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九幽焚天,請君入甕(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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汙龍道外圍,“一線天”。

空氣粘稠陰溼,透著令人作嘔的死氣。

兩側峭壁如刀削斧鑿,直插幽暗穹頂,僅留一線慘淡的天光艱難擠入,彷彿是這地下世界唯一的喘息口。

腳下的亂石嶙峋怪異,陰風穿過石縫,發出如鬼哭狼嚎般的嗚咽,每一聲都像是從地獄深處鑽出來的詛咒。

林楓蹲伏在一塊凸起的巨巖後,指尖傳來岩石冰冷刺骨的觸感。

“呼……”他屏住呼吸,抬起右手,食指尖端驟然騰起一縷紫金色的火苗。

火苗雖小,卻讓周圍凝固的陰煞之氣驟然沸騰。

指尖劃過黑巖,紫金火線順勢鑽入石體深處。

“嗤嗤”的細響在死寂中顯得格外刺耳,岩石表面並未留下焦痕,內部卻已被高溫瞬間熔鍊出繁複的紋路。

林楓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

這不僅僅是個體力活,更是對神識的極限壓榨。

丹田內的吞噬祖符瘋狂旋轉,發出一股無形的吸力,牽引著地底深處積鬱百年的陰煞之氣。

那些黑氣如墨汁般絲絲縷縷地滲出地面,被他強行灌注進剛剛刻畫好的火紋之中。

極熱的異火與極寒的陰煞,本是水火不容的兩股力量,此刻卻在吞噬之力的強力鎮壓下,維持著一種微妙而危險的平衡。

就像是在走鋼絲,稍有不慎,炸碎的不僅是岩石,還有他的手指。

不遠處,一抹紅影在灰暗的亂石間若隱若現。

葉清秋沒有出聲,她正將一枚枚赤紅的靈石精準地嵌入石縫死角。

每一枚靈石落下,都會引動周圍的氣流微微扭曲,形成一道無形的靈力屏障。

她剛剛重塑築基,體內的赤心玉魄之力尚不穩定,經脈中奔湧的火靈力帶著一股燥熱的痛感。

但這種痛感讓她清醒,也讓她興奮。

葉清秋目光一凝,果斷咬破指尖。一滴殷紅的血珠擠出,其中蘊含著她最精純的火靈根本源。

“去。”

隨著一聲極輕的低叱,血珠化作流光,精準地落入林楓刻畫的陣眼中心。

嗡——

原本晦暗的符文瞬間亮起一抹妖異的血光,旋即又迅速隱沒於黑暗。

整座一線天石林的氣機驟然貫通,散發出一股沉重的壓迫感。

林楓直起腰,活動著痠痛的脖頸,審視眼前的陣法,目光漸冷。

這是“九幽焚天陣”的簡易版。

雖不及完整萬分之一,但借了這絕地的陰煞,融了他新生的紫金火焰與葉清秋的火靈根,足以給那幫太玄宗的狗腿子準備一場盛大的葬禮。

只要他們敢踏入半步,地下的陰煞就會瞬間引爆異火。

屆時,極寒與烈焰交織,足以將他們的血肉連同神魂,一起炸成虛無的灰燼。

就在林楓準備撤手隱蔽的瞬間,他勾勒陣紋的手指驀地停在了半空。

識海深處,毫無徵兆地泛起了一絲漣漪。

那波動極其微弱,宛如風中殘燭,卻讓林楓的心神猛地一顫,一種久違的熟悉感湧上心頭。

“老鬼?”林楓試探性地在心中喊了一聲,心跳不由自主地漏了一拍。

“臭小子……你這次鬧出的動靜……可真不小……”

一個虛弱蒼老的聲音,終於慢悠悠地從識海深處飄了出來。

雖然聽著有氣無力,彷彿隨時會斷氣,卻透著一股讓林楓想揍人的戲謔與親切。

林楓心中大石落地,剛要開口調侃兩句,卻被老鬼的一聲驚疑打斷。

“咦?”

老鬼的神識波動驟然劇烈,死死鎖定在林楓丹田內那一縷紫金色的火苗上,聲音裡充滿了不可置信的震撼:“毀滅與新生共存,吞噬與涅槃同在……這……這是你搞出來的?”

“這火焰的霸道程度,竟然絲毫不輸給大陸上傳說中的‘十大神火’!”

“而且它還只是個雛形,若是細心培養,日後成長起來,恐怕連這天都能燒個窟窿!”

老鬼的聲音顫抖著,帶著一絲劫後餘生的慶幸:“應該就是這紫金火苗中孕育的一絲霸道生機,才將老夫從魂飛魄散的邊緣硬生生拽了回來。”

林楓聞言,心中大定。

他沒時間解釋太多,飛快地將眼下的困局與追兵的實力在識海中過了一遍。

“一群築基雜魚?”

