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探望(1 / 1)
陳平的目光落在喬婉兒身上。
她的眼神閃躲,身體緊繃,每說一句話,都像是很害怕。
陳平判斷,她並非惡意偷竊,只是被飢餓逼迫。
於是,他語氣變得平靜下來:“這繩套是我們下的。”
喬婉兒的身體又是一顫。
她以為陳平會責罵她,甚至會動手。
“嗯……”喬婉兒小聲應道。
“如果你也想捕野兔的話,可以在這附近再下一個。”陳平說。
喬婉兒抬起頭,有些驚訝地看向陳平。她沒想到陳平會說出這樣的話。她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驚訝。
“我、我不會下……”喬婉兒搖了搖頭,聲音更低了。
她確實不會。
她確實知道山裡有兔子,但她每天的任務,只是挖野菜。
一陣寒風吹過,喬婉兒的身體猛地打了個哆嗦。
她下意識地裹緊身上單薄的衣服,但那衣服根本無法抵禦深秋的寒意。
喬婉兒見兔子是有主之物,也不敢再覬覦,她知道自己理虧。她向陳平二人又鞠了一躬。
“對不起……我這就下山……”喬婉兒說。
她慢慢地轉過身,邁著細碎的腳步,朝著山下走去。
喬婉兒的身影在林間小道上漸行漸遠,陳平收回目光,看向身旁的陳大。
“哥,剛才那個姑娘,你認識?”
陳大還在為那隻兔子感到高興,聽到問話,他點了點頭。
“認識,她叫喬婉兒。”陳大說。“幾年前跟她娘一起逃難過來的,就住在村東頭那個破院子裡。”
陳大嘆了口氣。
“她娘一直病著,常年下不了床,家裡就靠她一個人。平時就上山挖點野菜,或者去河邊摸點魚蝦,日子過得清苦。”
陳平點了點頭,沒有再說話。
他腦海中浮現出喬婉兒那瘦削的身影和驚恐的眼神。
原來那身打滿補丁的薄棉襖背後,是這樣一個家庭。
另一邊,喬婉兒慌慌張張地走出很遠,直到再也看不到那兄弟二人的身影,才敢停下腳步,靠在一棵樹上大口喘氣。
她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浸溼。
她太害怕了。
自從和母親搬到石馬村,她們孤兒寡母,受過太多欺負。
村裡一些遊手好閒的男人,不止一次在半夜敲她們家的門,說些汙言穢語。
要不是她每次都用木棍死死頂住門,又哭又喊,後果不堪設想。
所以她怕極了男人,尤其是像陳平那樣,眼神銳利,看上去就不好惹的男人。
還好,他們沒有為難自己。
喬婉兒鬆了口氣,低頭看了看自己臂彎裡的籃子。
裡面只有一小把剛挖的菜根,上面還沾著泥土,根本不夠她和母親吃一頓。
她不自覺地嚥了口唾沫,腦子裡全是剛才那隻肥碩的野兔。
兔肉是什麼味道?
她已經記不清了。也許,從來就沒嘗過。
喬婉兒嘆了口氣,拖著疲憊的身體,繼續往山下走去。
……
陳平與陳大提著野兔,沿著標記好的路線往家走。
剛到家門口,鄰居張秀蘭家的門“吱呀”一聲開了。
張秀蘭提著一個木桶走出來,裡面是些剩飯剩菜的泔水。
她看到陳家兄弟,眼皮一翻,嘴角撇出一抹譏誚。
她家男人老王前幾天在河邊摸到了兩枚野鴨蛋,她剛開了葷,心裡美滋滋的,看誰都覺得不如自己。
“呦,這不是陳家兩兄弟嗎?”張秀蘭陰陽怪氣地開口。“今天回來的挺早啊?怎麼,是不是又空著手回來的?這山上的野物也學精了,知道躲著你們這些沒本事的獵戶。”
她的話裡帶著刺,眼神在兩人身上來回掃視,像是在尋找可以嘲笑的證據。
陳大臉色一紅,有些不知所措。
他嘴笨,吵架從來沒贏過。
陳平卻面色如常,他停下腳步,看著張秀蘭。
“張嫂子家的鴨蛋吃完了?”陳平淡淡地問。
張秀蘭一愣,沒想到陳平會這麼問。
“吃……吃完了又怎麼樣?我們家老王有本事,隔三差五就能摸回來!”她挺了挺胸膛,炫耀道。
“哦。”陳平點了點頭。“那看來是吃膩了,想換換口味。”
他說著,將一直提在身後的手伸了出來。
那隻被繩子捆著後腿的野兔,就這麼毫無徵兆地出現在張秀蘭眼前。
兔子還在微微掙扎,一身灰褐色的皮毛在夕陽下油光水亮,看起來肥碩無比。
張秀蘭的眼睛瞬間瞪圓了,嘴巴微微張開,後面的話全都卡在了喉嚨裡。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陳大這個老實疙瘩,打獵的本事平平無奇,一年到頭也難得見他獵回這麼大的活物。
可最近是怎麼了?
