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老實人葉小凡(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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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

葉府,練功密室。

此處並非聽竹軒,而是葉家地底深處一間由玄鐵澆築的封閉囚室,通常用來關押犯錯的族人,如今卻成了林楓主動要求的“修煉場”。

昏暗的燭火下,林楓盤膝而坐,額角青筋暴起,汗出如漿。丹田深處,那枚漆黑如墨的吞噬祖符正緩緩自轉,像是一隻永遠吃不飽的幼獸,發出一絲渴望的顫鳴。

“收!”

林楓低喝一聲,試圖控制掌心那一縷溢位的吞噬黑氣。

然而,那黑氣僅僅是一顫,便如脫韁野馬般橫掃而出。

“轟!”

一聲巨響,面前那尊用來測試掌力的精鋼傀儡瞬間扭曲、塌陷,緊接著表面泛起一層詭異的灰白,彷彿經歷了千年的風化,嘩啦一聲化作一地鐵屑。

餘波未止,黑氣反捲,狠狠撞在林楓胸口。

“噗。”林楓一口逆血噴出,但他非但沒有痛苦之色,反而抬手抹去嘴角血跡,眼底閃爍著某種近乎癲狂的興奮。

“這就是祖符的力量……雖然只是皮毛,但夠霸道。”

鐵門軋軋開啟。

葉清秋提著紫檀木箱走入,目光掃過那堆化為齏粉的精鋼傀儡,又落在林楓染血的胸口上,原本清冷的眸底閃過一絲異色。

“你這是在自殘,還是在練功?”她將木箱放在石桌上,語氣依舊帶著慣有的高傲:“若是還沒上擂臺就把自己練廢了,葉家的投資可就打水漂了。”

“我在測試它的‘胃口’。”林楓站起身,隨意拍了拍身上的灰塵,聲音有些沙啞,“結果比我想象的還要貪婪——這對我們接下來的計劃,是好事。”

葉清秋深深看了他一眼。這個男人身上的血腥味和狠勁,讓她想起了那些在死人堆裡打滾的亡命徒,偏偏他又有著極為冷靜的頭腦。

“你需要的東西都在這裡。”她指了指木箱,“關於煉器宗棄徒韓鐵的所有資料。”

“另外,還有個壞訊息。”葉清秋神色凝重了幾分,“你要的‘寒潭底泥’在寒霧潭深處,那是煉器宗的地盤。但近日太玄宗插手管控了那裡,據說是為了三日後的‘昇仙大會’初選做準備。”

提到“太玄宗”四個字,密室內的溫度彷彿驟降至冰點。

北域三大聖地之首,真正俯瞰這片天地的龐然大物。

“他們名為選拔苗子,實為立威。”葉清秋冷笑一聲,壓住眼底的恨意:“百年前葉家拒貢‘地火心蓮’,被他們扣上勾結魔道的帽子,從此一蹶不振。如今他們又來了。”

“這就更有意思了。”林楓開啟木箱,取出關於韓鐵的卷宗,似笑非笑地看著卷宗,“幽冥殿在暗處攪局,太玄宗在明處施壓,葉家夾在中間兩頭受氣。這種死局,才有破局的快感。”

葉清秋皺眉:“你有把握?”

林楓沒有回答,而是身形一晃。

原本挺直的脊樑頃刻佝僂,銳利的眼神頃刻渙散,變得呆滯而木訥,就連那股令人心悸的血煞之氣也被完美地收斂進體內。

《龜息擬態術》。

他抬起頭,露出一口看起來有些憨傻的白牙,整個人透著一股沒見過世面的土氣與怯懦:“大小姐放心,從現在起,我只是個想混口飯吃的葉家旁系,葉小凡。”

看著眼前這個前後判若兩人的少年,葉清秋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寒意。

如果是演戲,這演技未免太過逼真。

“不可理喻。”她嫌棄地吐出兩個字,轉身離去,“別死在外面。”

……

天風城郊,煉器宗外門雜役區。

這裡是貧民窟與廢料場的結合體。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硫磺味,混雜著底層修士特有的汗臭和劣質丹藥味。

林楓換了一身沾滿油汙的灰布雜役服,臉上抹了鍋底灰,扛著一筐廢棄礦渣混入人群。

此時,一間破敗的草屋前圍滿了人,裡面正傳出撕心裂肺的嘶吼聲,伴隨著金屬砸牆的巨響:

“不對!地火第三變應該是‘震’!書上就是這麼寫的!為什麼又是‘爆’?!為什麼!!”

