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給喬家送肉(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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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邊是里正家,吃穿不愁,但女兒要嫁給一個半截身子都入了土的糟老頭子。

另一邊是陳家,那個年輕人看著身強力壯,卻是個會打人的混蛋。

這哪裡是選女婿,這分明就是兩個大火坑。

但,里正家那條路,至少表面上還鋪著一層錦緞。

喬婉兒同樣臉色煞白。

李媒婆的話,她聽得清清楚楚。

會打人?連自己的親侄子都打?

她的心沉了下去。

看著病床上呼吸急促、滿眼絕望的母親。

她們孤兒寡母,就像是水裡的浮萍,風雨飄搖,無處依靠。

今天拒絕了里正,得罪了村裡最有權勢的人。

明天若是再反悔,把陳家也得罪了,她們母女倆在這石馬村,恐怕連口討飯水都喝不上。

無論選哪家,都意味著要得罪另外一家。

里正家,是火坑。

陳家,可能是另一個更深的火坑。

可是,下午在山裡,那個叫陳平的男人,他的眼神雖然銳利,卻沒有一絲一毫的兇狠。

他看著自己時,平靜得像一潭深水。

他甚至,允許自己在他的陷阱旁下套子。

一個會打親侄子的惡棍,會有那樣的眼神嗎?

喬婉兒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不能嫁給那個五十多歲的里正。

一想到自己以後的夫君會是一位五十多的男人,喬婉兒心中滿是絕望。

就算是賭,她也想相信自己的直覺。

賭自己親眼所見的,而不是別人嘴裡說的。

就算....就算陳平真的會打她。

只要他能給母親一口吃的,讓她熬過這個冬天,自己就算是被打死,也心甘情願。

喬婉兒深吸一口氣,在母親開口之前,搶先一步。

她的聲音很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但語氣卻異常堅定。

“娘,您忘了,我們剛剛已經答應陳家大嫂了。”

喬婉兒垂著頭,不敢看李媒婆的眼睛。

“做人,不能言而無信。”

這幾個字,瞬間傳到了喬母的腦子裡。

她看向自己的女兒,瞬間明白了女兒的心思。

看來婉兒是不願意嫁給那個里正的。

況且,陳家已經答應了婚事,現在反悔,兩邊都得罪,才是真的走投無路。

喬母一下,像是找到了主心骨。

她挺直了些身子,看向李媒婆,用盡全身力氣說道。

“是的,李媒婆,讓你白跑一趟了。剛才陳大媳婦已經來過,這門親事,我們應下了。過幾日,就讓婉兒過門。”

李媒婆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層寒霜。

她沒想到,這對看起來軟弱可欺的母女,竟然敢當面拒絕她。

這不僅僅是拒絕她,更是在打里正的臉!

“喬姐姐!你可真是糊塗啊!”

李媒婆的聲音尖利起來。

“嫁進里正家,那是幾輩子修來的福氣!多少人想求都求不來!你竟然為了一個陳家的混子給推了?”

她指著門外,唾沫星子橫飛。

“至於那陳家,算個什麼東西?一口唾沫就能淹死的事!什麼婚約不婚約的,直接毀了不就完了?他陳家還敢找里正家的麻煩不成?”

喬母被她這副嘴臉嚇得連連擺手。

“不行,不行!我們已經答應了,不能做那背信棄義的小人。”

“好,好,好!”

李媒も婆見她們油鹽不進,怒極反笑。

“你們有骨氣!你們等著!我看你們怎麼死的!”

她一甩那塊擦得發亮的花手絹,轉身就走。

“呸!給臉不要臉的東西!”

一句惡毒的咒罵從院門口傳來。

李媒婆的身影消失後,屋子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過了許久,喬母壓抑的哭聲才嗚咽著響起。

她抓住女兒冰冷的手,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

“婉兒,是娘沒用,是娘害了你啊!我們得罪了里正,這可怎麼辦啊?”

喬婉兒反手握住母親的手,臉上卻沒有半點淚痕。

她的眼神空洞地望著漏風的屋頂,輕聲說道。

“娘,沒事的。”

“嫁雞隨雞,嫁狗隨狗。只要他陳家能給我們一口吃的,我就跟他一輩子。”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認命的平靜。

“就算……就算捱打,我也認了。”

喬母再也忍不住,抱著女兒瘦弱的身體,失聲痛哭起來。

陳家。

李氏一進門,臉上的喜氣就藏不住,立即炫耀起來。

“當家的!小二!成了!喬家應了!”

