第241章 我不佔你便宜,你也別想坑我!(1 / 1)
“先生!”韓非聲音嘶啞,帶著難掩的狂熱。
周圍的百姓倒吸一口涼氣。
咸陽西市的人眼毒,這青衣男子雖披頭散髮,但身上穿的可是上好的雲錦。
這等身份的人,居然當街給一個白衣贅婿下跪?
胖漢也愣住了,舉在半空的手僵硬地停住。
楚雲深轉過頭,看著地上那團青色的身影,眉頭緊緊皺起。
這結巴怎麼陰魂不散?
昨天在後院噁心自己不夠,今天逛街還要來添堵?
“你又發什麼瘋。”楚雲深語氣裡透著極度的不耐煩。
韓非直起身子。他完全不在乎周圍人看瘋子一樣的目光。
他雙手舉過頭頂,聲音前所未有的洪亮。
“先生!非已通讀先生之大作!法之準繩,勢之重量,非已明瞭!”
韓非頓了頓,眼神灼灼地盯著楚雲深:“然,法家三柱,尚缺其一。敢問先生,君王御下之術,究竟當如何施展?”
術。
陰謀,權術,帝王心機。
這是申不害一脈法家最核心的學問。
韓非昨夜想破了頭,也想不出在楚先生那種量化考核的法度下,還需要什麼樣的陰謀來駕馭群臣。
楚雲深本來就因為買西瓜被坑了一肚子火。
現在又跑來個書呆子跟他念經。
什麼法勢術的,全是不懂變通的廢話。
楚雲深沒好氣地冷哼一聲。
他伸手指著那個面色慘白的瓜販,“瞎搞什麼套路心眼子?”
楚雲深的聲音在喧鬧的市集上異常清晰。
“做買賣搞陰謀詭計,那是無能的弱者才玩的東西!”
楚雲深一腳踩在瓜攤邊緣的木板上,指節重重敲擊著秤盤。
“你用鬼秤壓分量,用生瓜換熟瓜。這就是你所謂的術。結果呢?”
楚雲深盯著瓜販,“被抓包了,名聲臭了,以後誰還來你這買瓜?”
韓非跪在地上,身體微微一顫。
楚雲深轉過身,居高臨下地看著韓非,繼續輸出。
“真正的王者生意,從來不屑於玩這些見不得光的下三濫!”
“什麼是大商之道?四個字——明碼標價,包熟包甜!”
楚雲深大聲說道:“一斤就是一斤,一文就是一文。白紙黑字的契約精神,立在陽光底下。買賣雙方各取所需,誰也不吃虧。”
楚雲深拿起攤位上那個好瓜,拍得梆梆作響。
“你用套路騙人,只能騙一次。你用透明的規矩和過硬的信譽,別人就會一輩子心甘情願把錢掏給你!這,才叫管用!”
楚雲深發洩完起床氣和被騙的惱火,長出了一口氣。
瓜販早就被韓非的陣仗和楚雲深的氣勢嚇傻了。
他不認識韓非,但這瘋狂的做派和隱隱透出的官威,絕不是他個地痞惹得起的。
再看周圍那幾個苦力,眼神裡全透著殺氣。
瓜販雙腿一軟,直接跪在地上。
“大爺!貴人!俺有眼不識泰山!這瓜俺不要錢了,俺給您挑個最甜的!”
瓜販連滾帶爬地翻出那個真正的好瓜,用衣袖拼命擦拭乾淨,雙手顫抖著遞到楚雲深面前。
楚雲深一把接過西瓜,從袖兜裡摸出一枚秦半兩,彈進瓜販懷裡。
“少來這套。說好的包熟包甜,該多少錢就多少錢。我不佔你便宜,你也別想坑我。”
韓非依然跪在青石板上。
他沒有起身,整個人僵在原地,一動不動。
“瞎搞什麼套路心眼子……”
“無能的弱者才玩的東西……”
“明碼標價,包熟包甜……”
楚雲深剛才那些粗鄙、市儈的話語,在韓非腦海中迴盪,震得他頭皮發麻,耳膜嗡嗡作響。
法家的術,是什麼?
韓非想起自己的母國韓國。
韓王安精通申不害的術。
他天天在宮裡算計群臣,挑撥將領關係,用暗探監視百官。
臣子們為了自保,也天天算計君王,結黨營私。
整個韓國朝野,全都把聰明才智用在了這種套路心眼子上。
結果呢?
內耗極其嚴重,國力衰退,將無戰心,臣無死志。
被秦國十萬大軍一壓,直接割地求和。
這不就是那個用鬼秤騙人、最後名聲掃地、生意破產的瓜販嗎!
