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扇里正耳光(1 / 1)
陳平提著柘木弓,揹著箭囊,穿過村中的黃土路。
幾個蹲在牆根曬太陽的村民抬起頭。
他們看著陳平手裡的弓箭,又看著他陰沉的臉,悄悄往後縮了縮身子。
陳平沒有看他們,徑直朝著村裡頭馬家走去。
馬知遠家的宅子是村裡唯一的青磚大院。
厚重的木門虛掩著,裡面傳來一陣陣鬨笑聲。
陳平站在門口,聽到了趙捷的聲音。
“那陳大就像個縮頭烏龜,我一腳踹過去,他動都不敢動。”
趙捷的聲音很大,帶著明顯的得意。
“還是舅舅英明,拿捏住那戶籍的命門,不怕那他們不把小媳婦送過來。”
另一個聲音響了起來,是馬六。
“那喬婉兒長得確實水靈,便宜那二混子真是可惜了。”
“等舅舅享用完了,咱們兄弟是不是也能跟著沾沾光?”
院子裡爆發出一陣更加放肆的笑聲。
陳平站在門外,左手握住弓身,右手從箭囊中抽出一支鐵羽箭。
他將箭矢搭在弦上,手指發力,牛筋弦被拉出一個滿圓。
弓身發出輕微的嘎吱聲。
陳平跨步進門,視線鎖定在正堂中央。
馬知遠正坐在太師椅上,手裡端著個紫砂壺,臉上掛著志得意滿的笑。
趙捷和馬六圍在旁邊,正眉飛色舞地比劃著。
陳平鬆開了手指。
“嗖!”
鐵羽箭擦著趙捷的耳際飛過。
箭簇帶起的冷風讓趙捷縮了縮脖子。
“砰!”
箭矢精準地釘在馬知遠身後的木柱上,箭尾劇烈顫動。
堂內的笑聲戛然而止。
馬知遠手裡的紫砂壺晃了一下,幾滴褐色的茶水濺在手背上。
趙捷僵在原地,右手還保持著剛才比劃的姿勢。
他慢慢轉過頭,看向大門口。
陳平站在陽光裡,手裡已經搭上了第二支箭。
“陳平?”
趙捷喊出了聲,聲音裡帶著一絲變調。
“你敢朝我舅家射箭?”
馬知遠放下茶壺,臉色陰沉得像要滴出水來。
他盯著柱子上的箭矢,又盯著門外的陳平。
“好大的膽子。”
馬知遠拍了一下桌子,站起身來。
“我正要去找你,你倒自己送上門來了。”
趙捷反應過來,指著陳平大罵。
“你小子瘋了?剛才讓你逃過一劫,現在還敢來撒野?”
馬六從旁邊拎起一根木棍,往前走了兩步。
“陳平,你以為拿張破弓就能嚇唬住誰?”
陳平沒有說話,他收起弓,將它掛在肩上。
他邁步走進院子,鞋底在青磚地上扣出清晰的響聲。
“我大哥的傷,是誰動的手?”
陳平的聲音很平,聽不出任何情緒起伏。
趙捷冷笑一聲,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是我打的,又能怎麼樣?”
“你那大哥就是個廢物,連句重話都不敢說。”
他看向馬知遠,又轉頭看向陳平。
“我舅舅剛才的話你聽見了吧?”
“想要戶籍,想要免了那兵役,就把你那小媳婦送過來。”
“今晚要是見不到人,明天你就得跟著官差走。”
馬六在一旁幫腔。
“陳平,識相的就趕緊滾回去領人。”
“惹惱了馬太爺,這石馬村可就沒你立足的地方了。”
陳平繼續往前走,距離趙捷只有五步遠。
他停下腳步,目光越過趙捷,看向堂屋裡的馬知遠。
“你要我媳婦給你暖床?”
陳平問了一句,語氣像是在詢問天氣。
馬知遠重新坐回椅子上,理了理袖口。
“這是給你機會。”
“一個女人換一個前程,這買賣你不虧。”
他端起茶壺,抿了一口。
陳平點了點頭,嘴角勾起一個弧度。
他看向趙捷,眼神冷了下去。
“你剛才說,是你打的我大哥?”
趙捷挺起胸膛,滿臉橫肉抖了抖。
“老子打他又怎麼了?我還想連你一起打!”
他揮動拳頭,朝著陳平的臉砸了過來。
陳平站在原地,沒有後退。
趙捷的拳頭帶著風聲,眼看就要撞上陳平的鼻尖。
陳平的右手突然探出,五指如鐵鉗般扣住了趙捷的手腕。
趙捷的動作硬生生停住,拳頭再也無法前進分毫。
“放手!”
趙捷怒吼一聲,左手想要去抓陳平的衣領。
陳平手腕猛地向下一折。
“咔嚓。”
清脆的骨裂聲在院子裡響起。
趙捷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整個身體不由自主地順著陳平的力量跪了下去。
“我的手!我的手斷了!”
趙捷滿頭大汗,疼得五官都擠在了一起。
陳平沒有鬆手,順勢抬起膝蓋,狠狠撞在趙捷的胸口。
趙捷像個麻袋一樣飛了出去,重重摔在青磚地上,滑出兩米遠。
馬六愣住了,手裡的木棍抖了一下。
他沒想到平日裡唯唯諾諾的陳平,出手竟然這麼狠。
“愣著幹什麼!給我打死他!”
