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千里追魂,紅衣為餌(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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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楓長長吐出一口濁氣,雙掌緩緩撤回!

這一瞬……他感覺脊背像被抽掉了大梁,痠痛感瞬間反撲,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頸,骨節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咔吧”爆響。

那張因透支靈力而慘白的臉上,掛著一絲倦意,卻也藏不住眼底的痞氣與滿意。

“還行,底子不錯,比我想象中抗造多了。”

葉清秋沒有立刻回應。

她睜開眼,瞳底似有赤金烈焰一閃而逝,旋即歸於幽深。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右手。

原本佈滿劍繭與細碎傷口的掌心,此刻竟光潔如玉,皮膚下隱隱透著一股溫潤的紅光,那是氣血充盈的徵兆。

五指緩緩握攏。

“嗡——”

一股遠超從前的磅礴火系靈力在掌心瘋狂凝聚,卻又被她壓制在寸方之間。

葉清秋抬眸,視線越過林楓的肩膀,落在十幾丈外那面溼滑堅硬的黑巖壁上。

她神色未動,只是玉指輕描淡寫地向外一彈。

嗤!

沒有震耳欲聾的爆炸,也沒有狂暴肆虐的氣浪。

一縷細如髮絲的赤金火線,悄無聲息地脫指而出。

快!

快到肉眼只能捕捉到空氣扭曲的殘影。

那堅硬如鐵的黑巖壁在觸及火線的瞬間,竟像是被燒紅烙鐵燙過的牛油,無聲無息地融化出一個拳頭大小的窟窿。

邊緣光滑如鏡,甚至還冒著縷縷青煙,深不見底。

高溫,極致的凝聚,以及……寂靜的毀滅。

這哪裡是恢復,這分明是脫胎換骨!

葉清秋收回目光,感受著經脈中那股奔湧如江河的嶄新力量——築基期。

那道曾經以為再難回去的門檻,如今已被她穩穩踏在腳下。

她終於露出了這數月來第一個發自內心的笑容,隨後,目光定格在面前這個滿頭大汗、衣衫溼透的男人身上。

沒有多餘的廢話,她默默從袖中取出一塊素淨的帕子,遞到了林楓面前。

“欠你的賬,又多了一分。”

聲音依舊清冷,卻少了往日的疏離,多了一分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柔和與依賴。

林楓毫不客氣地抓過帕子,胡亂在臉上抹了一把汗漬與乾涸的血汙,隨後順手往懷裡一揣,貼著心口拍了拍,咧嘴一笑:“那感情好啊,這賬先攢著,以後連本帶利拿你人抵!”

直到此刻,周圍一直屏息凝神的族人們才敢大口喘氣,那壓抑了許久的緊張氣氛瞬間消散。

“小姐……您……”

族老葉行雨顫顫巍巍地走上前來,渾濁的老眼死死盯著葉清秋,激動得嘴唇都在哆嗦:“您的靈力不僅盡復,這股氣息……比全盛時期還要精純!”

他老淚縱橫:“太好了……老朽……老朽終於能跟老家主有個交代了……”

說罷,他又轉向林楓,身子一躬,便要行大禮。

“林小友……此等再造之恩,葉家沒齒難忘!”

林楓眼疾手快,一把托住了老人的手肘,卻發現這位老人的眼中盡是難以掩飾的疲憊與睏意。

“行了老爺子,謝字太輕,以後多給我弄點好酒就行。”林楓笑著打斷了他。

葉行雨頷首應允,然後轉過身,望向那供奉著玉匣的石臺,聲音哽咽:“老家主啊……您看見了嗎……小姐她站起來了……葉家的天,沒塌……”

“咱們……很快……就……能回家了……”

老人的精神驟然放鬆,順著冰涼的巖壁滑坐下去,一邊抹著眼淚,一邊發出含混不清的呢喃。

葉清秋看著這一幕,眼眶微紅,隨即清冷的目光掃過眾人。

“好了。大家都休息吧。”

她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讓人心安的力量。

眾人如釋重負,緊繃的神經一旦鬆懈,睏意便如潮水般湧來。

三三兩兩地靠著牆角、抱著兵器,很快便沉沉睡去。

震天的呼嚕聲和疲憊的囈語聲,在這溫暖而安全的礦洞中交織響起。

這一夜,是這群亡命之徒自逃亡以來,睡得最踏實的一覺。

……

廢棄礦洞內,篝火明明滅滅,偶爾爆出一兩點火星,發出“噼啪”的輕響。

次日。

晨曦灑落。

林楓從入定中緩緩睜開眼,吐出一口肉眼可見的白練。

經過一夜的穩固,體內那股融合了吞噬與涅槃的新生力量,已如臂使指。

他伸了個懶腰,渾身關節發出一陣爆豆般的脆響。

這動靜驚醒了淺眠的葉清秋。

她正盤膝坐在一塊青石上,紅衣如火,長劍橫膝。

兩人視線在空中交匯,雖未言語,卻有一種歷經生死後的默契。

林楓正欲開口調侃兩句活躍氣氛,鼻翼卻忽然微微一動。

他臉上玩世不恭的笑容瞬間凝固。

他猛地起身,快步走到巖壁滲水的縫隙處,沾了一點水漬湊到鼻尖。

一股極淡、極詭異的甜膩氣息,混雜在地下腐朽的黴味中,鑽入鼻腔。

那味道像是陳年的檀香,又像是某種屍油燃燒後的餘韻,令人聞之反胃,頭皮發麻。

“怎麼了?”

