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小野豬(1 / 1)
陳平穿過村後的小徑,一頭扎進了茂密的林子裡。
偶爾,枯樹枝在他腳下發出清脆的斷裂聲,驚起幾隻林間的飛鳥。
他握緊了手中的獵弓,目光在四周的灌木叢中不斷掃視。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陳平停下腳步。
他站在一處斜坡上,下方是一片密集的灌木叢。
這裡是他之前下兔套的位置。
陳平走下斜坡,來到一棵歪脖子樹旁。
原本系在樹幹底部的麻繩套子已經斷裂。
斷口處毛糙不齊,殘留著幾根灰白色的獸毛。
陳平蹲下身,手指捻起那幾根獸毛。
獸毛粗硬,長約兩寸。
他看向地面,乾枯的落葉被踩得粉碎,泥土上有明顯的抓痕。
這處位置是之前他與陳大探索過最深的地方。
陳平站起身,將斷掉的繩索收進懷裡,繼續向深處走去。
越往裡走,樹木越發高大遮天,陽光被層層疊疊的葉片剪碎,落在地上只剩細碎的斑點。
空氣中瀰漫著腐爛葉片和泥土混合的氣息。
前方傳來一陣細微的腳步聲。
陳平迅速側身躲在一棵一人寬的紅松後,右手搭上箭臺。
一道人影從前方的山坳處轉了出來。
那人揹著一個竹簍,手裡拄著一根削尖的木棍,腰間別著一把柴刀。
陳平看清了來人的長相。
那是住在隔壁院子的王祖。
王祖也聽到了動靜,停住腳步,警惕地看向紅松方向。
陳平從樹後走出來,垂下弓箭。
王祖愣了一下,隨即臉上露出笑容,大步走了過來。
“我當是誰呢,原來是陳家老二。”
王祖在陳平面前站定,上下打量了一番。
“你不好好去平遠城當你的教書先生,跑這深山裡來幹嘛?”
王祖的聲音很大,在寂靜的林子裡傳出老遠。
陳平沒有說話,視線落在王祖的竹簍裡。
竹簍裡空蕩蕩的,只有幾顆野果。
“昨天你家動靜鬧得真大,全村都傳遍了。”
王祖抬手抹了一把額頭的汗,繼續說道。
“張秀蘭那婆娘在我耳邊唸叨了一宿,說你得了縣尉大人的賞,家裡糧食堆成山。”
“我這不也是被她逼得沒辦法,才跑進來看看能不能碰運氣弄點野味。”
王祖說完,看了一眼陳平手裡的獵弓。
“你這弓看著不錯,新買的?”
陳平點點頭,抬腳越過王祖,朝著更深處走去。
王祖見狀,跨出一步攔在陳平身前。
“小子,你不要命了?”
他收斂了笑容,語氣變得嚴肅。
“這深山裡可是有大型野獸的,搞不好,小命就要交代在這。”
“聽哥一句勸,在這外圍轉轉得了,別往裡走。”
王祖指了指身後的黑黢黢的林子。
陳平看向王祖阻攔的手臂,隨後抬眼看向他的臉。
“祖哥,謝謝你的提醒,你也小心,別受傷了。”
陳平繞過王祖,步頻加快。
王祖站在原地,看著陳平的背影消失在密林中。
他無奈地搖了搖頭,嘴裡嘟囔了一句。
“莫不是覺得當了教書先生,自己就是武曲星下凡了?”
“打獵可不是吟唱詩詞歌賦,那是玩命的活。”
王祖重新拄起木棍,朝著側面的山樑走去。
陳平繼續前行了約莫一刻鐘。
林間的風帶起一股異樣的氣味。
陳平停住動作,鼻翼微動。
那是一股濃郁的腥臭味,混合著肉類腐爛的氣息。
他壓低重心,腳掌貼著地面移動,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撥開擋在身前的一叢枯萎的蕨類植物,前方出現了一小片空地。
空地中央躺著一副白森森的骨架。
陳平走過去,蹲在骨架旁。
骨架上的肉被剔除得異常乾淨,連骨縫裡的筋膜都被撕扯殆盡。
脊椎骨散落在四周,斷裂處有明顯的齒痕。
從骨架的大小和殘留的一小塊皮毛判斷,這是一隻成年狍子。
陳平伸手觸碰了一下地上的血跡。
血跡已經乾涸發黑,滲入泥土。
“死掉不到兩天。”
陳平低聲自語。
他站起身,觀察周圍的地表。
泥土溼潤,分佈著密集的腳印。
腳印呈梅花狀,前端有明顯的爪痕,大小與成年男子的手掌相仿。
腳印凌亂,相互重疊,一直延伸向林子深處。
“是狼群。”
陳平的右手不自覺地握緊了弓弝。
在山林中,最危險的不是虎豹,而是成群結隊的狼。
他環視四周,樹幹上有一些摩擦的痕跡。
狼群捕捉到獵物後,通常會在這裡進食,然後尋找水源。
陳平判斷了一下風向。
風從深處吹向外圍,這意味著如果狼群在前方,它們暫時聞不到他的氣味。
他低頭看了一眼地上的狍子殘骸。
狼群進食完畢後,通常會遷移一段距離。
陳平決定繞過這片區域,向側方的緩坡移動。
他放慢了呼吸,每走一步都要觀察四周樹木的間距。
這樣在遇到突發情況時,可以迅速找到攀爬的目標。
前方傳來一陣沉悶的撞擊聲。
“呼哧——呼哧——”
那是重重的喘息聲,伴隨著泥土飛濺的動靜。
陳平伏下身子,爬上一處土丘,透過灌木叢的縫隙向下看去。
土丘下方是一個天然的土坑。
一隻體型約莫三五十斤的野豬正在坑裡拱動。
它全身覆蓋著稀疏的黑毛,脊背上的鬃毛豎起。
這頭豬還沒有長出獠牙,是一頭亞成年的野豬。
它正用寬大的鼻子不停地翻開泥土,尋找地下的草根和蟲子。
陳平觀察了周圍的動靜。
沒有發現成年母豬的蹤跡,也沒有聽到同類的叫聲。
他從箭袋裡抽出一支羽箭,搭在弦上。
陳平緩緩拉開弓弦。
弓片發出細微的呻吟聲,拉力作用在肩膀和背部肌肉上。
他瞄準了野豬的左側腹部。
那裡是內臟集中的區域。
野豬似乎察覺到了什麼,停止了拱地的動作,抬起頭朝土丘方向嗅了嗅。
陳平手指鬆開。
“嗖!”
羽箭劃破空氣,帶起一陣細微的哨音。
箭矢精準地穿透了野豬的腹部,箭頭從另一側透出一截。
野豬發出一聲淒厲的嚎叫。
它猛地原地蹦起,四蹄在泥土中瘋狂亂蹬,帶起大片塵土。
受傷的野豬沒有選擇逃跑,而是對著空氣瘋狂衝撞。
箭尾隨著它的動作不斷晃動,撞擊在周圍的樹幹上。
每一次碰撞,箭頭都會在它體內攪動。
鮮紅的血液順著箭桿滴落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