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相遇（1 / 1）
平遠城高大的城牆就在眼前。
陳平入城後，隨著人流走進了通往城內的寬闊甬道。
“陳平？”
一個清脆溫婉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陳平轉過頭，看到了一張熟悉的臉。
蘇雲站在一家綢緞莊的門口，身邊跟著一個提著布料的小丫鬟。她換了一身淡紫色的長裙。
“蘇小姐。”陳平點了下頭，算是打過招呼。
蘇雲的臉上帶著淺淺的笑意，走近兩步。
“這是……剛進城？”
“嗯。”陳平應了一聲。
“恭喜你，得武縣尉青眼，成為武府西席。”蘇雲微微屈膝，行了一個萬福禮，動作標準而優雅，“上次的事情多謝你了。”
“客氣了。”陳平的回答依舊平淡。
他不想和這些本地的大家族有過多牽扯，無論是好是壞。
蘇雲似乎看出了他的疏離，但並不在意。
她眨了眨眼，換了個輕鬆的話題，聲音也壓低了些，帶上了一絲少女的俏皮。
“我聽說……武縣尉家的兩位公子，是平遠城裡出了名的小霸王，連夫子廟最有名的老先生都氣走了三個。你……還好嗎？”
她問這話時，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真的在為陳平擔心，又像是在分享一個眾人皆知的秘密。
陳平想起了武龍武虎那兩個精力旺盛到可以拆房子的半大小子，第一次見面就給了他一個下馬威。
他面色不變，吐出兩個字：“還好。”
還可以。
不好管，但能管。
蘇雲看著他平靜無波的臉，彷彿想從上面看出些什麼，但最終只看到了一片深潭般的沉靜。
她不由得在心裡感嘆，我確實沒看走眼，這陳平，果然是個有本事的人。尋常人聽到武家那兩個混世魔王，怕是早就愁眉苦臉了。
就在兩人短暫交談時，前方的街道突然一陣騷動。
“縣令大人出行！閒人避讓！”
尖利高亢的嗓音劃破了市井的嘈雜，幾個穿著皂隸服飾的衙役手持水火棍，粗暴地推搡著街邊的行人，清出一條道來。
一頂由四人抬著的綠色官轎，在一隊衙役的護衛下，不緊不-不慢地從街口行來。
轎子兩側的簾子隨著轎伕的步伐微微晃動，隱約能看到裡面坐著一個身穿官服的身影。
陳平皺了下眉，和蘇雲一起退到了路邊的屋簷下。
他不想惹麻煩。
然而，麻煩有時候會自己找上門。
轎子行到近前，跟在轎子旁邊的一個錦衣少年眼尖，一下就看到了人群中的陳平。
“爹！爹！就是他！”
魏深指著陳平，聲音又尖又利，充滿了怨毒和委屈。
他幾步衝出隊伍，跑到轎子旁邊，指著陳平的方向，向轎子裡的人大聲哭訴。
“爹！就是那個泥腿子！上次在蘇家，就是他！他不僅搶了我的詩，還、還讓兒子當眾出醜！您可要為我做主啊！”
轎子的簾子被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掀開了。
魏守拙從轎子裡探出半個身子，他約莫四十多歲年紀，面容清瘦，留著一部打理得十分整齊的短鬚，一身緋色的官袍更顯得他氣度不凡。
他的眼神很冷，先是掃了一眼哭哭啼啼的兒子，眉宇間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嫌棄。
然後，他的目光才緩緩地、帶著審視的意味，落在了陳平身上。
蘇雲的臉色微微發白，下意識地向後退了半步，小聲對陳平說：“是……是縣令。”
陳平沒有說話。他只是平靜地看著魏守拙，眼神裡沒有畏懼，也沒有諂媚，就像在看路邊的一塊石頭。
魏守拙的眼睛眯了起來。
他沒有理會還在旁邊喋喋不休的兒子，反而衝著陳平露出了一個堪稱和煦的微笑。
“你就是陳平？”
他的聲音很溫和，像是長輩在問話。
陳平沒有回答是或者不是，只是反問了一句：“魏大人有何指教？”
“呵呵，”魏守拙輕笑出聲，似乎對陳平的態度很感興趣，“指教不敢當。本官只是久聞你的名字，今日一見，果然一表人才，非是池中之物。”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陳平身旁的蘇雲，笑容更深了些：“蘇小姐也在這裡。看來，本官沒有來遲。”
這話意有所指，讓蘇雲的臉頰泛起一抹不自然的紅暈，她低下頭，不敢再看。
魏守拙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陳平，語氣變得更加親切：“本官聽聞，武縣尉請了你去做西席先生？屈才了，真是屈才了。”
他搖著頭，一臉惋惜的表情。
“武驍一介武夫，能教你什麼？不過是舞刀弄槍罷了。你這般的才學，若是埋沒在後宅教導兩個頑童，豈不可惜？”
他向前傾了傾身子，聲音裡充滿了誘惑。
“這樣吧，你辭了武家的差事，來縣衙做個文書。本官身邊，正缺一個像你這樣有才華、懂變通的年輕人。只要你肯來，本官保你不出三年，就能在平遠城有一席之地，甚至……更進一步，也不是沒有可能。”
這是赤裸裸的招攬。
而且是當著所有人的面，當著武驍潛在的耳目，直接挖牆腳。
周圍的空氣彷彿都凝固了。
魏深停下了哭訴，呆呆地看著自己的父親。他想不明白，父親為什麼要去招攬一個羞辱過自己的泥腿子？
蘇雲更是緊張地攥緊了手裡的絲帕，她看看一臉微笑的魏守拙，又看看面無表情的陳平，心裡一陣打鼓。
，氣不打一處來，一腳踹在轎廂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他連多看陳平一眼的勇氣都沒有了，他怕自己會忍不住，當場失態。
“走！”
魏守拙放下簾子，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轎伕們不敢怠慢，連忙抬起官轎，在一眾衙役的護衛下，倉皇地向街道另一頭走去。
魏深愣在原地，還沒搞清楚狀況，就被一個衙役拉著，踉踉蹌蹌地跟了上去。
攔在陳平面前的水火棍早已撤去，街道上的百姓看著遠去的官轎，又看看一臉平靜的陳平，眼神裡充滿了敬畏和好奇。
蘇雲站在陳平身邊，胸口還在微微起伏。她看著陳平的側臉，美目中異彩連連。
她讀過書，自然也聽懂了那首詩。
那不是詩，那是一把殺人不見血的刀。
她輕聲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顫音和由衷的欽佩：“陳平先生……”
陳平轉過頭，臉上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模樣。
“我們走吧，去縣尉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