林楓推開人群擠了進去。

只見一個滿臉黑灰、頭髮如雞窩的青年正對著一塊燒紅的鐵錠,揮舞著斷裂的鐵鉗,狀若癲狂。

韓鐵。

“都給老子滾!看什麼看?再看把你眼珠子挖出來煉器!”韓鐵猛地轉身,通紅的雙眼狠狠瞪向圍觀的雜役們,手中鐵鉗揮舞,嚇得眾人連連後退。

林楓卻沒退。他放下礦渣,徑直走到那塊還在冒煙的廢鐵前,撿起旁邊一把生鏽的小錘。

“你幹什麼?那是老子的……”韓鐵咆哮著就要衝上來。

“當地火溫度達到峰值,你也敢用‘震’字訣?”林楓頭也沒回,手中生鏽小錘看似隨意地落下。

“叮!”

清脆的聲音響起。這一錘並不重,但落下時手腕帶著一種極為詭異的抖動頻率。

韓鐵衝到一半的腳步猛地頓住。行家出手,便知深淺。那看似輕飄飄的一錘,竟然精準地切入了那塊即將炸裂的廢鐵內部紋理之中!

“那是……顫勁?”韓鐵瞳孔驟縮。

“震是上下動,勢沉而力猛,容易炸爐;顫是左右抖,律急而勁透,能導熱散氣。”

林楓一邊說著,手中動作不停。破舊的小錘在他手中彷彿活了過來,化作一道道殘影。每一次敲擊,那塊原本暴躁不穩的紅鐵便溫順一分。

十息之後。

林楓扔下錘子,指了指鐵砧上那塊紅光斂去、表面浮現出完美螺旋紋路的精鐵:“這才是地火第三變該有的樣子。”

周圍一片死寂。

所有雜役都像看怪物一樣看著這個不起眼的少年。

韓鐵張著嘴,手中的鐵鉗“哐當”一聲掉在地上。他衝到鐵砧前,顫抖著手撫摸那塊精鐵,眼中的瘋狂瞬間化作了狂熱。

“你是誰?你怎麼會歐陽子大師早已失傳的‘螺旋顫勁’?!”

“我是誰不重要。”林楓拍了拍手上的鐵鏽,恢復了那副老實巴交的“葉小凡”模樣,壓低聲音道:“重要的是,我有辦法補全你剩下的理論。條件只有一個——把你所有的煉器心得給我,另外,帶我去寒霧潭。”

韓鐵猛地抬頭,死死盯著林楓,彷彿溺水之人抓住了一根稻草。

“成交!只要能練成螺旋顫勁,命都給你!寒潭那裡雖然被封了,但我知道一條狗洞,神仙都發現不了!”

……

半個時辰後,寒霧潭。

這裡是生靈的禁區。慘白色的霧氣如潮水般在林間湧動,視線難及五步,壓抑得讓人難受。

韓鐵將一枚能夠掩蓋氣息的廢棄礦牌塞給林楓後,便縮著脖子溜了。對於這種煉器成痴的人來說,多待一秒都是折磨。

林楓掛好礦牌,踏入濃霧。

“這裡的陰煞之氣,比外面濃郁百倍。”識海中,老鬼貪婪地深吸一口氣:“小子,小心點,有幾股不弱的氣息正在靠近。還有……一股令人厭惡的味道。”

林楓沒有回應,目光如鷹隼般掃視。

前方出現了一片暗紫色的爛泥灘。他迅速蹲下,手中烏金短鏟無聲切入淤泥。吞噬之力微微運轉,那些頑固吸附的底泥當即瓦解,被他迅速裝入鉛盒。

就在此時——

“孽畜!滾開!”

一聲嬌喝穿透濃霧。緊接著,腥風大作,一道纖細的身影狼狽地摔在他不遠處的泥潭裡。

那是個少女,衣衫襤褸,手中長劍斷裂。而在她身後,一條水桶粗的寒鱗蟒正張開血盆大口,帶著必殺之勢撲咬而下!

太玄聖宗的內門弟子?

林楓只看了一眼那斷劍上的“玄”字徽記,便做出了判斷。

救,還是不救?

救了,可能會暴露;不救,這女的一死,必然引來太玄宗高層徹查,自己在現場根本跑不掉。

電光石火間,林楓動了。

他沒有拔劍,而是抓起一把摻雜了磁性鐵屑的泥土,手腕一抖,用巧勁灑向潭面。

“滋滋!”

鐵屑遇水,引動地磁,產生極微弱的雷鳴異響。寒鱗蟒本能地一滯。

趁此間隙,林楓假裝腳下一滑,口中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隨後“慌亂”地踢出一塊朽木。

朽木精準地撞在少女手邊。少女求生本能爆發,借力一滾,險之又險地避開了蛇口。

“啊!有蛇!快跑啊!”林楓順勢發出一聲驚恐的尖叫,整個人嚇得往泥坑裡鑽,演技浮誇卻又極其符合一個“膽小雜役”的身份。

下一瞬,威壓降臨。

“轟——!”

