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老鬼，給這石頭加點料（1 / 1）
周元緩緩起身，原本負在身後的雙手猛地握緊，指節發出爆鳴。
一種被戲耍的羞辱感陡然衝上腦門。
什麼“傻人有傻福”，什麼“天生神力”，原來從頭到尾，都是這個螻蟻在演戲！
他最恨的，就是別人把他當傻子！
“好……很好。”
周元怒極反笑，笑聲陰森刺耳：“葉家，真是好大的膽子！弄個殺人不眨眼的‘傻子’來糊弄本座？昨天賀、李兩家的陰氣，怕不也是你們自導自演的苦肉計吧？”
轟！
金丹威壓不再收斂，如千鈞重擔狠狠砸向葉家眾人。
“噗！”
數名葉家弟子當場噴出一口鮮血，萎頓倒地。
葉清秋嬌軀劇顫，雙腿一軟險些跪倒，卻硬是用劍鞘拄地，死死撐住了那股恐怖的壓力。
她嘴角溢位一縷殷紅，眼神卻前所未有的決絕，猛地踏前一步，拔劍出鞘，劍尖直指高臺。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葉清秋聲音清冷，迴盪在廣場上空：“林楓丹田盡廢是事實，青雲城誰人不知？即便他隱瞞身份，那也是為了躲避家族追殺！我葉家看重他的天賦加以庇護，何罪之有？”
她目光如電，冷冷掃向跪在地上的林嘯：“倒是林家主，早不來晚不來，偏偏在林楓即將通關百鍊閣的關鍵時刻現身，究竟是來大義滅親，還是受人指使來殺人滅口？”
這句話如同一根刺，精準地扎入了周元多疑的神經。
周元眼皮微微一跳，身上狂暴的殺意雖未消退，卻出現了一絲微妙的停頓。
“還敢狡辯！”
但他面上依然冷厲，大袖一揮，一道狂暴的勁氣直接將葉清秋震飛數丈：“待那豎子出來，本座親自搜魂，是人是鬼，一驗便知！”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轟隆——！！！”
一聲巨響，百鍊閣那扇沉重的黑鐵大門彷彿被巨獸撞擊，轟然洞開。
滾滾濃煙夾雜著灼熱的氣浪噴湧而出。
一道渾身焦黑、血肉模糊的身影跌跌撞撞地衝了出來，腳下一軟，順著長長的石階狼狽地滾落到廣場中央。
那是林楓。
他全身皮膚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紫紅色，那是被高階火煞侵蝕的痕跡，大塊的皮膚剝落，鮮血淋漓，觸目驚心。
可即便如此，他懷裡依然死死護著一個被燻黑的玉盒，彷彿那是比他性命更重要的東西。
“逆子！你還敢出來！”
林嘯見狀，眼中閃過一絲慌亂，隨即色厲內荏地大吼：“周執事，快看！他一身邪氣，定是在塔內修煉魔功被反噬了！快殺了他！”
數百道目光齊刷刷聚焦在那個趴在地上抽搐的血人身上。
林楓艱難地抬起頭，滿是血汙的臉上露出一絲茫然。
當他的目光觸及林嘯時，那雙原本因痛苦而渾濁的眼睛裡，先是錯愕，隨即化作了極致的絕望與恐懼。
就像是被家暴多年的孩子突然看見了施暴者。
“家……家主？”
他的聲音沙啞破碎，像是喉嚨裡含著一口砂礫：“你廢我丹田……奪我血脈……逐我出族譜……如今我只想在葉家當條聽話的狗……你也……也要趕盡殺絕嗎？”
這淒厲的質問，配上他此刻慘烈的模樣，竟讓周圍不少人心中生出一絲寒意。
周元身形一晃，瞬息間出現在林楓面前，目光如刀，死死盯著他：“少在這演戲！這滿身的傷和魔氣，怎麼解釋？留影石裡殺人的手段，也是裝的？”
林楓哆哆嗦嗦地舉起雙手，掌心裡那點可憐的靈力像風中殘燭，隨時都會熄滅。
那是《龜息擬態術》偽裝出的煉氣五層氣息，虛浮且駁雜，簡直弱得掉渣。
“魔功？咳咳……大人明鑑啊……”
林楓一邊說著，一邊劇烈咳嗽，胸腔像個破風箱呼哧作響。
“我這副殘軀，區區煉氣五層，如何殺得了威風凜凜的三長老？還……還一劍封喉？”
他用沾滿血汙的手，哆哆嗦嗦地從懷裡掏出一個被體溫焐熱的玉盒。
那是他在火海里拼死護住的東西。
盒子開啟的瞬間，一股清冽至極的寒香如冰泉流淌，瞬間沖淡了空氣中令人作嘔的血腥味。