陰謀詭計,只能用一次。
用得越多,信任崩潰得越快。
一旦遇到真正的強敵,這些見不得光的手段瞬間土崩瓦解。
“真正的王者……明碼標價。”
韓非呼吸急促,雙眼亮起駭人的精光。
他徹底明白了楚先生的境界。
大秦根本不需要申不害的陰謀之術。
大秦的術,就是那些寫在竹簡上的績效考核、獎懲制度。
把規則清清楚楚地亮出來。
殺一個敵人,授爵一級;搬一百塊磚,吃飽乾飯。
這就叫明碼標價!
這就叫包熟包甜!
不搞猜忌,不搞制衡。
用極其透明的契約,把全天下人的利益死死捆綁在大秦的戰車上。
百姓為了自己的前途拼命,君王只需要按規矩兌現承諾。
沒有內耗,沒有算計。
只有絕對的信任和瘋狂的執行力。
白紙黑字的契約精神,就是維繫龐大帝國的最強紐帶!
這就是最頂級的陽謀!
“透明的規矩……心甘情願把錢掏出來……”
韓非雙手撐在地上,仰頭看著咸陽刺眼的陽光。
法、勢、術。
至此,法家三大基石,被那位白衣青年用冰淇淋機、蹺蹺板和一個西瓜,完成了徹頭徹尾的粉碎與重塑。
大道至簡!
這才是真正的統御萬世之學!
“先生真乃神人也!”韓非突然放聲大笑。
笑聲中帶著極度的通透與暢快。
周圍的百姓紛紛避讓,全當這人徹底瘋了。
“韓非,今日方知天地之大!謝先生點撥!”
說罷,他鄭重其事地磕了一個極響的頭。
半師之禮。
攤主胖漢嚇得一哆嗦,直接癱在地上。
他以為這青衣漢子是哪個被鬼秤逼瘋的苦主。
楚雲深剛把那顆十五斤重的熟瓜抱進懷裡。
聽到這一聲吼,他手一抖,西瓜險些砸在腳面上。
他看著地上那個頂著黑眼圈、激動得渾身發抖的書呆子,眼角狠狠抽搐了兩下。
“這結巴……”
楚雲深壓低聲音,滿臉警惕,“絕對是腦子有那個大病。”
好好買個西瓜,碰上個醫鬧一樣的瘋子。
在現代,這種當街大吼大叫的,不是搞傳銷的,就是剛從三院牆頭翻出來的。
“老婆,快跑。”
楚雲深單手托住西瓜,另一隻手一把攥住趙姬的袖口。
“別被傳染了,這玩意兒邪門。”
趙姬正看得津津有味。
她雖不懂什麼法術勢,但見這狂生對自家夫君如此五體投地,心裡正美滋滋的。
冷不防被楚雲深一拉,她一個踉蹌,險些踩著裙襬。
“夫君,慢些呀,瓜別摔了。”
趙姬嗔怪著,任由楚雲深拽著,小跑擠出人群。
幾名化裝成苦力的黑冰臺暗衛面面相覷。
他們看看地上跪著的韓國公子,又看看落荒而逃的太后和亞父,沉默了兩息,迅速跟上。
原地。
韓非依舊維持著拱手下拜的姿勢。
他看著楚雲深像躲避瘟神一般,拉著那青衣婦人倉皇離去的背影,眼眶猛地酸澀了。
沒有片刻停留,沒有居功自傲。
面對他這等名滿天下的法家大才當街行大禮,楚先生連半個眼神都沒多給。
“這才是真正的神人……”
韓非喃喃自語,淚水滑過沾滿灰塵的臉頰,“傳我絕世大道,卻視名利如糞土。大隱隱於市,只顧人間煙火。”
他懂了。
先生是在用行動告訴他,不要空談大道,要去腳踏實地做事。
韓非霍然起身。
他拍去膝蓋上的塵土,眼神中再無半分往日的迷茫與孤傲,只剩下磐石般的堅毅。
他轉身,朝著王宮的方向,大步流星。
半個時辰後。
章臺宮,麒麟殿。
陽光穿透高窗,在玄黑色的地磚上切出凌厲的光斑。
嬴政端坐在王座之上,手中拿著一卷前線的軍報。
王翦在南陽的分田殺人之策推進極快,韓國的半壁江山已入秦國版圖。
殿下,李斯肅立一旁,正低聲稟報著咸陽市集的稅收情況。
“報——”
一名謁者快步入殿,單膝跪地。
“韓國使節韓非,求見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