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這就叫炸得漂亮(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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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場上的鬨笑聲像是一鍋煮沸的粥,翻滾著不加掩飾的惡意。

“這算什麼?自暴自棄?”

“噁心人倒是有一手,葉家這次臉都丟盡了。”

無數道鄙夷的目光射向那個縮頭縮腦的身影。

林楓卻似乎毫無所覺,只是閉著眼,睫毛在那張塗滿黑灰的臉上顫抖,一副準備英勇就義去點炮仗的慫樣。

他掌心極其敷衍地渡入一絲靈力。

李炎站在不遠處,面露殘忍獰笑,正等著看血肉橫飛的好戲。

然而——

“嗡!”

預想中的爆炸並未發生,取而代之的是一聲清越鳴響,如同古鐘撞擊,悠悠盪開。

林楓感覺指尖一沉。

那塊被他口水“洗禮”過的黑石頭,表層如蛋殼般碎裂,剝落的石皮下,一道醇厚內斂的銀光似水波傾瀉而出,瞬間映亮了他那張錯愕張大的面孔。

玄鐵精。

而且是品質極高的“星紋玄鐵”。

沸騰的廣場瞬間死寂一片。

鬨笑聲戛然而止,只剩下風吹旌旗的獵獵作響。

死寂。

李炎臉上的獰笑驟然凝固。

他那雙還在流血的“火眼”猛地瞪大,甚至顧不上刺痛,死死盯著那塊銀光流轉的礦石。

“這……這怎麼可能?!”

他嘶吼出聲,聲音因極度震驚而變得尖銳走調:“憑什麼?!一個傻子打個噴嚏都能選中玄鐵精?我拼了半條命才發動的瞳術算什麼?!”

另一邊的賀猛更是張大了嘴,下巴都要掉到地上,滿腦子都是“這不可能”。

而處於視線焦點的林楓,此刻正一邊拼命拍著胸口,一邊大口喘著粗氣,兩條腿軟得像麵條,毫無形象地癱坐在地。

“哎喲我的親孃嘞……居然沒炸?沒死?”

他傻笑著撓了撓頭,滿是油汙的手順勢又在那塊價值連城的玄鐵精上抹了一把鼻涕,嘴裡嘟囔著:“果然,爛命也是命,老天爺都嫌俺這石頭太臭,不肯收俺……”

他那渾濁愚鈍的眼中,極快地閃過一絲冰冷的嘲弄。

哪有什麼運氣。

全是演技。

想看笑話?那就讓你們把眼珠子都瞪出來。

高臺之上,周元原本負在身後的手猛地攥緊。

雖然極力維持著高人的淡漠,但他眼角卻難以抑制地跳動了一下。

“第一輪結束。”

他的聲音冷得像冰渣子,任誰都聽得出其中的不悅:“餘下三人,李炎,賀猛,葉小凡。準備……最終煉器!”

……

場地清理的間隙,雜役們穿梭往來。

一名低頭掃灰的雜役行色匆匆,經過林楓身邊時,腳下一滑,肩膀重重地撞在了林楓身上。

“對不住,對不住!”那人惶恐地低頭哈腰,退入人群。

林楓被撞得一個趔趄,嘴裡罵罵咧咧:“長沒長眼啊!想撞死俺啊!”

然而,就在這一撞的瞬間,一枚冰涼徹骨的骨片,已經順著那雜役的袖口,似游魚滑入了他的掌心。

觸感陰冷、滑膩,帶著一股獨特的屍氣。

林楓藉著整理袖口的動作,指腹飛快掠過骨片表面粗糙的紋路。

神識一觸即收。

幾行扭曲如蛇的血字,帶著令人作嘔的血腥味,直接在他識海中炸開。

【警示:李炎暗藏‘蝕靈金粉’。】

【指令:引爆它,廢了他。】

林楓低垂的眼簾遮住了眸中的精光。

蝕靈金粉?那是能大幅提升靈器鋒銳度,卻極不穩定的禁藥。

看來李炎為了贏,也是豁出去了。

幽冥殿這幫老鼠!

“既然戲臺都搭好了!!”林楓在心底冷笑,手指輕輕碾碎了那枚骨片,任由粉末散落在風中:“那我就幫你們把這出戏,唱到最高潮。”

“決賽第二輪,成器,開始!”

