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若是從軍定為良將（1 / 1）
武驍的聲音在安靜的院子裡迴盪，每一個字都像是砸在地上的石頭，沉重而有力。他的目光如鷹隼般銳利，死死鎖在陳平身上，彷彿要將他從裡到外看個通透。
蘇雲和吳管家大氣都不敢出，兩個孩子也感覺到了氣氛的凝重，躲到了父親的身後，只探出小腦袋，用困惑的眼神看著陳平。
面對這如山般的壓力，陳平的神色卻未起絲毫波瀾。他迎著武驍的目光，平靜地拱了拱手，聲音清朗。
“將軍誤會了，在下並非什麼高人，不過是山中一獵戶罷了。”
“獵戶？”武驍重複了一遍，臉上的懷疑不減反增。他向前踏出一步，逼人的氣勢讓空氣都為之凝滯，“一個普通的獵戶，能開我三石強弓？一個普通的獵戶，能讓我的兩個混世魔王乖乖聽話讀書？”
他每一個問題，都像是一記重錘。
陳平臉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苦笑，解釋道：“家父曾是獵戶，在下自幼隨他在山中長大，練了些氣力，學了些弓馬之術，都是些餬口的粗淺本事，當不得將軍如此誇讚。至於兩位小少爺，或許是在下運氣好，恰好講的故事對了他們的胃口。”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解釋了武藝的來源，又將教導孩子的功勞歸於運氣。
武驍盯著他看了半晌，眼神變幻不定。他當然不全信。一個能拉開三石弓的人，絕不可能只是“練了些氣力”那麼簡單。那需要的是天賦、技巧和日復一日的苦練。這樣的人，放在軍中，至少也是個百夫長。
可陳平的態度坦然，眼神清澈，不像是在撒謊。
武驍胸中的驚疑緩緩沉澱，取而代代之的，是一股強烈的欣賞和愛才之心。他突然覺得，把這樣一個人留在府裡當個西席先生，簡直是暴殄天物。
他臉上的緊繃線條忽然鬆弛下來，蒲扇般的大手再次拍在陳平的肩膀上，這次的力道卻收斂了許多。
“陳先生，我突然覺得，把你留在我的府上，有些屈才了。”武驍的聲音裡帶著一股熱切，“不知道你有沒有興趣參軍？以你的能力，待在後院教書，豈不是埋沒了你的本事？大丈夫當提三尺劍，立不世之功！到了軍中，你肯定能夠大展拳腳，有一片更廣闊的天地！”
武驍越說越是興奮，彷彿已經看到了陳平在戰場上建功立業的場景。
他這番話並非虛言。如今的大乾王朝，並不太平。北部邊境，戎狄時常犯邊，燒殺搶掠，戰事不止。朝廷內，又因近幾年天災不斷，民不聊生，各地農民起義此起彼伏。正值用人之際，像陳平這樣文武雙全的人才，對於任何一個將領來說，都是可遇而不可求的瑰寶。
然而，面對武驍丟擲的橄欖枝，陳平卻是毫不猶豫地搖了搖頭。
“多謝將軍好意。”他躬身一禮，語氣誠懇，“但在下現在並沒有參軍的念頭，只想守著家人，安安穩穩地過完這輩子。”
開什麼玩笑。
陳平心裡跟明鏡似的。他可不是這個時代土生土長的人，古裝劇裡的套路他見得多了。這種亂世，當兵的死亡率高得嚇人，今天上了戰場，明天可能就成了無名的屍骨。他好不容易才穿越過來，有了大哥大嫂，有了自己的家，安穩日子還沒過幾天，怎麼可能把小命拿去賭一個虛無縹緲的前程。
他才不想年紀輕輕就“馬革裹屍還”。
見到陳平拒絕得如此乾脆，武驍眼中的熱切慢慢冷卻，最後化為一聲長嘆。他看出了陳平的決絕，知道再勸無用。
“也罷，人各有志，我不強求。”武驍擺了擺手，雖然惋惜，卻也並未動怒。他是個直爽的漢子，欣賞強求不來的道理。
他沉吟片刻，像是想起了什麼，臉色又變得嚴肅起來。
“陳先生，既然你無意參軍，那有件事我得提醒你一句。”武驍壓低了聲音，“近日，北方前線物資吃緊，朝廷下了死命令，各地都要抽調糧草支援。就連我們平遠城的官倉，也被抽調了大半。你最好早做打算，多備些存糧，以免家中出現緊急狀況。”
陳平聞言，心頭猛地一沉。
他知道這是武驍在提點自己，賣他一個人情。只是他沒想到，糧食短缺的問題已經嚴重到了這個地步。
石馬村裡，許多村民早就已經開始挖樹根、啃樹皮了。他原以為這只是鄉野之間的困頓，卻不想連平遠城這樣的縣城官倉都開始緊張。
城裡尚且如此，那城外的村子，那些掙扎在溫飽線上的百姓，又該怎麼活下去？
一股寒意從陳平心底升起。這已經不是簡單的饑荒，而是一場隨時可能吞噬無數人的災難。
“多謝將軍指點，在下記下了。”陳平鄭重地拱手行禮。這一次的感謝，發自肺腑。
武驍點了點頭，沒再多說什麼，轉身帶著兩個兒子回了後院。
學堂外的風似乎也冷了幾分。
今日的課業已經結束，陳平與蘇雲也準備告辭。顯然，剛才武驍的話，蘇雲也聽得一清二楚。她那張溫婉的臉上，此刻也帶著幾分憂色。
她走到陳平身邊，輕聲說道：“陳先生，你不用太過擔心。我家中的存糧還算充裕，若是您有急需，隨時可以來平遠城蘇府找我。”
她的聲音柔和，像是一股暖流，驅散了陳平心中些許的寒意。
陳平頓時喜出望外。在這個災荒年頭，糧食就是命。蘇雲的這個承諾，無異於給了他一條至關重要的退路。誰又會嫌自己的後路多呢？
“如此，便多謝蘇小姐了。”陳平連忙再次拱手，感激之情溢於言表。
蘇雲輕輕頷首，算是回應。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武府大門，一輛精緻的馬車早已在門外等候。車伕見到蘇雲出來，連忙放下腳凳。
蘇雲對著陳平行了一禮，便款款登上了馬車，車簾落下，隔絕了外界的視線。
看著馬車緩緩遠去，陳平抬頭看了看天色。太陽已經落山，只留下一片昏黃的餘暉。他得抓緊時間趕回石馬村，腿腳快些，或許還能在天徹底黑透前到家。
他理了理身上的青衫，邁開步子，朝著城門方向走去。
只是，沉浸在思緒中的陳平並未察覺，在他離開武府的那一刻，街角陰影處，幾道不懷好意的目光便跟了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