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進了狼窩,先學怎麼當狗(1 / 1)
玉衡仙子腳下的飛劍快得像一道流光,耳邊的風聲灌進來,跟刀子一樣割著陳凡的臉。
他被風繩捆著,像一塊被隨意丟棄的行李,吊在劍身的側後方。
他不敢亂動,只是眯著眼睛,看著下方的山川河流飛速倒退。
雲層從他身邊掠過,帶著冰冷的溼氣。
沒過多久,飛劍的速度慢了下來。
前方雲霧繚繞處,出現了一片連綿不絕的亭臺樓閣,仙鶴在殿宇間飛舞,發出清越的鳴叫。
這就是青衣樓?
陳凡的心還沒來得及生出半點嚮往,就感覺身體猛地一沉。
玉衡仙子根本沒在那些仙宮殿宇前停留,而是駕馭著飛劍繞過主峰,徑直朝著後山一處偏僻的山谷紮了下去。
越是往下,空氣中那股草木的清香就越淡,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混合著腐爛草藥和泥土的古怪氣味。
砰!
陳凡被重重地扔在了地上,摔得他七葷八素。
風繩自動解開,他掙扎著爬起來,發現自己身處一個雜草比人還高的荒涼山谷裡,四周盡是些枯萎傾頹的藥架子。
這裡就是廢棄藥園。
玉衡仙子懸停在半空,看都沒看他一眼,只是對著山谷深處一座破敗的木屋冷冷地開口。
“趙管事。”
木屋的門“吱呀”一聲開了,一個身材壯碩的中年男人走了出來。
他穿著一身灰布短褂,袒露著半邊胸膛,上面長滿了黑毛。一張臉上橫肉堆積,眼睛被擠成兩條縫,看人時透著一股不耐煩。
“仙子有何吩咐?”男人對著玉衡仙子,勉強擠出一個笑臉。
玉衡仙子指了指地上的陳凡。
“此人留作雜役,不死即可。”
說完,她再沒有半句廢話,駕馭著飛劍沖天而起,瞬間消失在雲霧之中。
山谷裡,只剩下陳凡和那個被稱為趙管事的中年男人。
趙管事的目光,像屠夫打量牲口一樣,在陳凡身上來回掃視。
他走到陳凡面前,圍著他轉了一圈,鼻子還用力地嗅了嗅。
“新來的?”趙管事開口,聲音粗嘎。
陳凡低著頭,沒有作聲。
“我問你話呢!啞巴了?”趙管事一腳踹在陳凡的小腿上。
陳凡一個踉蹌,差點跪倒在地,他咬著牙,撐住了身體。
“是。”他從喉嚨裡擠出一個字。
“哼,還挺倔。”趙管事冷笑一聲,“到了我這兒,是龍你得盤著,是虎你得臥著!”
他伸出蒲扇般的大手,拍了拍陳凡的臉。
“懂不懂規矩?”
陳凡依舊不語。
“不懂我教你!”趙管事臉色一沉,“第一條規矩,所有新來的雜役,身上帶的凡俗玩意兒,都得上交!”
說著,他那雙粗糙的大手就直接朝著陳凡的懷裡摸來。
陳凡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葫蘆!
葫蘆就在他懷裡!
他全身的肌肉都繃緊了,腦子裡一片空白。
趙管事的手已經抓住了他的衣襟,眼看就要伸進去。
千鈞一髮之際,陳凡像是被剛才那一腳踹得沒站穩,身體猛地一歪,整個人朝著側前方撲倒在地。
“廢物!”趙管事罵了一句。
就在撲倒的瞬間,陳凡蜷縮著身體,利用寬大衣襬的遮掩,右手快如閃電,將懷裡的黃皮葫蘆掏出,順著褲腰的縫隙,一把塞進了自己的褲襠深處。
那裡,有他在飛劍上就偷偷用那塊破鐵片割開的一道內襯口子。
葫蘆順著大腿根滑了進去,冰涼的觸感讓他打了個哆嗦。
做完這一切,他才趴在地上,裝作痛苦地呻吟。
“磨磨蹭蹭的!”
趙管事不耐煩地走過來,一把將陳凡從地上拎起來,開始粗暴地搜身。
他從陳凡懷裡掏了半天,只摸出幾枚被體溫捂熱的銅板,和那片被磨得發亮的破鐵片。
“就這點東西?”趙管事把銅板和鐵片扔在地上,又用腳碾了碾。
他上下打量著陳凡這身破爛的衣服,嫌棄地啐了一口。
“窮鬼。”
陳凡低著頭,任由他辱罵,心中卻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保住了。
趙管事搜完身,指著不遠處一間四面漏風的茅草屋。
“以後你就住那兒。”
接著,他又指向旁邊一片長滿了荊棘和亂石的荒地。
“看到那塊地沒有?”
陳凡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那片地約莫有三畝大小,根本看不出半點田地的樣子。
“一個月。”趙管事伸出三根手指,“把這三畝地給老子開出來,種上青玉草。要是完不成……”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黃牙。
“這裡的花花草草,可都缺肥料得很。”
陳凡的拳頭在袖子裡握緊了。
“聽明白了沒有!”趙管事吼道。
“……明白了。”
“滾過去吧!”
陳凡拖著疲憊的身體,走進了那間所謂的“屋子”。
屋裡除了一堆散發著黴味的茅草,什麼都沒有。牆壁是竹條和爛泥糊的,破了好幾個大洞,冷風呼呼地往裡灌。
他剛坐下沒多久,晚飯就送來了。
送飯的是一個同樣穿著雜役服飾的瘦小少年,他不敢看趙管事的臉,只是把一個黑乎乎的東西扔在陳凡面前的地上,就飛快地跑了。
那是一個黑麵饃。
陳凡撿起來,放到嘴邊咬了一口。
“咯嘣”一聲,他的牙差點被崩掉。
這饃硬得跟石頭一樣。
他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啃下一點點,混著口水艱難地嚥了下去,喉嚨被劃得生疼。
夜,很快就深了。
山谷裡安靜得可怕,只有風聲和不知名蟲子的叫聲。
陳凡縮在茅草堆裡,身上蓋著幾把乾草,卻依然凍得瑟瑟發抖。
胯下那個硬邦邦的葫蘆硌得他生疼,每動一下,都像是在提醒他此刻的屈辱和狼狽。
他側耳聽了很久,確定外面沒有任何動靜後,才顫抖著手,小心翼翼地從褲襠裡,將那個黃皮葫蘆掏了出來。
葫蘆帶著他身體的溫度,也沾上了一股難以言喻的異味。
陳凡卻毫不在意。
他用袖子仔仔細細地將葫蘆擦拭乾淨,然後緊緊地抱在懷裡。
在這冰冷刺骨的夜晚,這隻小小的葫蘆,是他唯一的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