隨著周元那不帶一絲溫度的話音落下,廣場上原本緊繃的氣氛彷彿被火星引爆。

早已蓄勢待發的李炎與賀猛二人,幾乎在同一瞬間動了。

左側,李炎周身靈力激盪,雙手掐訣如飛,一團赤紅色的本命真火呼嘯而出,瞬間包裹了整座煉器臺,火舌吞吐間,空氣都因高溫而扭曲。

右側,賀猛亦不甘示弱,怒吼一聲,肌肉隆起如花崗岩,手中那柄半人高的巨錘裹挾著狂暴勁風,帶起一連串令人眼花繚亂的殘影,重重砸在劍胚之上。

“鐺——鐺——”

這兩人無論是控火還是錘法,皆是行雲流水,盡顯世家底蘊,引得臺下觀眾陣陣驚歎。

唯獨夾在中間的林楓,卻並沒有急著動手。

他在眾目睽睽之下,先是極沒形象地撓了撓被煙燻黑的脖頸,又對著那塊價值連城的極品玄鐵精左看右看,似乎在研究從哪下嘴。

緊接著,他做出了一個讓所有煉器師都差點吐血的動作。

“呸!呸!”

這廝竟然往兩隻髒兮兮的手掌心裡狠狠吐了兩口唾沫,然後用力地搓了搓,發出一陣黏膩的聲響。

他嘴裡神神叨叨地念著“祖師爺保佑”、“大力出奇跡”之類的怪話,這才慢吞吞地抄起了那把佈滿缺口的破鐵錘。

下一刻,他掄圓了胳膊,姿勢像是在鄉下劈柴,對著那塊珍稀無比的靈材狠狠砸了下去。

“咣——!”

一聲沉悶且刺耳的巨響,瞬間撕裂了場上原本和諧的打鐵韻律。

這哪裡是在煉器,這分明就是在砸牆!

沒有任何技巧,沒有任何節奏,純粹就是蠻力與金屬的野蠻碰撞。

“叮!咣!當!砰!”

接下來的敲擊聲更是雜亂無章,忽輕忽重,東一榔頭西一棒槌。

火星四濺,碎屑亂飛,那塊完美的玄鐵精在他手下彷彿遭了極刑,發出不堪重負的悲鳴。

“停手吧!這也太折磨人了!”

“這傻子到底會不會煉器?那是玄鐵精,不是燒火棍,經得起他這麼糟蹋?”

圍觀的人群甚至有人捂住了耳朵,臉上滿是痛心疾首。

正在全神貫注提純材料的李炎,被這陣毫無章法的噪音吵得眉頭緊鎖。

他抽空輕蔑地瞥了一眼旁邊那個正把鐵錘掄得像風車一樣的跳樑小醜,冷笑一聲。

就這種只會用蠻力的廢物,剛才也就是走了狗屎運才蒙對了材料。

現在拼的是真才實學,這傻子原形畢露了。

李炎心中大定,隨即收回目光,不再理會那邊的噪音。

林楓的餘光始終鎖定著李炎。

他看到李炎藉著身體的巧妙遮擋,左手悄無聲息地探入懷中。

那個動作極快,若非林楓一直盯著,根本無法察覺。

一個墨玉小瓶滑入李炎掌心。他大拇指極其隱蔽地彈開瓶塞,指尖輕彈。

一小撮閃爍著詭異暗金光芒的粉末,如同灑落的星塵,神不知鬼不覺地融入了面前熊熊燃燒的爐火之中。

那一瞬間,林楓敏銳地嗅到了一股極度危險的氣息。

原本燥熱的空氣中,多了一絲金屬被強酸腐蝕的刺鼻味道。

李炎的爐火顏色瞬間變了,從赤紅轉為一種令人心悸的暗金,爐內的溫度瞬間暴漲至駭人的程度。

李炎額頭上瞬間暴起兩道青筋,十指連彈,拼命壓制著爐內那股忽然躁動狂暴的能量。

只要半盞茶。

只要壓制半盞茶的時間,劍成之後,鋒銳度將無人能敵。

然而,專注於控火的李炎並沒有注意到,隔壁那看起來毫無章法的“噪音”,正在發生微妙的變化。

林楓每一次看似胡亂的落錘,實則都精準地砸在了鐵砧的同一個受力點上。

“叮……”

聲音依舊刺耳,但一種被偽裝得極好的、擁有特定頻率的震波,正順著林楓手中的錘柄透入厚重的鐵砧,繼而如電流般鑽入地底。

這種震動極其隱晦,就像是藏在海浪下的暗湧。

它順著堅硬的地脈岩層,呈蛛網狀向左側悄然蔓延而去,直指李炎煉器爐的底座。

如果說李炎此刻那不得不拼命維持平衡的煉器爐,是一鍋即將沸騰炸裂的滾油。

那麼林楓這一下下順著地脈傳導過去的微弱震動,就是那一滴悄無聲息落入油鍋的冰水。

就是現在!

眼看李炎即將進行最關鍵的“融靈”步驟,精神緊繃到了極致。

林楓手中的鐵錘猛地“砸偏”了。

“哎喲!”