葉清秋敏銳地察覺到他的異樣,提劍起身,瞬間閃至他身旁。

林楓並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眯起那雙異色雙瞳,目光死死盯著指尖那一點在黑暗中泛著微弱熒光的水漬。

“看來,咱們的這位老朋友,比我想象的還要急不可耐。”

他甩掉指尖的水珠,聲音透著一股刺骨的森寒:“是‘千里追魂香’。”

葉清秋聞言,原本紅潤的面色瞬間蒼白了幾分。

身為世家少主,她自然聽過這種太玄宗惡名昭著的追蹤手段。

“此香無色無味,一旦沾染,便如附骨之疽。哪怕躲到天涯海角,在特製的感應羅盤上也會亮如白晝。”

她握劍的手指因用力而骨節泛白,大腦飛速運轉,瞬間推演出了當前的危局。

“難怪這一夜外面如此安靜,沒有大肆搜捕的動靜。”

“他們不是找不到,而是早就鎖定了我們的位置。”葉清秋聲音發緊:“他們在等,等包圍圈徹底縮緊,等那張大網變得密不透風,再將我們一網打盡。”

這是一個徹頭徹尾的死局,也是一場精心策劃的圍獵。

此時,葉猛、葉塵等人也陸續醒來,看著神色凝重的兩人,迷茫中帶著一絲本能的警惕。

“林大哥,家主……出什麼事了?”葉靈兒揉著惺忪的睡眼,不安地問道。

林楓轉過身,看著這些剛剛燃起希望的族人。

他深吸一口氣,眼底的寒芒逐漸化作一抹狂傲的笑意。

“沒什麼大事!”

他大步走到眾人中間,語氣不容置疑地命令道:“都別愣著,排好隊,一個個過來。”

眾人雖不明所以,但對林楓早已信服,立刻依言排成一列。

“葉猛,你先來。”

林楓伸出右手,五指張開,輕輕釦在葉猛寬厚的肩膀上。

“忍著點,可能會有點冷。”

話音未落,他丹田內的吞噬祖符猛地一震。

掌心之中,漆黑如墨的吞噬之力瞬間爆發,形成一個微型的黑色漩渦。

“嘶——”葉猛倒吸一口涼氣,感覺像是有冰塊塞進了骨髓。

瞬間!

肉眼可見的,一縷縷淡金色的煙霧被強行從葉猛的毛孔中抽離出來。

那些煙霧如同活物般扭曲掙扎,但在遇到吞噬之力時,連反抗的機會都沒有,就被盡數捲入那漆黑的漩渦之中。

接著是葉塵。

林楓的手指抵在他的肩膀,紫金色的光芒一閃而過,將他髮絲間沾染的毒香焚燒殆盡,再由祖符吞噬餘韻。

然後是葉靈兒,以及剩下的幾名旁系子弟。

林楓動作極快,每一次出手都精準如手術刀,將那足以致命的追蹤標記剝離得乾乾淨淨。

隨著最後族老葉行雨身上的香氣被拔除,林楓掌心之上,已懸浮著一團濃郁得近乎實質的金色光球,被他反手封入一隻空玉瓶中。

那光球在瓶中左衝右突,散發著令人作嘔的甜香。

“這……這是?”

葉行雨死死盯著那團金色光球,渾濁的老眼中滿是震撼。

這可是太玄宗秘傳的手段,號稱金丹之下無解的跗骨之毒。

哪怕是全盛時期的老家主,恐怕也無法如此輕描淡寫地將其剝離。

林楓隨手晃了晃玉瓶,臉上露出一絲玩味的笑容。

“現在,這瓶子裡裝的不是毒香,而是一會兒送給太玄宗的一份‘大禮’。”

葉行雨盯著玉瓶中那團如活物般蠕動的金色霧氣,眉頭卻越皺越緊。

“入肉三分,凝而不散……”

老人的聲音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帶著一抹絕望的凝重:“這香氣在我們身上至少潛伏了三個時辰以上,早已滲透進了毛孔深處。按照這個濃度推算,追兵距離這裡,恐怕已不足二十里。”

“半個時辰……最多半個時辰,他們就會把這裡圍個水洩不通!”

這話一出,剛有些緩和的氣氛驟然沉重,壓得人喘不過氣。

“那還等什麼!”

一聲暴喝打破了死寂。

葉猛臉龐漲紅,脖頸上青筋暴起。“鏘”的一聲,他抽出背後的斷刀,狠狠跺在地上,震得碎石亂飛。

“既然跑不掉,那就跟這幫狗雜種拼了!”

“報仇!報葉家血仇!”

“殺一個夠本,殺兩個賺了,大不了把這條命還給他們!”

幾個旁系子弟也被激起了血性,一個個紅著眼眶,紛紛亮出了兵刃。

“沒錯,咱們葉家沒有怕死的種!”

