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暴雨將至,獵人入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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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上午,大雨傾盆。

聽竹軒的窗戶被狂風吹開,溼冷的雨絲捲入屋內,將燭火壓得搖搖欲墜。

“太玄聖宗周元,昨晚去了李家,前天見了賀家家主。”葉清秋坐在案前,面色比窗外的雨幕還要蒼白幾分。她按著眉心,聲音有些虛浮:“族老會剛才藉機發難,若‘葉小凡’在大比中失利,便削減長房三成資源。林楓,這步棋若……”

話音未落,一陣令人牙酸的“咔咔”聲突兀響起。

林楓猛地抬頭,只見葉清秋按在桌案上的右手,迅速覆上了一層青灰色的冰霜。那並非尋常寒氣,而像是有生命的活物,順著指尖瘋狂向手臂攀爬,紅袖瞬間凍硬、崩裂。

陰雨天,寒毒噬骨。

沒有任何廢話,林楓一步跨過桌案,伸手扣向她的脈門。

“別碰……會凍傷你……”葉清秋本能地想要抽手,卻因寒毒僵硬而動彈不得,反而因為強行運功,痛得悶哼一聲,整個人向後栽倒。

林楓眼疾手快,一把攬住她的肩膀。指尖觸碰的瞬間,一股刺骨寒意直鑽骨髓,彷彿摸到了一塊萬年玄冰。

“經脈逆流,寒氣攻心。”林楓目光掃過她泛紫的唇色,聲音沉穩,“屏息,凝神,別運功抵抗。”

他迅速並指,在葉清秋幾處大穴上飛快點落,封住寒氣蔓延的勢頭。隨後,右手食指在左腕狠狠一劃,逼出精血滴入桌上的溫熱藥粥之中。靈力催動下,整碗粥眨眼間化作赤紅色的流質,散發著一股霸道的血腥與藥香。

林楓端起碗,扶住她的後頸,將碗沿湊到她唇邊,冷聲道:“想贏那群老東西,就喝下去。”

葉清秋看著他的眼睛,竟在絕境中感到些許心安。她不再掙扎,順從地張口將藥液吞下。

轟!

彷彿吞下了一團烈火。

那股熱流在喉間炸開,裹挾著林楓血液中獨有的吞噬之力,如同一頭蠻橫卻護主的火龍,咆哮著衝入她的四肢百骸。盤踞在經脈中陰冷粘稠的寒毒,遇之即潰,原本幾乎要將骨頭凍裂的劇痛,在短短數息內轉為了灼熱的酥麻。

葉清秋緊繃的身體終於軟了下來,癱靠在椅背上大口喘息,額前的冷汗與融化的冰霜混在一起,順著蒼白的臉頰滑落。

“好霸道的藥力……”她聲音沙啞,感受到那股熱流正牢牢護住心脈,“這是什麼?”

“我的血。”林楓隨意甩了甩手上的傷口,並未居功,而是從懷裡摸出一小包粉末,在手裡拋了拋,“這粉末平時無毒,但若配合特定的引子,能讓修士的靈力運轉出現半息的遲滯,以及意想不到的效果!”

葉清秋眼神微動,迅速恢復了冷靜:“你想對付賀家和李家的人?”

“光靠蠻力,‘葉小凡’贏不了所有人。”林楓眼中寒芒閃動,露出一絲算計的冷笑,“他們不是想在大比上踩死我這個‘鄉下土包子’嗎?我得給他們加點料。”

“賀志囂張跋扈,正好拿他開刀。”林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

葉清秋沉默片刻,忽然解下腰間一枚並蒂蓮形狀的溫潤玉佩,遞了過去。

“葉家同心佩,子佩。見佩如見家主親臨,可調動城中暗線三次。”她直視著林楓,目光中不再有審視,只剩下信任,“既然你要瘋,那我便陪你賭這一把。別死在外面,我們的交易還沒結束。”

“放心,怕死我就不來葉家了。”林楓接過玉佩貼身收好,拿起牆角的破舊油紙傘,推門沒入漫天風雨之中。

……

午後的坊市,雨勢漸大。

林楓此時已換了一身洗得發白的灰布長衫,褲腳捲起,滿腿泥濘。他縮著脖子,佝僂著背,眼神閃爍遊離,活脫脫一個沒見過世面、唯唯諾諾的旁系子弟。

他在一個售賣低階礦石的攤位前停下,手裡死死攥著幾塊碎靈石,滿臉侷促地指著一塊赤銅:“老、老闆,這塊能不能便宜點……”

“哪裡來的窮酸鬼?別擋了本少爺的路!”

一聲暴喝從身後傳來,緊接著是一股蠻橫的推力。幾個錦衣青年大搖大擺地走來,為首那人滿臉橫肉,腰間掛著賀家銘牌,正是賀家少主,賀志。他嫌惡地一把推向林楓,顯然沒把這擋路少年的死活放在眼裡。

林楓像是被嚇破了膽,腳底一滑,整個人踉蹌幾步,直直撞向了賀志。

“哎喲!你這不長眼的狗東西!”賀志勃然大怒,本能地抬手就要將這髒兮兮的小子掀飛。

就是現在。

林楓“驚慌失措”地撲騰雙手,看似想抓住什麼穩住身形,指尖卻隱蔽地拂過了賀志腰間的羊脂玉佩。

指腹輕輕一抹,少許磁元粉藉著雨水掩護,悄然滲入玉佩繁複的雕花紋路中。

“滾開!真晦氣!”