正在院子裡劈柴的陳大,聞言手裡的斧子都頓住了。

他轉過頭,黝黑的臉上滿是驚喜。

“真的?你沒騙我們?”

“我騙你們做甚!”

李氏一拍大腿,幾步走到堂屋門口,聲音裡透著一股揚眉吐氣。

“喬家那姑娘,我親眼見了,模樣周正,性子也軟和。最重要的是,她娘點頭了,說就這兩天,挑個好日子就把人送過來!”

陳大高興得直搓手,咧開嘴笑了起來。

“太好了!太好了!這下老二的婚事定了,就不用去服兵役了!”

他心裡盤算著,等秋收後,家裡的糧食能寬裕些。

再過個一兩年,攢點錢,給老二在旁邊蓋兩間新房,讓他自己立戶過日子。

這樣,九泉之下的爹孃,也能瞑目了。

堂屋裡,陳平也沒想到,事情會這麼順利。

那個在山裡膽子比兔子還小的女子,竟然真的會同意嫁給自己這麼一個聲名狼藉的人。

他抬起眼,看向興奮不已的李氏,聲音平靜地問。

“大嫂,她……對我,就沒有別的想法?”

陳平很清楚自己過去是個什麼德行。

好吃懶做,偷雞摸狗,村裡但凡有女兒的人家,都繞著他走。

李氏這幾天為了他的婚事,嘴皮子都快磨破了,也沒一家肯鬆口。

這喬家,怎麼就答應得這麼痛快?

李氏臉上的笑容淡了些,嘆了口氣。

她將喬家的困境簡單說了一遍。

“……她娘病得下不來床,家裡已經揭不開鍋了。我提親的時候,正好你獵了那隻兔子,我順嘴一提,她孃的心思就活絡了。”

陳平點了點頭,心中瞭然。

果然如此。

不是他陳平有多好,而是喬家已經走到了絕路。

這場婚事,對於喬家母女來說,不過是找一根能救命的稻草。

而自己,恰好就是那根看起來不怎麼牢靠,但卻是眼下唯一能抓住的稻草。

這不怪她們。

要怪,就怪原主之前實在太混蛋。

李氏看著陳平的神色,也明白他在想什麼。

這門親事,結得有些勉強。

喬家是萬般無奈才點頭,心裡指不定怎麼犯嘀咕。

萬一過門前再生了變故,那可就竹籃打水一場空了。

李氏的目光落在灶房的方向,忽然眼睛一亮。

“老二。”

“嗯?”

“昨天燉的那隻雞,不是還剩下小半鍋湯和幾塊肉嗎?”

李氏壓低聲音,語氣卻很堅決。

“你現在就端著,給喬家母女送過去。”

陳平聞言,眉頭下意識地一皺,剛想拒絕。

他不是矯情,只是覺得食物珍貴,大哥一家以前為自己吃了很多苦,他不能做吃裡扒外的事情。

可他的腦海裡,卻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下午在山林裡看到的那一幕。

喬婉兒那瘦得只剩一把骨頭的身子,穿著洗得發白的舊布衣,風一吹就晃。

他沉默了片刻,最終還是站起了身。

“知道了,大嫂。”

他走進灶房,李氏已經手腳麻利地將一個豁了口的瓦盆裝得滿滿當當。

濃郁的雞湯上飄著一層金黃的雞油,幾塊雞肉浸在湯裡,散發著誘人的香氣。

陳平默不作聲地端起瓦盆,轉身朝外走去。

堂屋的窗戶下,石頭正趴在窗沿上,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著陳平的背影。

“娘,二叔端著好吃的,去幹嘛呀?”

李氏走過去,拍了一下兒子的小腦袋。

“小孩子家別多問!天黑了,趕緊上床睡覺去!”

天色,一點點暗沉了下來。

西邊的最後一絲光亮被遠山吞沒,村子裡升起了零星的炊煙。

陳平端著那盆雞湯,穿過大半個村子,來到了村東頭。

喬婉兒家的院子,比他想象中還要破敗。

他走到門口,正準備抬手敲門。

屋裡,卻忽然傳來一陣激烈的爭吵聲,還有一個男人粗暴的叫罵。

“里正大人看上你家閨女,那是你家祖墳冒了青煙!給你們臉,你們還不要臉了?”

陳平的動作,瞬間僵住了。

緊接著,一個女人驚恐的哭聲和一個男人更加囂兇的呵斥傳了出來。

“我告訴你們,今天人必須跟我們走!不然,就別怪我們兄弟幾個不客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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