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武驍震驚，我兒如此好學（1 / 1）
陳平放下弓，看著掛在自己腿上的兩個“掛件”，臉上露出一絲笑意。
他低下頭，看著他們。
“想學嗎？”
“想！想學！”兩兄弟異口同聲，小雞啄米似的瘋狂點頭。
“可以。”陳平的聲音平靜而有力，“但是有個條件。”
“什麼條件我們都答應！”
陳平指了指不遠處的學堂，緩緩說道：“想要學箭，就得先上好課。什麼時候我教的功課你們都學會了，我什麼時候就教你們真正的武藝。”
武龍和武虎對視一眼，沒有絲毫猶豫。
“好！我們學！”
“我們現在就去上課！”
說完，兩個小傢伙鬆開陳平，一溜煙地跑進了學堂，端端正正地在自己的座位上坐好，拿起了書本，眼神前所未有的認真。
蘇雲和吳管家站在廊下，久久無法平復內心的震撼。
學堂裡，傳來了陳平清朗的聲音，不再是談論武藝和道理，而是最基礎的開蒙讀物。
“天地玄黃，宇宙洪荒……”
聲音平穩，不疾不徐。
而那兩個剛剛還上躥下跳，視讀書為酷刑的小魔王，此刻卻坐得筆直，像兩尊小石像。他們的小臉上滿是專注，眼神裡閃爍著前所未有的光芒，緊緊跟隨著陳平的語調，一字一句地念著。
“天……地……玄……黃……”
他們的聲音稚嫩，甚至有些口齒不清，但那份認真，卻讓整個院子的氣氛都變得肅穆起來。
蘇雲的一雙美目，痴痴地望著學堂裡那個清瘦的背影。她發現自己越來越看不透這個男人了。初見時，以為他只是個落魄但有幾分才氣的書生；後來，他一首詩驚退縣令，讓她看到了他的風骨；而今天，他挽弓射鷹，又讓她見識到了他深藏不露的絕世武藝。
這個男人，就像一本永遠也讀不完的厚重書籍，每翻開一頁，都會有全新的，令人心神巨震的內容。
吳管家站在一旁，嘴巴半張著，臉上的表情從震驚慢慢變成了狂喜。他跟在武驍身邊多年，最清楚將軍為了這兩個兒子的學業問題，愁白了多少頭髮。請來的先生換了一個又一個，哪個不是被氣得吹鬍子瞪眼，最後捲鋪蓋走人？
可眼前這位陳先生，不過一個下午，就讓兩位小祖宗脫胎換骨。
這哪裡是請來了一位西席先生，這分明是請來了一位神仙！
時間緩緩流逝，夕陽西下，給院子裡的青石板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黃。
一陣沉穩而有力的腳步聲從府外傳來，由遠及近。身著縣尉官服，一身風塵的武驍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他剛處理完城防的公務，臉上帶著幾分疲憊。
按照往常的經驗，這個時辰，院子裡應該早就雞飛狗跳了。兩個兒子要麼在爬樹，要麼在鬥蛐蛐，要麼就是在追著府裡的下人到處跑。
可今天，院子裡卻異常的安靜。
武驍眉頭一皺，心裡咯噔一下。事出反常必有妖，這兩個小兔崽子，該不會又闖了什麼彌天大禍吧？
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學堂門口，神情古怪的吳管家和蘇雲。
“吳管家，”武驍的聲音洪亮如鍾，“那兩個混小子呢？”
吳管家一個激靈，連忙轉身，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指了指學堂裡面，壓低了聲音說：“將軍，小聲些……少爺們……在上課。”
“上課？”武驍愣住了，他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他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天色，太陽都快下山了，上什麼課？
他放輕了腳步，帶著滿腹的狐疑，走到學堂窗邊，悄悄地朝裡面望去。
只看了一眼，武驍整個人便如遭雷擊，僵在了原地。
學堂內，他的兩個兒子，武龍和武虎，正襟危坐，手裡捧著書本，搖頭晃腦地跟著陳平誦讀。他們的腰桿挺得筆直，眼神專注，臉上帶著一種武驍從未見過的，名為“渴望”的神情。
這……這是自己的兒子？
武驍使勁眨了眨眼睛，又看了一遍。
沒錯，是他們。
他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因為公務太過勞累，產生了幻覺。他伸出手，在自己的大腿上狠狠掐了一下。