赤陽精金，靜臥其中，流轉著溫潤的光澤。
“小的若真有那種驚天魔功……又怎會被第一層的火煞燒成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
林楓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討好笑容，那神情卑微得彷彿路邊的一條野狗。
“大小姐救過我的命……她說想要這藥救家主……小的就算拼了這條爛命……也不敢不進去啊……”
這一番話，配上那渾身焦爛的皮肉，周圍眾人的眼神瞬間變了。
這哪裡是什麼深藏不露的嗜血魔頭？
這分明就是一個為了報恩，被逼上絕路卻依舊忠心耿耿的傻僕人啊！
周元眉頭鎖得更緊了，那雙陰鷙的眼睛死死盯著林楓，彷彿要看穿他的靈魂。
強橫霸道的神識如水銀瀉地，毫不客氣地蠻橫掃過林楓殘破的身體。
經脈枯竭如干河，丹田更是破碎得一塌糊塗，體內那點靈力稀薄得可憐。
確實是被火毒深度侵蝕的廢人之相，別說魔氣了，連點像樣的殺氣都找不出來。
周元心中的天平開始傾斜，目光不由得轉向懸浮在空中的那枚留影石。
難道……真是自己多心了？
這林嘯為了借刀殺人，竟然敢拿偽造的東西來糊弄本座？
就在周元伸手攝過留影石，準備再次查驗真偽的剎那。
林楓低垂的眼簾下，那一抹原本渾濁的瞳孔深處，極快地閃過一絲幽暗的精芒。
他在識海深處瘋狂咆哮：“老鬼！幹活了！給這塊石頭加點‘料’！”
“哼，真是麻煩的小鬼，就知道使喚老夫。”
識海深處，一道蒼老卻戲謔的聲音響起，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傲慢。
“這種低階玩意兒，老夫只需一道魂念，便能讓它原形畢露……或者說，變成你想要的‘原形’。”
隨著老鬼話音落下，一股無形無質、唯有神魂極強者才能隱約感知的詭異波動，順著林楓的眉心悄然射出。
那是一縷來自上古強者的魂力，如同一根看不見的絲線，瞬間鑽入了周元手中的留影石。
周元指尖剛觸碰到留影石，正欲注入靈力細看。
“滋啦——”
原本清晰流暢的畫面，在老鬼這縷魂力的攪動下，突然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卻又極其不自然的扭曲。
畫面中，那個正在大殺四方的“林楓”，在揮劍的一瞬間，臉部的五官竟然詭異地模糊了一下。
就像是畫皮沒貼好，露出了一瞬間的空白。
緊接著，畫面四周的光影也出現了一種不協調的割裂感，彷彿是兩個不同的場景被人用拙劣的幻術強行拼接在一起。
這一切發生得極快，若是旁人或許根本無法察覺。
但周元是誰？
他是金丹修士，更是生性多疑到了極點的太玄執事！
這一絲極其隱晦的“幻術波動”，在他眼中簡直就像是白紙上的墨點一樣刺眼。
那是老鬼特意模擬出的“低階幻術拼接痕跡”，拙劣得恰到好處，彷彿生怕別人看不出來這是假的。
周元的臉色瞬間黑如鍋底。
這哪裡是什麼鐵證？
這分明就是有人找了個替身，再用幻術移花接木，精心炮製出來的一場猴戲！
好大的膽子！
這林嘯簡直是在把他的智商按在地上摩擦！
竟然敢拿這種一眼假的偽造留影石，來指控一個為了報恩差點被燒死的忠僕？
他周元看起來像是那種會被這種低劣手段矇蔽的蠢貨嗎？
一種被愚弄的羞辱感，如同火山噴發般直衝天靈蓋。
就在周元要發怒的瞬間，趴在地上的林楓彷彿突然想起了什麼極度恐怖的事情。
他的瞳孔驟然收縮成針芒狀，猛地指向百鍊閣那幽深黑暗的大門，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叫：“大人！不……不對！塔裡……塔裡還有人！！”
這一嗓子，把在場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你說什麼？”周元眼神一凝。
“我……我在躲避機關的時候……看到有個黑影往深處去了！那不是人！那是鬼！”
