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你若死了,我便將你挫骨揚灰(1 / 1)
“停。”
走在隊伍側翼的霧隱客突然停步,蒼白的手指在巖壁上一抹,指尖捻動。
觸感並非汙龍道特有的溼滑粘膩,而是一層乾枯脆裂的苔蘚粉末,輕輕一搓便化作飛灰。
“不對勁。”
霧隱客緩緩起身,兜帽下的雙眼泛起詭異綠芒,死死盯著前方那狹窄幽深的一線天。
“這裡的陰煞之氣雖然濃重,但巖壁卻是溫熱的,且風向也不對……”
“有一股燥熱的氣流正從地底往上湧,硬生生頂住了原本該灌進來的陰風。”
他眼底綠光閃爍,發動了家傳秘術“窺影靈瞳”。
視界驟變,原本漆黑一片的亂石堆裡,竟隱隱有著極為晦澀的靈力絲線在流動,如同潛伏在淤泥下的毒蛇,藉著地底陰氣的掩護,若隱若現。
“果然有埋伏。”
霧隱客散去眼底綠光,冷笑一聲:“是一座火系法陣。雖然佈陣手法略顯粗糙,但這藏匿氣息的手段倒是有些門道,差點連我都騙過去了。”
“埋伏?”
趙家血刀長老聞言,臉上橫肉一抖,手中那柄散發著濃烈腥氣的血色大刀猛地頓地,震得碎石亂顫。
“管他什麼鳥陣!一力降十會!待老夫一刀劈開這破路,把那兩個小崽子揪出來!”
說罷,他周身血氣翻湧,提刀便欲帶頭衝鋒。
一隻覆著冰霜的手,無聲無息地攔住了他的去路。
“蠢貨。”
一直沉默的冰煞隊長連眼皮都沒抬,聲音透著徹骨寒意:“他們既然知道我們要來,還敢在此設伏,必然是有所依仗。”
“別忘了,那小子可是從影七統領手上逃脫過的,手段邪門得很。”
他微微側頭,目光越過暴躁的血刀,落在了隊伍後方那兩名築基散修——禿鷲兄弟身上。
“前面路況不明。既然是合作,二位是不是也該出出力了?”冰煞淡淡道,“去,探探路。”
瘦高如竹竿的禿鷲老大臉色頓時一沉,皮笑肉不笑地說道:“冰煞隊長,這話就不動聽了吧?咱們當初談好的可是聯手圍殺,事後分紅。”
“如今這明顯是個死地,你讓我們兄弟去送死?這怕是不合規矩。”
矮壯的禿鷲老二也冷哼一聲:“就是!咱們兄弟雖然貪財,但命只有一條。”
“不去?”
霧隱客手指間不知何時多了一枚泛著藍光的毒針,在指尖靈活地轉動著,發出細微的嗡鳴。
血刀長老更是獰笑一聲,刀鋒一轉,那股濃烈的血腥煞氣瞬間鎖定了兩兄弟:“不去也行,那老夫現在就拿你們祭刀,省得待會兒……人多手雜!”
面對三大高手的威逼,禿鷲兄弟臉色難看至極。
他們雖也是築基初期,但在這種豪門精銳面前,根本沒有反抗的餘地。
瘦高老大眼神閃爍,咬了咬牙:“行!算你們狠!”
“但這陣法看著兇險,光我們哥倆進去那是必死無疑。”
“這六個煉氣期的精銳,我們要帶走做肉盾!”
“做肉盾?”冰煞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伸出三根慘白的手指,“這些精銳是用來結陣困殺那小子的,不能全折在這裡。”
“最多給你們三個。”
見禿鷲兄弟還要爭辯,冰煞手腕一翻,那枚令人神魂刺痛的玄魄鎮魂鈴已然出現在掌心,發出輕微的“叮鈴”聲響。
“三個,或者死在這裡,自己選。”
“……好!三個就三個!”
禿鷲老大臉色鐵青,咬肌緊繃,終究還是不敢真的翻臉。
他惡狠狠地瞪了一眼身後那幾名面露驚恐的煉氣修士,隨手指了三個倒黴鬼。
“你們三個,走前面!誰敢後退半步,老子先活剝了他!”
雖然心中把這三個領頭的祖宗十八代都罵了一遍,但禿鷲兄弟也不敢大意。
兩人對視一眼,肉痛地祭出一張金光閃閃的“金光罩”符寶。
嗡!
一層厚實的金色光幕瞬間撐開,將兩人護在其中。
“走!”