他一聲怪叫,似乎被反震之力帶得失去了平衡,為了穩住身體,右腳狠狠一跺地面。

“咚。”

這沉悶的一腳,混雜在周圍的打鐵聲中毫不起眼。

然而,地底深處,一股積蓄已久的暗勁瞬間爆發,精準地撞擊在李炎煉器爐的底座支點上。

原本被李炎苦苦維持的脆弱平衡,在這一剎那,崩塌了。

李炎正滿臉自信地打出最後一道收丹手訣:“給我……凝!”

下一秒,他瞳孔驟縮。

面前那尊堅固厚重的煉器爐,先是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蜂鳴,爐壁像是有生命般向外詭異地膨脹、扭曲,裂縫中透出刺目的金光。

那是毀滅的前兆。

林楓早已像是預知了什麼一般,故意摔倒在地,滾到了一旁;引得下邊圍觀者一陣譏笑!

“轟——!!!”

巨響震天動地,彷彿驚雷在耳邊炸裂!

整座煉器爐像熟透的西瓜轟然炸開,狂暴的金屬性靈力風暴,裹挾著滾燙的鐵水和尖銳的爐壁碎片,無差別地向四周瘋狂濺射。

首當其衝的李炎連慘叫都沒發出來,整個人就被氣浪掀飛,護體靈氣像紙糊的一樣破碎,鮮血狂噴,像個破麻袋一樣摔出十幾丈遠。

而他對面,正全神貫注淬火的賀猛更是倒了黴。

一大蓬滾燙的鐵水夾雜著鋒利的碎片,劈頭蓋臉地潑了過去。

“啊啊啊!我的臉!”

賀猛捂著血肉模糊的面孔,在地上痛苦翻滾,身上冒起陣陣焦臭的白煙。

他那柄即將成型的劍胚,直接被震落在地,扭成了麻花。

滿場駭然,煙塵滾滾。

而在這毀滅風暴的最中心。

那個“罪魁禍首”林楓,此刻正縮在煉器臺下,雙手緊緊抱著頭,渾身瑟瑟發抖。

“媽呀!炸了炸了!太可怕了!”

他嘴裡語無倫次地大喊著,聲音裡透著十二分的驚恐。

然而,就在煙塵遮蔽視線、連周元都下意識揮袖擋塵的瞬間——

林楓那隻護住頭頂的右手,卻極快地抹過了自己案臺上那柄粗糙的鐵劍。

掌心之中,吞噬靈力瘋狂運轉,混雜著一絲早已備好的雷擊木精華,被他蠻橫而不講理地強行壓入劍身。

滋滋。

原本平平無奇的鐵劍,表面驟然閃過一道暗紫色的流光。

所有的雜質被強行吞噬,光澤瞬間內斂,變得古樸無華。

等到煙塵散去,滿地狼藉。

兩名天才,一廢一殘。

只有林楓,憑藉手裡那把“運氣好沒被炸壞”、且品質勉強達到“合格線”的古怪鐵劍,在一堆廢銅爛鐵中顯得格外扎眼。

他灰頭土臉地爬出來,看了看手裡完整的劍,又看了看遠處生死不知的兩人,一臉劫後餘生的傻笑。

高臺之上,周元緩緩站起身。

他沒有看那兩個廢物一眼,那雙陰冷的眼睛牢牢鎖住林楓,臉皮劇烈抽搐,彷彿生吞了一隻蒼蠅。

他精心佈置的必殺局,竟然被一個傻子用這種近乎荒誕的方式……掀了棋盤?

但他沒有證據。

炸爐的是李炎,放藥的也是李炎,這傻子從頭到尾就在那兒製造噪音,最後還差點被炸死。

“奪冠者,葉小凡。”

周元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聲音陰沉得幾乎能滴出水來,“入百鍊閣。”

……

日落時分,百鍊閣前。

黑塔如一柄漆黑的巨劍直插雲霄,塔身銘刻的古老符文在夕陽下透著一股沉重壓抑的氣息,彷彿一張等待吞噬生靈的巨口。

“進去小心。”

趁著周圍無人注意,葉清秋藉著幫林楓整理被煙燻黑的衣領,身體微微前傾。

身上那股冷冽的寒香鑽入林楓鼻尖,聲音壓得極低:“百鍊閣內有心魔陣,極易亂人心智。”

“周元肯定在裡面動了手腳,拿了東西就出來,別貪。”

她的手指有些冰涼,無意間觸碰到林楓溫熱的脖頸,指尖微微蜷縮。

林楓突然伸手,極快地在她冰涼的手背上捏了一下,隨即鬆開。

那動作輕浮得像個登徒子,卻又帶著一種只有兩人能懂的安撫與力量。

“放心。”

他咧嘴露出那招牌式的憨笑,眼神卻在這一瞬變得清明如刀,聲音低沉,只傳入她一人耳中:“我的命還得留著給你解毒,捨不得死。這筆買賣,我還要做到最後呢。”

葉清秋微微恍惚,原看著少年的背影大步跨入黑塔那張開的巨口中,不知為何,心中竟生出一絲荒謬的信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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