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我們才不要上課（1 / 1）
陳平轉過頭，臉上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模樣。
“我們走吧，去縣尉府。”
蘇雲輕輕“嗯”了一聲，跟在陳平身側。剛才那驚心動魄的一幕，讓她此刻的心緒還未完全平復。街上百姓的目光如影隨形，充滿了探究與敬畏，讓她感覺自己彷彿也成了眾人矚目的焦點。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幾條街巷，很快便來到了縣尉府高大的門前。門口的石獅子威武雄壯，朱漆大門上，銅環閃著光。
守門的衛兵認得陳平，見他前來，立刻躬身行禮，其中一人快步跑進去通報。
不多時，府裡的管家迎了出來。
管家是個面容和善的中年人，姓吳，他先是對著陳平拱手：“陳先生來了，老爺今日有公務，一早就出去了，吩咐我好生招待先生。”
說完，他的目光落在陳平身旁的蘇雲身上，眼中閃過一絲恰到好處的驚訝，隨即恢復了平靜。
蘇雲向前一步，微微屈膝行禮，聲音溫婉：“吳管家，今日冒昧，未曾提前拜會便登門，多有失禮。”
吳管家連忙擺手，臉上堆起笑容：“蘇小姐說的哪裡話，您能來是縣尉府的榮幸。快請進，快請進。”
他知道蘇家在平遠城的地位，更明白蘇家小姐親自陪著新來的西席先生登門，這其中的分量不言而喻。
吳管家側身引路，帶著二人穿過前院。
“兩位公子已經在學堂那邊候著了。”吳管家一邊走一邊說。
陳平點了點頭。
然而，當他們走到學堂所在的院落時，屋子裡卻空無一人，只有書本整齊地擺放在桌案上。
院子裡倒是傳來一陣陣孩子的吵鬧聲和笑聲。
“大哥，該我了，該我了！”一個清脆的聲音喊道，帶著幾分急切。
陳平循聲望去，只見院子中央的空地上，武龍和武虎兩兄弟正圍著一張半人高的小號硬弓爭搶不休。
武龍將弓牢牢抱在懷裡，頭搖得像撥浪鼓：“就不給，就不給你！看我把天上的大雁給你射下來！”
他學著父親武驍的模樣，有模有樣地拉開弓弦，搭上一支沒有箭頭的木箭，瞄準了天上飛過的一隻麻雀。
“嘿！”
武龍大喝一聲，鬆開手指。
木箭“嗖”地一下飛了出去，只是剛飛到半空，便劃出一道無力的弧線，軟綿綿地掉落在十幾步外的草地上。
“哈哈，還沒有我射得高呢！”武虎在旁邊毫不留情地嘲笑起來。
武龍臉上有些掛不住，梗著脖子生氣道：“誰說沒你射得高？你射一個我瞅瞅！”
武虎搶過弓箭，憋足了勁，也學著哥哥的樣子朝天上射了一箭。結果與武龍相差無幾，箭矢飛出的距離甚至還近了一些。
他們畢竟年紀太小，力氣不足，這張弓在他們手裡，更像是一個沉重的玩具。
就在這時，他們看到了走進院子的陳平和蘇雲。
兩個小傢伙臉上的頑皮瞬間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刻意端起來的少爺架子。
武龍把弓往地上一扔，雙手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抬起，看向陳平：“終於來了，我還以為你今天不敢來了呢。”
上次的事，雖然陳平讓他們免於責罰，但在這兩個小霸王心裡，一個文弱書生，還不足以讓他們心服口服。
“我們倆已經從學堂出來了，今天的課就算上完了。”武龍一副小大人的口氣說道，“晚上我爹回來，你直接告訴我爹一聲就行。”
武虎也在一旁用力點頭，附和道：“就是就是，我們才不上課呢！”
陳平看著這兩個小傢伙，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果然如傳聞中一樣，是兩個不折不扣的頑皮傢伙。
蘇雲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淺笑，她用手帕輕輕掩住嘴。她也很好奇，面對這兩個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少爺，陳平要如何應對。
陳平走上前，蹲下身，儘量讓自己的視線與他們平齊。