林楓一邊驚恐地後退，一邊像是為了證明自己沒撒謊，慌亂地從袖口裡抖落出一塊不起眼的黑色鐵片。
“他……他好像在找什麼東西……我不小心撞見了他，他還要殺我滅口！這是他掉的……他身上有股味道……”
林楓抽了抽鼻子，臉上露出作嘔的表情：“和……和昨天賀少爺炸爐時的那個臭味一模一樣！！”
“咣噹。”
鐵片落地，發出一聲脆響。
周元離得最近，鼻子微微一動。
那鐵片上還殘留著百鍊閣內新鮮的火煞餘溫，但在這高溫之下，卻掩蓋不住另一股令人作嘔的、陰冷黏膩的氣息。
那是……高階陰煞之氣！
和昨天李炎投毒、賀志炸爐時爆發出的氣息，如出一轍！
周元的臉色瞬間變得陰沉無比，一股比剛才更加強烈的寒意從他身上爆發出來。
林楓縮在地上，眼神驚恐地在林嘯和遠處的賀、李兩家家主身上掃來掃去，像是突然明白了什麼，聲音顫抖得變了調：
“原來……原來你們是一夥的……”
他指著林嘯，又指了指賀天霸：“怪不得……怪不得你早不來晚不來，偏偏這時候來……你們怕我看到那個黑影……所以才把我爹找來……想趁亂殺了我滅口……是不是？！”
這句話一出，就像是一道驚雷，狠狠地劈在了場中。
賀家家主賀天霸的臉色頓時慘白如紙，冷汗刷地一下就下來了。
“一派胡言！！”
賀天霸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跳了起來，指著林楓咆哮：“豎子含血噴人！我賀家清清白白，怎麼可能勾結外人！”
另一邊的李家家主也是滿臉驚恐，急忙擺手：“周執事！莫要聽這瘋狗亂咬！我們根本不認識什麼林嘯！”
“不認識？”
周元緩緩轉過身，陰冷的目光如同毒蛇一般，在賀、李兩位家主和跪在地上的林嘯之間來回遊移。
青雲城距離此地數百里，這林嘯怎麼可能“恰好”在大比決賽、林楓即將出塔的關鍵時刻，拿著偽造內容的留影石闖進來？
若是沒有本地豪族的暗中放行和接應，一個外地的小家族族長，能這麼順利地衝破外圍防線，直接跪到他周元面前？
這分明就是有人刻意安排的！
周元的腦海中瞬間勾勒出一個“完美”的陰謀閉環：
昨天賀、李兩家勾結魔道幽冥殿，結果被這“傻子”誤打誤撞破壞了。
所以，他們才急匆匆地把林楓的仇家——林嘯找來。
藉著揭穿身份的由頭，當場把林楓格殺勿論，不僅除掉了一個目擊者，還能把水攪渾，把所有髒水都潑到葉家頭上！
好一招借刀殺人！
好一招連環計！
這是把他周元當成什麼了？當成他們手裡那把用來剷除異己的刀嗎？！
“是不是胡言，本座進去一看便知。”
周元沒有理會賀天霸的叫屈，甚至連看都沒看一眼地上的林楓。
他抬手一招，那塊帶毒的鐵片瞬間飛入掌心。
那股熟悉的陰煞味道，讓他眼角的肌肉劇烈抽搐了一下。
“賀家主，李家主。”
周元的聲音平靜得可怕，卻讓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最好祈禱塔裡面……除了機關，什麼都沒有。”
“否則，這林嘯是怎麼進來的，你們兩家勾結魔道的罪名，怕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賀、李兩家家主頓時如墜冰窟，渾身顫抖，他們想解釋，卻發現這確實是一個根本無法解釋的死局。
跪在一旁的林嘯徹底懵了。
他明明是來舉報逆子的，怎麼一轉眼，自己反倒成了勾結魔道、企圖殺人滅口的幫兇了？
“封鎖百鍊閣！”
周元寒聲下令：“任何人不得離開。賀家主，林家主，既都有嫌疑，那就都別走了。”
場面頓時大亂，太玄聖宗的執法隊迅速將眾人圍了起來。
而那個引發這一切風暴的始作俑者——林楓。
此刻正虛弱地倒在葉清秋懷裡，把頭深深地埋在她染血的衣襟中。
藉著這親密的遮擋，沒人看到，他那張滿是血汙的臉上，正露出一抹極度瘋狂且譏諷的獰笑。
想玩陰謀？
老子就幫你們把這水攪得再渾一點。
他手指在袖中微微一動，那縷剛吞噬不久的“不滅魔火”，正在丹田內悄然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