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喬婉兒(1 / 1)
越往裡走,山路越變得崎嶇。
陳平每走一步,都會仔細觀察周圍的灌木叢和樹幹,想要看看有什麼活物。
又走了約莫一刻鐘,他們已經深入到幾乎沒有人類活動痕跡的山林腹地。
這裡的樹木更加高大,樹齡也更長。
陳平的目光掃過一處山坡時,看到一棵老樹的樹皮上,有幾根動物的毛髮。
毛髮呈灰褐色,粗硬。
於是,他立即輕輕拉了拉陳大的衣角,然後指了指那幾根毛髮。
陳大湊近看去,臉色微微一變。
他認出了那種毛髮,那是狍子的毛。
狍子這種動物,性情溫順,但極其警覺。
它一般不會深入到這種地方,除非外圍的食物已經難以維繫。
狍子的出現,說明這片區域的獵物資源相對豐富。
就在這時,一陣細微的響動從更遠處傳來。
那聲音很輕,像是枯葉被踩斷的聲音。
兩人一動不動,響動聲越來越近,伴隨著某種動物粗重的喘息聲。
陳平的神經緊繃。他知道,這片山林裡,狍子雖然是大型獵物,但它也有自己的天敵。如果這裡有狍子,那麼更兇猛的野獸也可能存在。
忽然,一個灰褐色的身影從密林深處衝了出來。
那是一隻成年的狍子,體型健碩,頭頂長著一對粗壯的角。
狍子的眼睛裡帶著驚恐,它似乎在躲避什麼。
陳大看到狍子出現,眼中閃過一絲興奮。狍子肉質鮮美,皮毛保暖,是極好的獵物。如果能捕到這樣一隻狍子,家裡半個月的食物都有了著落。他沒有多想,立即鬆開弓弦。
“嗖!”
箭矢帶著破空聲,直奔狍子而去。
然而,狍子奔跑的路線並不直線。它在密林中穿梭,身形靈動。
陳大的箭矢擦著狍子的側腹飛過,射入了遠處的樹幹。
狍子只是身體一僵,然後更加快速地衝向密林深處,轉眼間便消失在視線中。
陳大放下弓,臉上露出懊惱的神色。他盯著狍子消失的方向,嘴唇緊抿。
“可惜了。”陳大悶聲說。
陳平搖了搖頭表示安慰。
他知道,陳大的箭術雖然不錯,但在這種複雜地形下的移動射擊,命中率會大打折扣。狍子這種獵物,機警異常,一旦受驚,便很難再追上。
“哥,你剛才有沒有看清它在躲什麼?”陳平問。
陳大搖了搖頭。
“跑得太快了,我只顧著瞄準。”陳大說。
陳平的眉頭微微皺起。
“這隻狍子,身上沒有傷。”陳平說。
陳大愣了一下。
“沒有傷?”陳大重複道。
“它跑得那麼急,像是被什麼東西追趕。”陳平的目光掃過狍子出現的那片區域。他腦海中浮現出各種可能性。狍子只有在遇到天敵的時候,才會表現出如此倉皇的逃竄。
“如果山裡有狍子這種大型獵物,那一般也會有它們的天敵。”陳平說。
陳大聽到陳平的話,臉色變得嚴肅起來。他當然明白這個道理。大型哺乳動物的天敵,往往是更兇猛的肉食動物。
“你是說……狼?”陳大問。
陳平沒有直接回答。
“也可能是別的。”陳平說。
他的腦海中閃過狼、熊、甚至老虎。
如果這片山林裡真的有這些頂級掠食者,那麼他們兄弟二人在這裡捕獵,無異於虎口奪食。風險係數將幾何級數上升。
陳平的思維推演著。他知道,如果真的遇到這些猛獸,他們兩張弓,兩把砍刀,根本不足以自保。他必須重新評估這片山林的危險程度。他不能讓陳大陷入不必要的危險。
陳平走到一棵老樹旁,用砍刀在樹幹上做了幾個不易察覺的記號。
“天色也快不早了,我們先回去。”陳平對陳大說。
陳大雖然有些不捨,但陳平的判斷,他已經多次驗證。他相信陳平的直覺和智慧。
“那走吧。”陳大說。
兄弟二人沒有再深入,而是沿著來時的路,開始往山下走。
陳大的心裡還在回味著剛才的狍子。那麼大一隻,如果能獵到,那可真是大收穫。他想到家裡的軍役文書,想到李氏的憂慮,心中不免有些焦急。但陳平的沉穩,讓他也跟著平復下來。他隱隱覺得,陳平考慮得比他更深遠。
“二弟,你剛才說,這狍子有天敵?”陳大問。
陳平走在前面,他的目光依然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嗯。”陳平應了一聲。
“那我們以後還能來這裡打獵嗎?”陳大問。
陳平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陳大。
“可以來。”陳平說。
“但是要更小心。而且,不能像以前那樣,只靠一張弓。”陳平的語氣很認真。
陳大點了點頭。他知道陳平的意思。
以前他們打獵,靠的是經驗和力氣。
現在看來,還需要更多的計謀和準備。陳大對陳平的信任,又加深了一層。
“我們先去看看那個陷阱。”陳平說。
陳大應了一聲,兩人加快了腳步,朝著佈置陷阱的方向趕去。
當他們接近那片區域時,陳平的目光再次凝固。他看到一個瘦弱的身影,正蹲在他們之前佈置的繩套位置。那身影的動作有些慌亂。陳平的心中咯噔一下。
“住手!”陳平大喝一聲。
他的聲音在寂靜的山林中炸開。
蹲著的那道瘦弱身影渾身猛地一顫,像是被雷電擊中。
她的手一抖,差點摔倒在地。
野兔趁機在繩套裡掙扎了一下,但很快又被勒緊。
那姑娘戰戰兢兢地站起身來。
她緩慢地轉過身,目光帶著驚恐,看向陳平二人。
“對、對不起……”喬婉兒的聲音很小,帶著一絲哭腔。
那蹲著的身影,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薄棉襖,衣服上打了好幾個補丁。
她的頭髮有些凌亂,用一根麻繩簡單地紮在腦後。她正低著頭,雙手笨拙地想要解開繩套。繩套上赫然套著一隻野兔,野兔還在掙扎,但已經被勒得奄奄一息。
陳平看清了那人的面容。那是一個年輕的姑娘。
臉頰比較瘦削,皮膚很白,但嘴唇卻有些乾裂。
雙手粗糙,指甲裡帶著泥土。她的動作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卑微,彷彿在做一件見不得光的事情。
她的頭微微低垂著,不敢直視陳平的眼睛。
“我、我以為這兔子是沒人要的……”喬婉兒的聲音更加顫抖。
她的雙手緊緊地抓著衣角,指節發白。
“所以、所以便準備撿回去……”喬婉兒的聲音幾乎聽不見。
她抬起頭,快速地瞥了一眼陳平,又迅速低下頭。
“對不起,對不起,我不知道它是你們的。”喬婉兒連連道歉,她的身體抖得更厲害了。
陳大看著喬婉兒這副模樣,眼中閃過一絲不忍。
他雖然平時憨厚,但也不是不通情理。這個姑娘看起來瘦弱得風一吹就倒,衣服單薄,臉頰泛黃,顯然是餓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