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這一局,天衣無縫(1 / 1)
轟——!
周元的身影如隕石墜地,恐怖的氣浪以煉器臺為中心瘋狂炸開。
林楓只覺一股巨力迎面撞來,像是被奔牛頂中了胸口。
他沒有抵抗,反而順著這股力道向後倒飛而出,“砰”的一聲狠狠撞在石柱上。
為了逼真,他狠咬舌尖,一口鮮血混著唾沫噴出,隨即蜷縮成一團,在這煙塵瀰漫中瑟瑟發抖。
身體劇痛,心底卻是一片森寒。
透過凌亂髮絲的縫隙,林楓看到周元那雙鑲著金邊的靴子落地,連眼角的餘光都未曾施捨給地上的“螻蟻”。
“過來!”
周元單手虛抓,五指成鉤。
沒有浩大聲勢,唯有一股令人窒息的吸力驟然爆發。
賀志根本來不及反應,腰間那枚剛被“修復”好的玉佩便崩斷掛繩,呼嘯著落入周元掌心。
“哼。”
這一聲冷哼好似驚雷,震得眾人耳膜生疼。
周元指尖凝聚一點刺目的靈光,毫無花哨地狠狠點在玉佩表面。
“滋——!”
一聲淒厲如同鬼哭般的尖嘯聲憑空響起。
在全場數百雙駭然的目光中,一縷漆黑如墨的煞氣被強行從玉佩深處扯出。
那黑氣在半空中劇烈扭曲、掙扎,最終凝聚成一條猙獰的黑蛇圖騰,在金丹靈光下格外刺眼。
幽冥殿的標誌!
林楓縮在角落裡,鼻翼抽動。
空氣中充斥著一股獨特的腐爛腥臭味——那是黑魂骨粉遇熱後的味道,也是他精心調製的“傑作”。
全場死寂。
鐵證如山!
賀志甚至連辯解的機會都沒有。
一隻無形的靈力巨手已然扼住了他的咽喉,將他提至半空。
“唔……咳咳……”
賀志雙腳離地,如同被掛在屠鉤上的鴨子般胡亂蹬踹。
那張原本囂張跋扈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眼球凸起,充滿了瀕死的恐懼與茫然。
他不明白,明明是防禦法器,怎麼就變成了催命符?
“住手!周執事手下留情啊!”
看臺上一道狼狽的身影連滾帶爬地衝了下來。
正是賀家家主賀天霸。
這位平日裡在天風城威風八面的梟雄,此刻面如死灰,冠帶歪斜,滿頭大汗。
“冤枉!這一定是冤枉!是有人陷害犬子!”
賀天霸“撲通”一聲跪倒在周元腳邊,聲嘶力竭地嘶吼著,額頭磕在石板上砰砰作響。
“陷害?”
周元怒極反笑,眼神像看著垂死掙扎的獵物,滿是殘忍與戲謔。
“賀家主的意思是,這窮鄉僻壤裡,有人能神不知鬼不覺地,把幽冥殿獨有的‘黑魂骨粉’煉進你兒子的貼身玉佩裡?還能瞞過本座的神識?”
賀天霸張大了嘴,喉嚨裡像是卡了根魚刺,半個字也吐不出來。
他想說“能”,但理智告訴他“不可能”。這可是金丹修士都難以觸及的東西啊!
“還是說,你覺得我周元這雙眼睛,是瞎的?!”
周元最後一絲耐心耗盡。
轟!
他大袖一甩,一隻沉重的黑鐵盒與一卷染血的羊皮卷軸,帶著呼嘯的風聲,重重砸在賀天霸的膝蓋前。
鐵盒封印崩裂,一股令人作嘔的、來自九幽地獄般的陰煞寒氣,瞬間席捲開來。
那氣息與半空中黑蛇圖騰散發的波動,一般無二,同源同種!
“睜大你的狗眼看清楚!”周元的聲音冰冷刺骨,每一個字都像是砸在賀天霸心頭的重錘。
“這就是昨夜你們賀家死士,送到本座窗下的‘見面禮’!這卷軸由黑魂骨粉繪製,這盒中封印著噬魂陰氣。”
“而今日,你兒子便帶著染有同樣氣息的信物,在我眼皮子底下晃盪。”
“暗中威脅在先,當眾挑釁在後。”周元猛地踏前一步,金丹期的恐怖威壓如泰山崩塌,轟然壓下:“賀天霸,你們是把我太玄聖宗,當成可以隨意戲弄的傻子嗎?!”
噗通。
賀天霸癱軟在地,眼神渙散地盯著那一堆“鐵證”。
氣息完全吻合。材質獨一無二。
連他自己都開始恍惚——難道這個逆子,真的為了求勝,揹著家族勾結了幽冥殿?
林楓看著這一幕,心中的那根弦終於鬆了下來。
成了。
這就是人性的盲點。
周元太過傲慢,他篤定低階修士玩不轉高階陰煞材料。
既然這材料是真的,那整件事就一定是真的。
種種巧合環環相扣,徹底鑄成了這必死之局。
是時候添最後一把火了。
在混亂的煉器臺角落,縮成一團的林楓身體顫抖得更厲害了。
他埋著頭,用一種極度恐懼、卻又恰好能被周圍人聽到的聲音,顫顫巍巍地開口:“昨……昨天晚上……”
聲音雖小,但在落針可聞的廣場上卻如炸雷般刺耳。
周元目光如電,猛地掃向林楓:“說什麼?”
林楓把頭埋得更低,肩膀劇烈聳動——沒人知道,他是在拼命壓抑即將衝口而出的狂笑。
對,就是這樣,老狗。聞著我給你的骨頭,咬上去!