一道青色劍光如天罰墜落,寒鱗蟒瞬間斷成兩截。

一名青袍中年男子踏空而來,周身金丹期的威壓如山嶽般傾瀉而下。

太玄聖宗外門執事,周元。

“爺爺!”少女帶著幾分餘悸,撲進了隨後踏空落下的青袍男子懷中。

周元抬手輕拍孫女的後背以示安撫,確認其並未受傷後,目光轉而投向了不遠處剛從泥潭邊站直身子的少年。

“是你剛才踢出木塊,亂了那妖蟒的攻勢?”

林楓拍了拍身上沾染的溼冷泥漿,裝作一副驚魂未定卻又努力維持鎮靜的模樣,抱拳行禮道:“晚輩葉家旁系葉小凡,方才路過此地,見這位師姐遇險,情急之下也沒多想,沒想到誤打誤撞起了作用。”

周元那屬於金丹修士的神識如水波般掃過,只在林楓那煉氣期的駁雜修為上略作停留,並未發現任何異樣。

“雖是誤打誤撞,甚至帶了幾分運氣成分,但既救了靈兒,老夫便不會欠這份人情。”

只見周元手腕隨意一翻,一隻精緻的白瓷瓶憑空出現,隨著一股柔和的靈力託舉,平穩地飛至林楓面前懸停。

“瓶中乃是一枚聚氣丹,雖非珍寶,卻抵得上你數月苦修,便作此番謝禮。”

林楓雙手恭敬地接過懸浮在空中的瓷瓶,面上露出了恰到好處的感激與惶恐:“多謝前輩賜藥,晚輩實在愧不敢當。”

然而,就在指腹觸碰到那微涼瓷瓶的剎那,林楓一直低垂的眼簾深處,悄然劃過一絲隱晦而銳利的精芒。

心中暗自思量:‘金丹修士隨手給出的丹藥,雖有些火毒未淨,但靈氣尚算充裕,正好用來餵養祖符。’

心念微動間,掌心深處的吞噬祖符悄然運轉,瞬間化作一道肉眼不可見的細微黑色氣旋。

一股極為霸道卻又隱蔽至極的吸力瞬間穿透瓷瓶壁障,徑直鎖定了瓶內那枚渾圓的丹藥。

只見那原本靈氣盎然、流光溢彩的聚氣丹,在頃刻間便被抽離了最核心的精純藥力,只剩下一具徒有其表、毫無靈韻的藥渣空殼靜臥瓶底。

被掠奪而來的龐大靈力順著經脈奔湧而入,林楓熟練地將其壓制,強行鎖入丹田氣海。

表面上,林楓卻是不動聲色,動作珍重地將瓷瓶收入懷中,再次向著周元深深躬身一禮。

周元微微頷首,見這少年雖資質平平但勝在知進退、懂禮數,便隨口多提點了一句:“三日後煉器宗初選,你可以來試試外圍的雜役選拔,若是運氣好,許能謀個安身立命的差事。”

話音落下,他不再多言,大袖一揮捲起一道青色流光,帶著孫女破空遠去,瞬間消失在茫茫雲霧之中。

直到兩人的氣息徹底消失,那股金丹期的威壓散盡。

那個趴在泥地裡的少年,緩緩直起了身子。

他拍了拍身上的泥土,臉上哪裡還有半分驚恐與卑微?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森然的冷笑。

‘那老傢伙身上有幽冥殿的味道。’老鬼的聲音突然在識海中響起,帶著幾分戲謔,‘看來所謂的名門正派,也不乾淨啊。’

林楓並未意外。

就在這時,懷中那枚幽冥殿的黑骨令突然發燙,自行飛出,懸浮在他面前。

骨片上幽光閃爍,一行血字緩緩浮現:

【任務:乙上。接觸太玄聖宗,甚好。殿主令:借太玄初選之機,挑動其與本地勢力(賀、王、葉)矛盾。事成,賜你壓制噬心咒之法。】

“呵……”林楓看著那行血字,手指輕輕敲擊著骨片:“果然都在互相算計。幽冥殿早就布好了眼線,就等著我這顆棋子入局。”

“讓我當攪局者?正合我意。”

既然你們想把水攪渾,那我就讓這水,再渾上一百倍!

傍晚,聽竹軒。

林楓推開窗,夜風凜冽。

遠處塔樓上,太玄聖宗的流雲青旗在夜風中獵獵作響,宛如懸在天風城頭頂的一把利劍。

他將今晚的收穫一字排開放在窗臺上:韓鐵的煉器心得代表“技術”,葉家的令牌代表“資源”,幽冥殿的黑骨令代表“情報與藉口”,以及體內那道剛剛掠奪來的太玄丹氣,代表著“力量”。

“所有棋子都已就位。”

林楓眼底寒芒如星,神色變得冷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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