“跟他們拼了!”

一旁的葉塵雖然沒有說話,但那雙握劍的手卻攥得指節發白。

長劍出鞘半寸,森寒的劍意在狹窄的礦洞中激盪。那種沉默的決絕,比葉猛的咆哮更讓人動容。

“混賬東西!都給我閉嘴!”

葉行雨突然發出一聲嘶啞的怒吼,揚起手一巴掌扇在葉猛的後腦勺上。

“拼?你們拿什麼拼?”

“人家是築基期的強者,動動手指就能碾死你們這一群煉氣期的小崽子!”

“你們死了痛快,可葉家的香火呢?葉家的血海深仇呢?”

老人氣得渾身發抖,指著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後輩:“你們是葉家最後的火種,只要你們活著,葉家就沒有亡!”

罵完這群后生,葉行雨猛地轉過身,看向林楓,眼神中帶著決絕。

“林小友,把這瓶毒香給老朽!”

“老朽已半截入土,活不了幾天。但這身肉裡還殘存著幾分靈力,只要我吞了這香,往反方向跑!哪怕是築基期,老朽也能拖住他一炷香的時間!”

葉塵和葉猛聞言,眼眶瞬間紅了,下意識地就要上前阻攔。

這時,一隻纖細卻有力的手,橫空探出,穩穩地按住了葉行雨肩膀。

“不行。”

只有短短兩個字,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葉清秋不知何時已站到了眾人身前。她紅衣如火,眸光冷冽,身影挺拔如劍。

“小姐……”葉行雨有些急了,“你是家主,應該知道這時候我留下最合適!”

“正因為我是葉家家主,所以這個決定,只能由我來做。”

葉清秋直接打斷了這位族老的話,語氣冷靜得可怕。

“雨叔,您常年負責家族礦脈,這伏龍山脈地下的暗河水路,只有您閉著眼睛都能走出去。”

“若是您去送死,剩下這群沒頭蒼蠅,還沒出山就會被妖獸吞了。”

葉清秋一邊說著,一邊從林楓手中接過那份早已勾勒好的地圖,不容拒絕地塞進葉行雨懷裡。

“帶著所有人,走汙龍道最下層的暗河出口。”

“那裡水流湍急,且遍佈磁元鐵礦,足以掩蓋所有的氣息與痕跡。”

葉行雨捧著地圖的手在劇烈顫抖,嘴唇哆嗦著想要反駁,卻被葉清秋凌厲的眼神逼了回去。

“至於斷後……”

葉清秋反手握住了背後的劍柄,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

“我是這裡最強的戰力。”

“只有我留下來,這出‘空城計’才能唱得真,才能讓周元那老狗深信不疑。”

“可是……”葉猛還要再說,眼中滿是不甘。

“你放心,我解決這些麻煩後,馬上就會追上你們!”

葉清秋說著,聲音突然變得嚴厲,周身剛剛築基的氣勢轟然爆發,震得眾人呼吸一滯。

她高舉手中長劍,劍鋒直指洞口,聲音冷硬如鐵:

“現在,所有人聽令!”

“撤退!”

這一個字,吼得聲嘶力竭,卻也吼斷了眾人最後的猶豫。

那是家主的威嚴,更是姐姐對弟弟妹妹們最後的庇護。

葉行雨老淚縱橫,他深深地看了葉清秋一眼,隨後猛地轉身,對著林楓重重行了一禮。

“林小友……家主,就拜託你了!”

說完,他不再回頭,像個驅趕羊群的牧羊人,推搡著一步三回頭的葉塵等人,一頭扎進了黑暗幽深的暗河通道。

聽著腳步聲徹底消失在水聲中,礦洞內重新歸於死寂。

林楓一直倚在巖壁旁,靜靜地看著這一切,直到此刻才輕輕鼓了鼓掌。

“精彩。”

他看著面前這個紅衣獵獵的女子,眼底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讚賞。

“剛才那股子狠勁兒,倒是真有點一家之主的風範了。”

葉清秋緩緩鬆開緊握劍柄的手,掌心早已是一片冷汗。

她轉過身看著林楓,緊繃的神色終於鬆懈,無奈苦笑。

“你就別取笑我了。”

“若是腿不軟,剛才我也想跟著跑。”

林楓哈哈大笑,隨手將那裝著毒香的玉瓶拋向半空:“怕什麼?”

“既然債主和欠債的都在這兒,那這黃泉路,咱們誰也走不了。”

葉清秋抬手接住玉瓶,眼中閃過一抹決絕的瘋狂。

“你說得對。”

“既然他們想玩貓捉老鼠的遊戲……”

“那咱們就換個玩法,看看最後到底誰才是獵物!”

話音未落。

她指尖猛地燃起一縷赤紅的靈火,毫不猶豫地將那玉瓶口的禁制燒成灰燼。

轟!

那股濃郁的“千里追魂香”,瞬間如決堤洪水般爆發開來。

在葉清秋靈力的刻意引導下,這股香氣化作一條無形的巨龍,順著通風口,向著與族人逃離截然相反的死路瘋狂湧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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