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再談婚事（1 / 1）
陳平推開自家院門的時候，陳大和李氏正焦急地等在堂屋門口。
看到陳平完好無損地走進來，兩人懸著的心才落下一半。
“小二，你總算回來了！昨晚去哪了？怎麼一夜未歸？”陳大三步並作兩步迎了上來，憨厚的臉上寫滿了擔憂。
李氏的目光則第一時間落在了陳平的衣服上。
當她看清那是一身嶄新的藍色錦袍時，她的眉頭立刻擰成了一個疙瘩，準備好的關心話語也變成了質問。
“陳平！你身上這穿的是什麼？你哪來的錢買這麼好的衣服？你是不是又在外面鬼混，把賣野雞的錢都給花了！”
一連串的問題，像連珠炮一樣砸了過來。
李氏的聲音很大，帶著毫不掩飾的懷疑和失望。在她看來，陳平這不著家的浪子本性，怕是又犯了。
“嫂子，你先別急。”陳平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先安撫了一句，然後轉向陳大，“大哥，讓你和嫂子擔心了。昨天進城，事情辦得有點晚，城門關了，就在一個客棧歇了一晚。”
這個解釋合情合理，陳大的神色緩和了許多。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人沒事就行。”
李氏卻不買賬，她指著陳平的衣服，不依不饒地問：“那這衣服呢？你別告訴我是客棧送的！這料子，一看就不便宜，怕是得好幾兩銀子吧！賣雞的錢呢？你拿出來我看看！”
她生怕陳平把那筆救命錢給揮霍了。
陳平沒有辯解。
他只是平靜地從懷裡掏出一個布袋，遞到李氏面前。
布袋入手，李氏就是一愣。
這分量，不對勁。
她狐疑地開啟布袋，將裡面的東西倒在手心。
一串串銅錢，還有幾塊大小不一的碎銀子，叮叮噹噹地落在她的掌心。
李氏的眼睛瞬間就直了。
她和陳大都不是沒見過錢的人，但這麼一大捧銀錢，還是讓她有些發懵。
“這……這是……”
“嫂子，你數數。”陳平說。
李氏顫抖著手，開始一塊一塊地數。陳大也湊了過來，緊張地盯著。
“一兩，二兩，三兩……”
當最後一塊碎銀子也數完，李氏抬起頭，聲音都有些變調了。
“九……九兩？怎麼會有九兩銀子？”
三隻野雞，就算品相再好，在鎮上最多也就賣個四、五兩。九兩，這個數字超出了她的想象。
陳平平靜地解釋。
“城裡的大戶人家，不缺錢。我運氣好，碰上個喜歡吃野味的貴人，他見這幾隻野雞肥美，就多給了些賞錢。”
這個說法，半真半假。五十兩是蘇雲給的，但這九兩，確實可以算作是野雞的錢。
他從那五十兩裡，又拿出了四兩，湊了個九兩的整數。剩下的四十六兩，連同那身衣服的來歷，他都藏在了心裡。
不是不信任大哥大嫂，而是這件事太過駭人。
得罪縣令公子，拿了蘇雲的五十兩銀子。
這種事，說出來只會讓他們寢食難安，除了徒增擔憂，沒有任何好處。
聽到是貴人賞的，陳大和李氏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狂喜。
“老天開眼！老天開眼啊！”陳大激動地搓著手。
李氏更是眼圈一紅，差點掉下淚來。
這幾天，為了軍役的事情，她愁得頭髮都快白了。現在有了這九兩銀子，就像是快要溺死的人，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她小心翼翼地把銀子重新裝回布袋，緊緊地攥在手裡，彷彿攥著全家的性命。
“太好了，太好了……有了這筆錢，咱們再去求求里正，讓他去衙門裡說說好話，興許……興許能把咱們陳家的名額給劃掉。”
李氏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的期盼。
陳平沒有接話。
他心中清楚，九兩銀子，想搞定軍役，無異於痴人說夢。
如今朝廷腐敗，官吏貪婪。一個軍役的名額，從上到下，層層盤剝，沒有幾十兩銀子打點，根本不可能辦成。
九兩銀子，或許能讓里正跑跑腿，但到了衙門的書吏那裡，怕是連個響都聽不見。
但看著大嫂那重新燃起希望的臉，他無法說出這些殘酷的現實。
“那……這身衣服？”李氏的心情平復了些，又指了指陳平的衣服。
“也是那位貴人送的。”陳平從容地回答，“他看我穿著舊衣服，就讓下人找了套新的給我換上。”
這個解釋，配上九兩銀子的“賞錢”，就顯得合情合理了。
有錢的貴人，行事隨心所欲，賞錢賞衣服，都是有可能的。
李氏這次沒有再懷疑，只是有些心疼地咂了咂嘴。
“這得花多少錢啊，真是可惜了。還不如換成銀子實在。”
在她看來，衣服能穿就行，這種華而不實的錦緞，還不如兩個白麵饅頭來得重要。
陳大倒是沒想那麼多，他拍了拍陳平的肩膀，欣慰地說：“二弟，你這次做得好！總算是長大了，知道為家裡分憂了。”
陳平笑了笑，沒有說話。
他脫下身上的錦袍，遞給李氏。
“嫂子，這衣服你收著吧，以後或許能當掉換點錢。我還是穿舊的習慣。”
李氏接了過來，摸著那光滑的料子，點了點頭。
換上粗布短打的陳平，身上那股子書卷氣和疏離感頓時消散了不少，又變回了那個熟悉的農家子弟。
只是，他的眼神和氣質，卻和從前截然不同了。
李氏將錢和衣服都小心地收好，心中的大石落下了一半。
她走出屋子，看著院子裡正在劈柴的陳平，心中五味雜陳。
這個小叔子，好像真的變了。
不再是那個遊手好閒，只知道伸手要錢的混子。
他開始為這個家著想了。
但緊接著，新的憂慮又湧上心頭。
九兩銀子，真的夠嗎？
衙門裡的那些人，個個都是喂不飽的豺狼。
萬一錢送出去了，事沒辦成，那該怎麼辦？
李氏越想越不安，她走到正在餵雞的陳大身邊，壓低聲音說：“當家的，這事……我心裡還是不踏實。”
陳大停下手裡的活，問：“怎麼了？”
“軍役的事，九兩銀子，我怕不夠。咱們不能把所有希望都押在這上面。”李氏說出了自己的擔憂。
陳大嘆了口氣，他又何嘗不知道。
“那你的意思是？”
李氏咬了咬牙，下定了決心。
“明天，我再去一趟王媒婆那裡。”
“還去？”陳大有些不解。
“去！”李氏的語氣很堅定，“之前是咱們家窮，平子名聲又不好，沒人看得上。現在不一樣了，平子變了，咱們家手裡也有了點活錢。我再去問問，看看有沒有哪家姑娘，願意不要彩禮，或者少要點彩禮，只要人好就行。”
在李氏看來，給陳平娶個媳婦，讓他成家立業，也是一條出路。
成了家，便不用服軍役了。
而且，多一個人，家裡也多一份勞力。
陳大聽完，沉默了半晌，最後點了點頭。
“行，都聽你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