他聲音哆嗦,結結巴巴地道:“小的……小的起夜,好像看見……看見有個黑影從賀家別院翻牆……往城西李家廢礦倉庫去了……那裡……那裡平日根本不讓人進……”
城西李家倉庫,那是賀、李兩傢俬下交易的據點。
也是林楓讓葉清秋安排人手,將那半張“殘卷”塞進去的地方。
“去查!”周元猛地甩開早已昏死過去的賀志,眼中殺機畢露:“掘地三尺也要給我查!”
一隊黑甲衛兵如狼似虎地衝出,帶著肅殺之氣直奔城西。
僅僅一炷香時間。
衛兵飛馳而回,托盤上呈著半張未燃盡的羊皮卷。
邊緣焦黑,那個屬於幽冥殿的骷髏圖騰清晰可見,只殘存一行字:
【……策反賀、李二族,圍殺太玄……】
“好,很好。”
周元掌心發力,羊皮卷瞬間化為齏粉。
他放聲狂笑,笑聲中透著令人膽寒的殺意:“勾結魔道,意圖圍殺太玄使者?你們天風城這幫家族,好大的狗膽!”
“誤會!絕對是誤會啊!”旁邊一直看戲的李家家主此刻也被拖下水,跪在地上,冷汗瞬間溼透了後背。
怎麼連我們也……?
但這已經不重要了。
這是一個必死之局。
林楓算準了每一個人的性格、每一個反應,將這頂通敵的帽子,扣得嚴絲合縫,根本不給他們喘息的機會。
“全部拿下!反抗者格殺勿論!”
周元大袖一揮,屬於金丹期的威壓不再收斂,無差別地向四周擴散。
轟!
氣浪翻滾,不僅掀翻了賀李兩家的人,連旁邊的葉家子弟也遭了殃,當場幾名修為低的弟子口噴鮮血,委頓在地。
林楓亦覺得胸口一悶,彷彿被巨石壓住,但他心中卻在冷笑。
這就急了?這老狗還真是這種寧可錯殺三千的性子。
就在那恐怖威壓即將壓垮眾人脊樑,場面即將失控的瞬間——
“鏘!”
一聲清越劍鳴驟然炸響,如赤色閃電撕裂場中凝滯的氣氛。
葉清秋霍然起身。
她紅衣如火,身後赤紅劍影浮現,雖然在那金丹威壓下搖搖欲墜,卻死死頂住,寸步不退。
“周執事!”
少女的聲音清冷決絕,沒有半分畏懼:“太玄聖宗辦案,葉家無話可說,必全力配合。”
“但若遷怒無辜,藉機打壓,即便粉身碎骨,我也要向聖宗刑堂討個說法!”
全場譁然。
沒人想到,這個平日裡清冷低調的沒落家族大小姐,竟敢為了家族尊嚴,對金丹強者拔劍!
只有林楓在亂髮下眯了眯眼。
漂亮。
這女人很懂分寸。
她若是一味順從,反倒會被周元看輕;這般剛烈,既保全了葉家顏面,又給了周元一個臺階——畢竟大庭廣眾之下太過分,傳回聖宗也不好聽。
周元眯起眼,陰鷙地盯著葉清秋。
良久,他眼中的殺意緩緩收斂。
“哼。”
周元收回威壓,目光陰沉:“管好你的人。若查出葉家有關,定斬不饒。”
說罷,他坐回高臺,像揮趕蒼蠅一樣揮了揮手:“把這兩個廢物家族的人拖下去!嚴加審訊!”
隨著賀、李兩家在一片哭喊聲中被拖走,林楓也踉蹌著從地上爬起。
他拍了拍身上的土,那動作顯得笨拙而卑微。
但在低頭的瞬間,亂髮遮住了他唇邊一閃而過的嘲弄。
這場戲,演得不錯。大家都各就各位了。
……
中場休息。
迴廊拐角的陰影裡,光線斑駁。
葉清秋藉著巡視的由頭,不動聲色地站在了林楓身側。
她背對著他,看著遠處的廣場,那雙清冷的眸子裡,此刻卻少見地透出一絲緊繃後的疲憊。
“撐得住嗎?”
她的聲音極輕,像是風吹過竹葉:“剛才周元的金丹威壓無差別橫掃,葉家幾名修為尚淺的弟子都傷了內腑。你離得最近。”
林楓依舊是一副唯唯諾諾的樣子,正用衣角用力擦著手上怎麼也擦不淨的黑灰——那是陰煞礦石留下的痕跡。
“嘿嘿,大小姐放心,小的從小就在礦堆裡打滾,皮糙肉厚,不妨事,不妨事。”
他嘴上說著恭敬的話,眼神卻透過亂髮,冷冷地審視著四周,聲音壓低成只有兩人能聽見的頻率:
“戲做得太絕,周元雖然暫時被憤怒衝昏頭腦,但他不是傻子,很快就會回過味來。覺得事情太巧。”
葉清秋手指微緊,按在劍柄上:“那怎麼辦?如果他現在反應過來……”
“就是要讓他回味。”
林楓終於擦淨了手上的黑灰,像是也擦掉了這一局裡的所有罪證。
他抬起頭,露出一張憨厚無害的笑臉,眼底卻是一片森冷。
“越是他自己琢磨出來的,越深信不疑。他這種人太過自負,寧願相信是遇見了通天手段,也絕不承認被幾個‘螻蟻’耍了。”
“放心吧,這顆種子種下去了,只會長出帶毒的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