馬知遠在堂屋內猛地站起來,手裡的紫砂壺直接摔碎在地上。
院子裡的另外三個馬家壯漢也反應了過來。
他們從牆角抄起鐵鎬和長柄錘子,呈半圓形圍向陳平。
“小子,你找死!”
一名壯漢揮動鐵鎬,朝著陳平的肩膀劈下。
陳平側身躲過,順手從腰間拔出了那把劈柴用的斧頭。
他用斧背在壯漢的手腕上磕了一下。
壯漢吃痛,鐵鎬脫手掉落。
陳平一腳踹在壯漢的小腿骨上,對方慘叫著倒地。
馬六見狀,從側面揮棍橫掃。
陳平低頭矮身,斧頭在手中轉了個圈,斧柄末端狠狠戳在馬六的腹部。
馬六乾嘔一聲,身體蜷縮成大蝦狀,手裡的木棍掉在地上。
他捂著肚子,臉色由紅變紫,最後吐出了一灘苦水。
剩下的兩名壯漢對視一眼,舉著錘子一起衝了上來。
陳平不退反進,跨步衝入兩人中間。
他左手格開一柄錘子,右手中的斧頭平拍在另一人的臉上。
那人悶哼一聲,鼻血噴濺,仰面栽倒。
陳平順勢轉身,後心像是長了眼睛,躲過了最後一人的偷襲。
他反手抓住對方的衣領,用力一甩。
那名壯漢撞在院子裡的石磨上,發出一聲悶響,不動彈了。
不到一炷香的時間,院子裡橫七豎八躺了一地的人。
趙捷還在地上哀嚎,抱著斷裂的手腕來回翻滾。
馬家院門口已經圍滿了村民。
他們趴在低矮的院牆上,或者擠在門口,一個個瞪大了眼睛。
“那是陳平?他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厲害了?”
“一個人打了五個,連趙捷都被廢了手。”
“這下鬧大了,他居然敢在里正家裡動武。”
村民們壓低聲音議論著,眼神中充滿了震驚和畏懼。
在他們的印象裡,陳平只是個偷雞摸狗的混混。
可現在的陳平,身上透著一股讓人膽寒的殺氣。
陳平站在院子中央,平復了一下呼吸。
他低頭看了看手中的斧頭,上面沾了幾點血跡。
他隨手在自己的褲腿上蹭了蹭,將血跡擦掉。
馬六趴在地上,還在不停地抽搐。
陳平跨過馬六的身體,一步步走向正堂。
馬知遠站在臺階上,臉色蒼白,扶著門框的手在微微發抖。
他看著滿地的殘兵敗將,又看向走過來的陳平。
“你……你想幹什麼?”
馬知遠的聲音顫抖著,再也沒有了剛才的威嚴。
“我是里正!你這是造反!”
陳平停在臺階下,仰頭看著他。
“造反?”
陳平冷笑一聲,將斧頭別回腰間。
“我只是來討個公道。”
他邁步踏上臺階,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馬知遠的心跳上。
馬知遠下意識地往後退去,一直退到堂屋的桌子旁。
他看著陳平走進堂屋,眼神裡寫滿了驚恐。
“你別亂來……有什麼話好商量。”
馬知遠急促地喘著氣,試圖穩住局面。
陳平走到他面前,兩人相距不足兩尺。
馬知遠能聞到陳平身上散發出的淡淡血腥味。
堂屋裡的空氣像是凝固了一樣。
馬知遠看著近在咫尺的陳平,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
“陳平,有話好說。”
馬知遠擠出一個難看的笑容,聲音裡帶著討好。
“剛才都是誤會,趙捷他們下手沒輕沒重,我一定教訓他們。”
他指了指院子裡還在哀嚎的趙捷。
“這樣,我讓他們賠錢。”
“賠給你和你哥二十兩銀子,不,三十兩!”
馬知遠伸出三根手指,語速極快。
“戶籍的事我也馬上給你辦,今晚就入冊。”
“兵役的事我也幫你去縣裡打點,保證讓你留下來。”
他一邊說,一邊觀察著陳平的臉色。
“咱們都是男人,沒必要為一個女人鬧得這麼僵,對吧?”
陳平看著他,突然笑了起來。
那笑容裡沒有溫度,看得馬知遠心裡發毛。
“三十兩銀子?”
陳平重複了一遍,往前逼近一步。
“讓我媳婦給你暖床,你也打算給三十兩?”
馬知遠的臉色僵住了,他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馬太爺,你是不是覺得,這世上什麼東西都能用銀子買?”
陳平伸出手,輕輕拍了拍馬知遠的臉頰。
馬知遠嚇得縮了縮脖子,卻不敢躲開。
“我大哥老實,被你欺負了只能忍著。”
“但我陳平,不吃這一套。”
陳平的聲音突然拔高,震得馬知遠耳膜生疼。
“啪!”
一聲清脆的耳光響徹整個大堂。
馬知遠的腦袋被打得偏向一邊,半邊臉瞬間紅腫起來。
院外的村民齊齊發出一聲驚呼。
“打了!真的打了!”
“陳平竟然扇了里正的耳光!”
“天老爺!了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