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你想活，就得騙過老天爺（1 / 1）
陳凡的笑聲在風雪中散開，聽起來像夜梟的哀鳴，又像困獸的嘶吼。
他笑得前仰後合，眼淚都流了出來，混著臉上的血水與雪沫，凍結成冰。
玉衡仙子眉頭微蹙，她不喜歡這種失控的感覺。
一個凡人，一個螻蟻，在她面前竟敢如此放肆。
她指尖的靈光再次亮起，比之前更加明亮。
“看來你選了沒有痛苦的死法。”
笑聲戛然而止。
陳凡抬起頭，那雙被血汙和淚水糊住的眼睛裡，沒有乞憐，沒有恐懼，只有一種賭徒押上全部身家時的瘋狂。
在這個吃人的世界，想活命，不僅要心狠，更要學會騙人，騙過所有人，甚至騙過老天爺。
他死死盯著玉衡仙子，一字一句地說道。
“葫蘆給你，你也用不了！”
玉衡仙子動作一頓。
“這只是一個普通的裝酒葫蘆，是我從山裡撿來的。”
陳凡的聲音沙啞，卻透著一股孤注一擲的決絕。
“真正能催熟草木，讓傷口癒合的，不是它！”
“是我的體質！”
他挺起胸膛，用盡全身力氣吼了出來。
“是我這天生木靈體！”
空氣彷彿凝固了。
風雪似乎都停了一瞬。
玉衡仙子看著陳凡，那雙清冷的眸子裡，終於閃過一絲真正的訝異，隨即化為更深的懷疑。
“天生木靈體？”
她重複了一遍，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
“就憑你這連靈根都算不上的廢物資質？”
一旁剛剛連滾帶爬躲開，卻又不甘心離去的孫瘋子聽見這話，先是一愣，隨即發出刺耳的冷笑。
“哈哈哈！天生木靈體？笑話！真是天大的笑話！”
他指著陳凡，臉上滿是鄙夷。
“玉衡仙子，您可千萬別被這小畜生給騙了！他身上必定是藏了木系的療傷至寶！老夫親眼所見，他後背的傷口瞬間癒合，那股精純的乙木精氣，絕不是他一個凡人能擁有的！”
孫瘋子的話，讓玉衡仙子的眼神重新變得冰冷。
殺意，再次從她身上瀰漫開來。
她已經失去了耐心。
“我的耐心有限。”
她緩緩抬起手，指尖對準了陳凡的眉心。
“數到三。”
“一……”
恐怖的靈壓如同一座無形的大山，轟然壓下。
陳凡雙膝一軟，整個人被死死地壓在雪地裡，連骨頭都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咔咔”聲。
他知道，自己只有一次機會。
一次證明自己“價值”的機會。
“我可以證明！”
陳凡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他抬起顫抖的手，指向腳邊一株被風雪凍得枯黃的雜草。
“那株草，已經死了。”
他一邊說，一邊將另一隻手悄悄伸進懷裡，手指死死地按住了那個黃皮葫蘆的表面。
‘給點力！’
‘一定要給力啊！’
他在心中瘋狂地咆哮，將自己所有的意念都灌注進去。
葫蘆微微一顫，彷彿回應他的請求，最後一絲溫熱的綠意順著他的指尖，被悄無聲息地引匯出來。
在玉衡仙子和孫瘋子驚疑不定的注視下，陳凡伸出那根沾染著微弱綠意的手指，極其緩慢地，按在了那株枯草的根部。
時間，在這一刻彷彿變慢了。
風在吹，雪在落。
那株早已失去所有生機的枯黃雜草，在陳凡手指觸碰到的瞬間，竟輕微地顫抖了一下。
緊接著，不可思議的一幕發生了。
那枯黃的草莖，竟在風雪中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一點點挺直了腰桿。
一抹嫩綠，如同最頑強的生命，從枯死的根部猛地抽出。
那抹綠色是如此鮮活，如此刺眼，在這片純白死寂的天地間，綻放出驚心動魄的生機。
一株枯草，瞬間重生！
孫瘋子的冷笑僵在了臉上，他眼珠子瞪得滾圓，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這……這不可能！”
他失聲尖叫。
這種憑空賦予生命本源的神通，別說他一個築基修士，就是金丹老祖也未必能輕易做到！
玉衡仙子的瞳孔，也在此刻猛地一縮。
她看得清清楚楚。
陳凡懷裡的那個黃皮葫蘆，從始至終沒有半點靈力波動，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凡物。
而陳凡那根按在枯草上的手指，卻散發著一股雖然微弱，但精純到極致的生命氣息。
她信了。
信了八分。
一個能催生萬物的“天生木靈體”，其價值，遠比一件不知名的木系法寶要大得多。
法寶可以搶，可以換。
但這種體質，是獨一無二的。
她指尖凝聚的靈光，緩緩散去。
“有點意思。”
玉衡仙子收回手，聲音依舊清冷，但那股實質般的殺意已經消失不見。
“帶回去，當一個‘活體探針’，倒也不錯。”
她隨手一揮。
一道青色的風繩憑空出現，如同有生命的靈蛇，瞬間將陳凡捆了個結結實實。
陳凡沒有反抗。
他賭贏了。
他保住了命，也暫時保住了葫蘆的秘密。
玉衡仙子做完這一切，才終於轉過頭，用眼角的餘光瞥了一眼目瞪口呆的孫瘋子。
“人，我要了。”
“你有意見？”
孫瘋子一個激靈，從震驚中回過神來。
他看著那株在風雪中傲然挺立的新芽，又看了看玉衡仙子那張毫無表情的絕美臉龐，心中最後一點貪念被徹底澆滅。
他知道，自己再敢多說一個字，下場絕對比剛才那一指更慘。
青衣樓的威勢，不是他一個喪家之犬能挑釁的。
“沒……沒意見……”
孫瘋子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連連擺手。
“仙子說笑了，這小子能被仙子看上，是他的福分，老夫……老夫這就告辭！”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被風繩捆住的陳凡，眼神裡充滿了不甘、嫉妒和怨毒。
然後，他再也不敢停留，一瘸一拐地，頭也不回地消失在了茫茫風雪之中。
玉衡仙子不再理會他，素手一招。
一把通體碧綠的飛劍憑空出現，懸浮在她腳下，散發著柔和的光暈。
她提起被捆成粽子的陳凡，像是拎一隻小雞，輕飄飄地落在了飛劍之上。
飛劍發出一聲輕鳴，瞬間拔地而起，朝著天邊飛去。
被拎在半空，刺骨的寒風灌滿口鼻。
陳凡回頭，最後看了一眼孫瘋子消失的方向，那怨毒的眼神，他記得清清楚楚。
他也看了一眼自己生活了十二年的村莊，那個方向，早已被黑暗和風雪吞沒。
今日所受之辱，所遭之罪。
來日，我陳凡，必百倍奉還！
他收回目光，看向前方。
等待他的青衣樓，究竟是一處可以庇護他的福地，還是另一個更加深邃、更加冰冷的狼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