在符寶光芒的映照下,兩名築基散修驅趕著三名戰戰兢兢的煉氣精銳,一步步踏入了那死寂陰森的一線天。
……
一線天頂部,巖縫深處。
林楓與葉清秋如同兩尊石雕,身體緊貼著冰冷的巖壁,呼吸幾乎與風聲融為一體。
透過亂石的縫隙,葉清秋清晰地看到,那層“金光罩”如同黑暗中的孤燈,在三名煉氣期修士畏縮顫抖的引路下,緩緩挪了進來。
然而,她的眉頭卻越皺越緊。
只有那兩名散修,和三個炮灰。
真正棘手的冰煞、血刀和霧隱客,依舊停留在峽谷入口的陰影中,紋絲不動。
“老狐狸。”林楓譏誚地冷哼一聲,低聲罵了一句。
葉清秋按在劍柄上的手指微微鬆開了半分:“他們在用人命探路。如果現在引爆陣法,最多隻能殺掉這兩個散修,厲害的主毫髮無傷。”
兩人對視一眼,瞬間明瞭——此刻絕不是引爆陣法的時機。
這就像釣魚,餌料剛撒下去,只有幾隻小蝦米在試探,大魚還在深水區觀望。
林楓眸光微轉,既然大魚不肯張嘴,那就給這潭死水裡加點猛料。
他指尖微動,一縷細如髮絲的紫金火苗在掌心凝聚,隨即屈指一彈。
咻——
火苗悄無聲息地穿過黑暗,精準地擊中了百丈外一塊懸空的碎石。
“啪嗒。”
一聲微不可聞的脆響,在死寂的峽谷中卻顯得格外突兀。
那兩個本就提心吊膽的禿鷲兄弟渾身一震,如同驚弓之鳥。
“在那邊!”
瘦高老大厲喝一聲,眼中的恐懼瞬間轉化為貪婪與殺意,驅趕著那三名煉氣修士瘋狂向著聲音源頭追了過去。
只要抓住了人,這險就算沒白冒!
峽谷之外。
趙家血刀長老見狀,眼中兇光一閃,提著血刀便要跟上。
黑袍下的霧隱客身形也微微前傾,毒蛇般的目光已然鎖定了聲音的源頭。
“站住。”
冰煞隊長猛地抬手,再次攔住了兩個衝動的同伴。
他根本沒有理會那點動靜,手中的玄魄鎮魂鈴反而微微震顫起來,發出一聲清脆卻刺耳的鳴響。
“當!”
這聲音並不大,卻好似一根根尖銳的鋼針,毫無阻礙地穿透巖壁,直刺入耳膜。
巖縫中的葉清秋臉色驟白,只覺得神魂一陣劇烈的震盪,彷彿有人拿著鐵錘在敲擊她的天靈蓋。
“這是……”她強忍著眩暈,瞳孔微縮。
只見下方,一圈圈肉眼難辨的無形波紋,以那古樸的青銅鈴為中心,如無數隱形觸鬚向四周瘋狂探去。
它們不僅僅是在探查,更是在蠻橫地剖析著峽谷內流動的靈氣脈絡,企圖精準地找出這座隱匿大陣的薄弱節點與核心陣眼。
“他在用魂道法寶反向推演陣眼!”
葉清秋呼吸猛地一滯,聲音因緊張而乾澀:“若是讓他在我們動手前破了陣法的偽裝,這‘九幽焚天陣’就會變成一堆廢石頭!”
一旦陣法失效,面對五名築基強者的圍攻,他們必死無疑。
就在她準備強行出手打斷對方時,一隻溫熱且粗糙的大手忽然覆蓋在她手背上,輕輕拍了拍。
“別慌,把心放回肚子裡。”
林楓側過臉,神情依舊懶散,透著股痞氣。
“這破鈴鐺也想破老鬼……咳咳,破我布的陣?讓他下輩子再練練吧。”
他視線越過亂石,鎖定了正如履薄冰般挪進峽谷深處的禿鷲兄弟。
目光驟然轉冷。
“這兩個不知死活的既然進來了,就別想再囫圇個兒出去。”
林楓壓低身形,脊背微弓,蓄勢待發:“我悄悄摸過去,給他們加把火。”
“要是能順手宰了最好,宰不掉也能把外面那個玩鈴鐺的貨給釣進來!”
他剛欲動身,手腕卻猛地被人一把緊緊攥住。
“你瘋了?!”
葉清秋瞪大眼睛,指甲幾乎嵌入了他的皮肉裡:“那是兩個實打實的築基期修士,旁邊還有三個結成防禦陣型的煉氣圓滿精銳!你一個煉氣九重衝上去?”
“你是嫌自己命太長,還是覺得我有那本事能在這種情況下給你收屍?”
林楓咧嘴森然一笑,透著股混不吝的匪氣。
“山人自有妙計,你只管在上面看好戲便是。”
隨即,他收斂了笑意,湊近葉清秋耳邊,語氣變得前所未有的肅殺與冷酷。
“聽好了,只要外面那個冰煞帶人一腳踏進這峽谷救援……”
“你立刻全力催動陣法,把吃奶的勁兒都給我使出來!”
“往死裡整,一個活口都別留,聽懂了嗎?”
葉清秋感受著他話語中那股令人心悸的決絕,攥著他手腕的指尖卻在微微顫抖。
“那你呢?”
她聲音乾澀,緊盯著林楓的雙眼。
“陣法全開,這峽谷裡就是一片煉獄,你也在裡面!”
“放心,這陣是我親手布的,哪有自己把自己燒死的道理?”
林楓一點點掰開她的手指,衝她擠了擠眼,神情又恢復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樣。
“我這條命金貴著呢,還沒讓你連本帶利還清之前,是不會死的。”
說罷,他不再停留,身形如鬼魅般融入夜色,悄無聲息地滑入下方陰影之中。
葉清秋看著那個消瘦卻決絕的背影,死死咬住下唇!
她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情緒,眼底重新燃起冰冷的殺意,對著那道背影狠狠傳音道:
“林楓,你若死了……”
“我就把你挫骨揚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