聽完描述,老鬼發出一陣不屑的低笑,語氣陡然轉冷:“好……太好了!這種充滿殺孽的魂魄,對如今虛弱的老夫而言,簡直是頂級的補品。”

“既然送上門來,那就一個都別想走!”

話鋒一轉,老鬼的注意力落在了林楓正在佈置的陣法上,語氣變得挑剔起來。

“不過,你這‘九幽焚天陣’布得太糙了,簡直是暴殄天物。”

“雖然借了地利,但靈力損耗太大,一旦對方有強力法寶護身,很容易被強行破開。”

“聽老夫的,改!”

林楓一愣:“怎麼改?”

“將離位的三枚靈石,向左平移三寸,置於‘死門’之上。”

老鬼語氣急促,強撐著精神:“不要用異火去硬抗地下的陰煞之氣,那是笨辦法。”

“用‘逆五行’的手法,在陣眼處刻畫一道‘引靈紋’。”

“將地底湧出的陰煞之氣,順勢導流,化作你那紫金魔火的燃料。”

“如此一來,這陣法便不再是死物。它會像磨盤一樣,生生不息地運轉。”

“敵人掙扎得越劇烈,陣法的威力就越恐怖!”

林楓聽得雙眼放光,這老鬼雖然嘴毒,但真本事確實沒得說。

他當即依言而行,指尖紫金火光暴漲,如筆走龍蛇,在堅硬的岩石上飛速修改著陣紋。

隨著最後一筆落下,原本躁動不安的陣法氣息,竟瞬間收斂得乾乾淨淨。

整個一線天峽谷,再次恢復了之前的陰森與死寂,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但這平靜之下,卻隱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絕殺之意。

這不再是一個簡單的陷阱,而是一座張開了血盆大口,只等獵物自投羅網的深淵。

……

“來了。”

上方巖縫中,葉清秋紅衣如血,整個人幾乎貼在冰冷的巖壁上。

她的呼吸降至最低,雙眸清冷如冰,透過亂石的縫隙,死死盯著下方的黑暗。

十二道身影如魅影,悄無聲息地自黑暗中滲透而出,穿行於亂石之間。

葉清秋的目光首先落在為首那人身上。

那男人氣息森寒,周身散發著刺骨的冷意。

他身著一襲不見絲毫雜色的灰衣,衣角繡著冰晶暗紋,整個人透著一股死寂的寒意。

“影七副手,‘冰煞’……”葉清秋心中默唸,指尖微微扣緊劍柄。

此人築基五重,最棘手的不是他的修為,而是他左手託著的那尊古樸青銅小鈴。

鈴身泛著一層死寂的灰白,上面刻滿了細密如髮絲的詭異符文。

太玄宗特有法寶——玄魄鎮魂鈴。

僅僅是隔著這麼遠看一眼,葉清秋都感覺神魂傳來一陣輕微的刺痛。

在冰煞身側,是一名身形魁梧如鐵塔的壯漢。

半裸的上身佈滿了猙獰如蜈蚣的紋身,每一道紋身都透著未曾散盡的血腥味,據說是用人血調製的顏料。

他肩上扛著一柄血色大刀,刀鋒暗沉,隔著老遠都能聞到那股刺鼻的鐵鏽味。

趙家,血刀長老。

葉清秋眼神一冷。

這瘋子以殘暴聞名,築基四重。

傳聞他曾為了搶奪一株靈藥,單人獨騎追殺一個商隊三百里,最後將七十四人全部虐殺,鮮血染紅了半片戈壁。

而在隊伍的另一側,有一道身影讓葉清秋最為忌憚。

那人彷彿與陰影融為一體,身形飄忽不定,好似一縷隨時都會散去的黑霧。

寬大的黑袍籠罩全身,看不清面容,只能感覺到一道陰冷的視線,在黑暗中窺探著一切生機。

王家最頂尖的刺客,霧隱客。

三年前,連雲城那位剛剛踏入築基後期的城主,就是在自己的壽宴上,被他用一根淬了奇毒的銀針,悄無聲息地釘死在了主座之上。

除了這三個硬茬子,後面還跟著兩名氣息駁雜卻同樣兇悍的築基散修。

一個瘦高如竹竿,目光貪婪;另一個矮壯如石墩,滿臉刺青,神情猙獰。

黑風域臭名昭著的“禿鷲”兄弟。

專門獵殺落單或重傷的天才,手段下作,從不留活口。

再加上最後那六名氣息沉凝、步調整齊劃一的煉氣大圓滿精銳。

五名築基強者,六名頂尖煉氣修士。

這樣的陣容,足以輕鬆踏平一個小型宗門,將其從版圖上徹底抹去。

葉清秋緩緩收回目光,掌心滲出一層冷汗,但眼底卻燃起了一團比火焰更熾熱的戰意。

這是一場必死之局。

但誰死,還不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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