她隔著牆,時不時就能聞到隔壁飄來的肉香味。
難道真是這個以前混賬透頂的陳平轉了性,走了運?
“哼,神氣什麼?”張秀蘭的臉漲成了豬肝色,嘴硬道。“不就是一隻兔子嗎?我們家……我們家都吃膩了!”
她說完,像是為了證明自己話裡的真實性,重重地哼了一聲,提著泔水桶,頭也不回地快步走回了院子,“砰”的一聲關上了門。
陳平看著緊閉的院門,嘴角微笑。
這個張秀蘭,以前時不時的跑出來修一下優越,讓大哥他們眼饞。
現在也該饞一饞他們了。
隨後,兄弟二人推門進屋。
屋裡,李氏正坐在油燈下縫補一件棉衣,兩個孩子在地上追逐打鬧。
“爹!二叔!”
眼尖的石頭第一個看到他們,邁著小短腿跑了過來。
當他看到陳平手中的野兔時,眼睛瞬間亮了,發出一聲驚喜的尖叫。
“兔子!是兔子!”
妞妞也跑了過來,雖然還是不肯跟陳平說話,但一雙大眼睛也好奇地盯著那隻兔子,充滿了喜歡。
陳平笑了笑,關上門,將野兔扔在了地上。
兔子一落地,立刻開始亂竄,石頭和妞妞則在後面興奮地追趕,屋子裡頓時充滿了歡聲笑語。
正在縫補衣服的李氏看到這一幕,臉上也笑開了花。
她放下手中的針線活,站起身來。
自從二弟轉了性子,這個家裡的光景真是一天比一天好。隔三差M五就能吃上肉,孩子們的臉上都有了血色。
“累了吧?快坐,快坐!”李氏熱情地招呼著。“我給你們倒水去。”
陳大點了點頭,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拿起桌上的粗瓷碗,自己倒了碗水,咕咚咕咚喝了下去。
喝完水,他看向自己的媳婦。
“怎麼樣?今天去李媒婆那兒,她怎麼說?”陳大主動問道。“村裡有沒有合適的姑娘,願意嫁給小二?”
聽到這話,屋裡的氣氛瞬間沉靜下來。
李氏臉上的笑容也淡了,她嘆了口氣。
“唉,別提了。”她搖了搖頭。“倒是問了幾個到了年紀的姑娘,可人家一聽是我們家,要麼嫌我們窮,拿不出像樣的彩禮,要麼……要麼就是嫌小二以前的名聲c差,不肯嫁。”
陳大聞言,也沉默了,眉頭緊緊皺起。
陳平的婚事,成了全家的一塊心病。
“看來,在服兵役之前,這事是辦不成了。”陳大悶聲說。“只能等回頭湊點錢,去找里正,看能不能讓他去縣衙裡疏通疏通關係,把兵役的事給免了。”
他說著,又發起愁來。
疏通關係,哪是那麼容易的,也不知道家裡這點銀子夠不夠。
屋子裡一片寂靜,只有孩子們追逐兔子的笑鬧聲。
“哎,對了!”陳大忽然一拍大腿,像是想起了什麼。
他看向李氏。
“村東頭喬家的那個姑娘,我瞅著年紀也差不多了,好像還沒許人家。她怎麼樣?”
李氏愣了一下,隨即也一拍額頭。
“哎呀!你看我這記性!我怎麼把她給忘了!”李氏臉上重新露出喜色。“那姑娘我見過,長得周正,人也勤快,就是命苦了點。行,我現在就去喬家問問!”
她說著,就站了起來,迅速穿上外衣,風風火火地準備出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