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陳家老二穿這麼好(1 / 1)
陳平睜開眼,目光平靜地看著蘇雲。
“不用客氣。”他淡淡說道,“拿人錢財,替人消災,咱們公平交易。”
他腦中閃過一個念頭。
若非為了那五十兩銀子,他根本不會去趟這趟渾水。今日之事,看似是他佔了上風,實則後患無窮。
魏深那種人,睚眥必報,絕不會善罷甘休。
而蘇雲當眾與魏深決裂,更是將自己推到了風口浪尖。
但他沒有說出口。這些都是蘇雲自己的選擇,與他無關。
他只是個拿錢辦事的。
蘇雲聽到“公平交易”四個字,心中微微一澀。
她原本以為,陳平吟出那樣的詩,必是心懷天下之人,行事當有幾分俠氣。可他此刻的言語,卻現實得有些冰冷。
她隨即又釋然了。
或許,這才是他真實的一面。看似普通,實則深藏不露,行事自有章法,不為外物所動。
蘇雲輕輕點頭,沒有再反駁,但心中卻已將這份恩情牢牢記下。
馬車在蘇府側門停穩。
“陳公子稍候,我讓小桃去為你取銀子。”蘇雲的聲音恢復了平日的溫婉。
她自己則提著裙襬,快步朝著府內走去,神色間帶著一絲凝重。
想必今日之事已經傳回府中,一場風波在所難免。
陳平沒有多言,安靜地等在車旁。
不多時,先前在茶樓見過一面的丫鬟小桃便提著一個沉甸甸的布袋,匆匆走了出來。
“陳公子,這是五十兩銀子,您點點。”小桃將布袋遞給陳平,臉上還帶著幾分未消的興奮和崇拜。今日在茶樓上,陳平的表現實在太讓她解氣了。
陳平接過布袋,掂了掂分量,沒有開啟細看。
“不必了,信得過蘇小姐。”他說。
小桃對陳平逐漸多了幾分好感,覺得他不僅有才華,還不拘小節。
陳平拿了銀子,轉身便要離去。
他剛走兩步,就聽到不遠處蘇府正廳的方向,隱約傳來一陣激烈的爭吵聲。
一箇中年男人憤怒的咆哮聲,穿透了牆壁,清晰地傳了出來。
“胡鬧!簡直是胡鬧!”
“你知不知道魏深是誰?他是縣令公子!你今天讓他當著全城才子的面下不來臺,就是打了縣令的臉!”
“你做出這等不智之舉!我們蘇家的臉,都被你丟盡了!”
是蘇雲父親蘇震的聲音。
陳平的腳步頓了一下。
他能想象得到,此刻蘇雲正面臨著怎樣的壓力。魏深代表的不僅僅是他個人,更是平遠城的官府勢力。
蘇家雖是富商,但在官方面前,終究是民。
隨即,蘇雲清冷而堅定的聲音響起。
“父親,女兒只是就事論事。魏深在詩會上仗勢欺人,毫無讀書人風骨,女兒看不慣。”
“看不慣?看不慣也得看!這世道,不是你看不慣就能改變的!你與魏家的婚事,是早就定下的,你今天這麼一鬧,讓我如何去跟魏縣令交代?”蘇震的聲音愈發憤怒。
“那門婚事,女兒從未答應過!”
“你……”
接下來的話,被壓抑的哭聲和更激烈的斥責聲淹沒。
小桃站在一旁,急得直跺腳,臉上滿是擔憂。
陳平眉頭微皺。
他心中清楚,這場風波因他而起。若他今日沒有出現在清風茶樓,蘇雲也不會與魏深徹底撕破臉皮。
但他很快便將這個念頭壓了下去。
清官難斷家務事。這是蘇雲自己的選擇,也是蘇家的家事。他一個外人,既無立場,也無能力去插手。
他現在最重要的事情,是解決自己的麻煩。
五十兩,加上賣野雞的九兩,一共五十九兩。
陳平捏了捏懷裡沉甸甸的錢袋,心中快速盤算起來。
五十九兩銀子,在這個年頭,絕對算是一筆鉅款。
如今糧價飛漲,尋常農戶一年到頭也未必能攢下二兩銀子。
這筆錢,若是省著點花,足夠大哥一家五口人吃上一年半載。
但陳平的目標,卻不是改善伙食。
這筆錢,是他用來買命的。
軍役的花名冊上,他的名字赫然在列。
想要把名字劃掉,就必須打通關節。從負責登記的衙役,到上面的主簿,甚至縣令那裡,都需要用銀子去鋪路。
每一個節點都需要用錢來疏通。五十兩,或許剛剛夠用。
想到這裡,陳平不再停留,轉身大步離去。
他腳步輕快,甚至忘了自己身上還穿著蘇云為他挑選的那套錦衣華服。
從平遠城回石馬村,是一段不短的土路。
陳平走在路上,身上那件嶄新的藍色錦袍,在周圍田埂和樹木映襯下,顯得格外扎眼。
偶爾有趕路的村民經過,都會忍不住多看他幾眼,目光中充滿了驚奇與探究。
一進村口,這種感覺就更明顯了。
幾個聚在村頭大槐樹下閒聊的婦人,看到陳平的瞬間,說話聲都停了。她們的視線像錐子一樣,上上下下地打量著他。
“那……那是陳家老二?”一個婦人不太確定地問。
“可不是他嘛!化成灰我都認得!”另一個立刻答道,語氣裡滿是酸味,“瞧他身上穿的,是錦緞吧?這料子,滑溜溜的,得花多少錢啊?”
“他哪來的錢?前幾天不還窮得叮噹響嗎?”
議論聲不大不小,剛好能飄進陳平的耳朵裡。
一個自作聰明的村民壓低了聲音,對同伴說道:“你們忘了?他把他爹孃留下的那套老宅子給賣了!我聽說賣了不少銀子呢。”
此言一出,眾人立刻露出瞭然的神色。
“原來是這樣!我說呢!”
“真是個敗家子!祖宗留下的基業,說賣就賣了!”
“可不是嘛,錢一到手,轉眼就給自己換了身這麼貴的行頭,也不想想他大哥一家還過著什麼日子!”
鄙夷和不屑的目光,伴隨著竊竊私語,一路跟隨著陳平。
陳平置若罔聞。
他早已習慣了這些人的嘴臉。從前的他,或許還會因此感到憤怒,但現在,他的心境早已不同。
跟這些人解釋,毫無意義。
他目不斜視,一心往家的方向走。
在經過村裡的小酒館時,他迎面撞上了兩個最不想見到的人。
馬六和李三。
馬六正靠在酒館門口剔牙,一抬眼看到陳平,臉上的悠閒瞬間變成了錯愕,隨即化為一股壓不住的怒火。
他永遠忘不了前幾天在福來客棧,自己是如何被陳平耍得團團轉,最後不僅沒吃著飯,還被掌櫃的追著要賬,丟盡了臉面。
現在,這個坑了他的傢伙,竟然穿著一身他都捨不得買的錦衣,大搖大擺地從他面前走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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