劇烈的疼痛感告訴他，眼前的一切都是真的。
武驍的心頭，瞬間被一股巨大的驚喜和難以置信的情緒填滿。他轉過頭，用眼神詢問吳管家，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吳管家只是一個勁地衝他點頭，臉上的表情又是激動又是敬畏。
直到學堂裡傳來陳平的聲音：“好了，今日的功課就到這裡。明日辰時，繼續上課。”
“是，師傅！”
武龍和武虎齊聲應答，聲音清脆響亮。他們放下書本，恭恭敬敬地對著陳平的背影鞠了一躬，這才一前一後地跑了出來。
一出門，就看到了站在院子裡的武驍。
“爹！”
“爹你回來啦！”
兩個小傢伙興奮地衝了過去。
武驍蹲下身，摸了摸他們的小腦袋，眼神裡滿是平日裡少見的柔和。他看著兒子們因為興奮而通紅的小臉，心中感慨萬千。他請陳平來，只是抱著試一試的心態，沒想到，這位看起來文弱的先生，竟然真的有化腐朽為神奇的本事。
他站起身，目光越過兩個兒子，看向從學堂裡走出來的陳平。
陳平依舊是一身青衫，神色淡然，彷彿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武驍大步上前，蒲扇般的大手重重地拍在陳平的肩膀上。
“陳先生！好手段！我武驍這輩子沒服過幾個文人，你算一個！”他的聲音裡充滿了毫不掩飾的讚歎和喜悅，“你到底用了什麼法子？快跟我說說，是怎麼把這兩個混世魔王給治得服服帖帖的？”
在他想來，陳平一定是引經據典，用了什麼高深的聖人道理，才說服了這兩個頑劣的兒子。
陳平被他拍得身子一晃，臉上露出一絲苦笑，說道：“將軍過譽了，不過是跟他們講了講讀書的重要性而已。”
“講道理？”武驍哈哈大笑，顯然不信，“先生就別謙虛了，這兩個小子的脾性我最清楚，要是講道理有用，他們的耳朵早就聽出繭子了。”
一旁的武龍聽不下去了，他仰著頭，急切地反駁道：“爹！不是講道理！是師傅的本事大！”
武虎也跟著連連點頭，搶著說道：“對！師傅可厲害了！比爹你還厲害！”
“哦？”武驍聞言，更是好奇了，他饒有興致地看著自己的兒子，“你們師傅有什麼大本事，說來給爹聽聽。”
“師傅他……”武龍激動得小臉漲紅，他伸出小手，比劃著一個拉弓的姿勢，“師傅一箭！就把天上飛那麼高的老鷹給射下來了！”
這話一出，武驍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
他愣了一下，隨即失笑地搖了搖頭，只當是小孩子在胡鬧。
“胡說八道什麼，”他拍了拍武龍的腦袋，“你們先生是讀書人，手無縛雞之力，怎麼可能挽弓射鷹。莫要在這裡替先生吹噓。”
“是真的！”武虎急了，他指著院子角落的武器架，大聲說道，“師傅用的就是爹你那張黑色的弓！一箭！就射中了！”
武驍的動作徹底僵住了。
他的目光順著兒子手指的方向，緩緩移到了那個熟悉的武器架上。
那裡，他平日裡用來鍛鍊臂力的三石強弓，正靜靜地掛著。弓身旁邊，箭筒裡的狼牙箭少了一支。
他的呼吸，在這一刻驟然停止。
一陣風吹過，院外的草地上傳來幾聲蒼蠅的嗡鳴。武驍的眼神猛地銳利起來，他邁開大步，幾步就走出了院門。
在不遠處的草叢裡，一隻碩大的蒼鷹靜靜地躺在那裡。
它的身體已經被一支黑色的狼牙箭洞穿，箭矢從胸口貫入，只留下一個尾羽在外面微微顫動。傷口乾脆利落，一擊斃命。
武驍死死地盯著那支熟悉的箭矢，瞳孔縮成了針尖大小。
這支箭，這張弓，這隻鷹……
他緩緩直起身子，僵硬地轉過頭，目光如同實質一般，落回了院子裡那個依舊神色平靜的青衫書生身上。
院子裡，所有人都看著他，氣氛安靜得可怕。
武驍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他看著陳平那文弱的身板，瘦削的肩膀，怎麼也無法將他和那張需要千鈞之力才能拉開的三石強弓聯絡在一起。
可事實就擺在眼前。
兒子們崇拜的眼神，管家敬畏的神情，還有草地上那隻死不瞑目的蒼鷹……
一連串的畫面在他腦海中炸開，最終匯聚成一個顛覆他所有認知的結論。
武驍看著陳平，嘴唇動了動，過了許久，才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先生……究竟是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