賀志一腳踹在林楓腿彎處,將他踢得在泥水裡滾了一圈,隨即拍了拍被林楓碰過的衣角,一臉像是沾了什麼髒東西的嫌棄表情:“走路不長眼的東西,下次再讓本少爺看見,把你腿打斷!”

林楓狼狽地趴在泥水中,縮著脖子連連磕頭:“對、對不起賀少爺,我這就滾,這就滾……”

他低下頭,溼透的髮絲遮住眼簾,也遮住了眼中那抹森冷的笑意。

“哈哈哈!真是個廢物!”身後傳來賀志和同伴肆無忌憚的狂笑。

林楓低著頭,在轉過兩個街角後,原本佝僂的背脊瞬間挺直。他隨意抹去臉上的泥水,哪還有半點恐懼?那雙眸子裡,只剩下令人膽寒的嘲弄。

“笑吧。這一腳,大比之日,我會讓你拿命來還。”

林楓沒有停留,轉身拐進了一家位置偏僻的舊貨鋪。

鋪子裡充斥著發黴和鐵鏽的味道。他徑直走向角落的一堆廢料,目光鎖定在一截半尺長、如同燒火棍般的焦黑枯木上。

當手指觸碰到那枯木表皮的瞬間,丹田深處的吞噬祖符猛地顫動了一下。

‘這並非朽木,而是雷擊木!內部封存著萬年不散的雷霆之心!’識海中,老鬼的聲音帶著幾分驚喜,‘小子,運氣不錯。這玩意兒專破陰邪,正好是那磁元粉的最佳引爆物。’

林楓壓住心中狂喜,隨手抓起枯木,又胡亂撿了幾塊廢鐵,扔給昏昏欲睡的老闆三塊碎靈石,便如撿了便宜的窮鬼般匆匆離去。

……

入夜,聽竹軒外雷雨大作。

林楓盤膝坐在床上,掌心懸浮著那截焦黑的雷擊木。

吞噬祖符的力量化作無數黑色的細絲,正一點點剝離外層的炭化表皮,露出裡面紫黑色的木芯。

噼啪。

一道微弱卻刺眼的電弧在木芯上跳躍,映照出林楓冷峻的側臉。

“萬年雷擊木,專破陰邪。”老鬼興奮地搓著手:“有了這玩意兒,再配合那些磁元粉,別說那個什麼賀家老祖,就是周元那老小子不注意也要吃個暗虧。”

“這只是引子。”林楓低語,正要繼續煉化。

“吱呀——”

房門突然被推開,裹挾著一身溼寒水汽和濃重的血腥味,葉清秋走了進來。

她似乎想說什麼,卻突然悶哼一聲,身形踉蹌,左手用力按住右肩,指節因過度用力而泛白。

鮮紅的血順著她的指縫溢位,滴在地板上,發出令人心悸的聲響。

林楓瞳孔微縮,飛速收起雷擊木,一步跨到她面前。

“你去找周元了?”

葉清秋抿著蒼白的嘴唇,沒有說話,額頭上的冷汗比上午寒毒發作時還要多。

林楓一把扯開她捂住肩膀的手。

紅衣裂口下,一道深可見骨的新傷赫然入目。

傷口邊緣並沒有癒合,反而覆蓋著一層淡淡的青色劍氣,正在不斷侵蝕周圍的血肉,發出“滋滋”的腐蝕聲。

更讓林楓眼神驟寒的是,這道劍氣刁鑽至極,刻意避開了所有致命要害,

卻精準地切斷了她右肩的三條主經脈——尤其是那條對應火靈根的經脈,被斬得七零八落。

這種充滿了高高在上、凜然不可侵犯卻又陰毒至極的劍意,林楓只在一個地方見過。

“太玄寒煞劍。”林楓指尖懸在傷口上方,感應著那殘留的劍氣,聲音冷得像此時窗外的雨:“而且是金丹期以下最頂尖的高手所留。周元那個老狐狸不會親自出手落下把柄……”

他霍然抬眼,目光銳利:“是那個號稱‘築基第一人’的影七?”

葉清秋偏過頭,身體因為疼痛而微微發抖,卻依舊咬牙不語。

“說話!”林楓聲音拔高,帶著壓抑的怒火,“大局當前,你跑去挑釁太玄宗的人?你腦子裡裝的是什麼?漿糊嗎?”

“不是大小姐去挑釁。”

一道壓抑著悲憤的聲音從門外傳來,暗衛統領葉衛從陰影中顯出身形,單膝跪地,拳頭狠狠砸在溼漉漉的地面上。

“林公子,今日下午,影七持太玄宗巡查令強闖葉家,以‘核查參選弟子資質’為由,指名要大小姐運轉《地火訣》。”

“眾目睽睽之下,若是拒絕,便是違抗上宗,葉家當場就要大禍臨頭;若是答應……”

葉衛抬起頭,虎目含淚:“他那一指劍氣,名為試探,實則是當眾羞辱!”

林楓看著葉清秋那張慘白卻倔強的臉,深吸一口氣,眼底的怒意漸漸化為一種令人膽寒的平靜。

“好一個太玄宗,好一個名門正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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