“為什麼不想上課？”他溫和地問道。
“上課有什麼用？”武虎搶著回答，理由直白又響亮，“我除了鬥蛐蛐，就喜歡擺弄我爹的那些兵器。我才不要上課呢！”
武龍顯然要比弟弟“成熟”一些，他清了清嗓子，說：“上課沒用。我長大了要像我爹一樣，當一名武將，上陣殺敵，保家衛國。讀那些之乎者也，能把敵人嚇跑嗎？”
陳平笑了笑，耐心地解釋道：“行軍打仗，需要懂得排兵佈陣，需要了解天文地理，這些都離不開書本里的學問。一個只懂用蠻力的將軍，不是好將軍。”
兩個孩子聽得似懂非懂，臉上還是寫滿了不情願。
陳平看著他們興趣寥寥的樣子，話鋒一轉，說道：“這樣說吧，若是不上好課，學問不好，那便學不好武藝，既不能保家衛國，也不能把蛐蛐玩得比別人好。”
“這是什麼道理？”武龍皺著小眉頭問道，顯然不相信陳平這套說辭。
“我既然能做你們的先生，學問肯定是沒問題的。”陳平緩緩說道。
武龍和武虎對視一眼，點了點頭。這倒是實話，他們後來也聽說了，眼前這個先生，用一首詩就把縣令大人給氣跑了，城裡都傳遍了。
只不過，陳平有沒有文采，他們並不關心。
陳平看著他們的表情，繼續說道：“不過，我除了學問尚可，武藝也還算不錯。正是因為先把課上好了，才能學好武藝。”
這話一出，武龍和武虎頓時齊齊搖頭，臉上寫滿了不信。
武龍上下打量著陳平，毫不客氣地撇了撇嘴：“你？會武藝？你別騙我們了。”
武虎更是直接：“我爹說，會武藝的都是膀大腰圓的壯士，你看看你，瘦得跟竹竿一樣，一看就是個小白臉。”
在他們眼中，強者就該是父親武驍那樣，身形魁梧，孔武有力。陳平這副文弱書生的模樣，跟“武藝”兩個字實在沾不上邊。
看著他們鄙夷的眼神，陳平也不生氣，只是淡淡一笑。
他站起身，朝武龍伸出手。
“把弓給我。”
武龍愣了一下，雖然不信，但還是把地上的小號硬弓撿起來，遞了過去。
陳平接過弓，在手裡掂了掂，然後看向院子角落裡一個更大的武器架。那裡放著幾張成年人用的制式軍弓，弓身黝黑，比剛才那張小弓大了不止一圈。
他徑直走過去，取下了其中一張。
吳管家臉色微變，連忙上前提醒：“陳先生，這可是三石的強弓，萬萬不可……”
尋常士兵，能拉開一石弓便算合格。這三石弓，在軍中也只有少數猛將才能拉得開。
陳平沒說話，只是單手持弓，感受了一下弓臂的力道。
蘇雲的一顆心也提到了嗓子眼，美目一眨不眨地看著陳平的背影，她無法想象，這副看起來並不強壯的身體裡，究竟還隱藏著多少秘密。
武龍和武虎更是瞪大了眼睛，他們知道那是父親平時練功用的弓，他們兄弟倆合力都休想撼動弓弦分毫。
只見陳平左腳向前邁出半步，身體微側，左手持弓，右手從一旁的箭筒裡抽出一支狼牙箭。
搭箭，扣弦。
他的動作不快，卻流暢得如同行雲流水，每一個細節都充滿了力量感。
他沒有瞄準任何近處的目標，而是抬起頭，望向了高遠的天空。
恰在此時，一隻蒼鷹正從雲層中穿過，發出一聲高亢的鳴叫，盤旋著，姿態矯健。
就是它了。
陳平雙臂緩緩用力，那張在武家兄弟眼中如同鋼鐵般的三石強弓，竟被他一點一點地拉開。弓身發出了令人牙酸的“咯吱”聲，逐漸彎成了一個飽滿的滿月。
這一刻，院子裡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蘇雲的眼中滿是不可置信，她甚至能看到陳平後背的衣衫下，肌肉線條瞬間繃緊的輪廓。那不是文弱書生的背，那是一個戰士的背！
武龍和武虎張大了嘴巴，幾乎能塞下一個雞蛋。他們眼中的那個“小白臉”，此刻的身影竟說不出的高大，彷彿與他們的父親重合在了一起。
“嗡！”
一聲沉悶的弦響，如同龍吟。
那支狼牙箭脫弦而出，化作一道黑色的閃電，帶著尖銳的破空之聲，直刺蒼穹！
箭矢的速度快得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它在空中劃出一道近乎筆直的線，精準地射向了那隻盤旋的蒼鷹。
空中的蒼鷹似乎察覺到了危險，發出一聲驚叫，試圖振翅躲避。
但一切都晚了。
黑色的箭矢瞬間貫穿了它的身體。
一聲淒厲的哀鳴響徹雲霄，那隻不可一世的猛禽，如同斷了線的風箏，從高空直墜而下，“噗通”一聲，重重地砸落在院外的草地上。
院子裡，死一般的寂靜。
吳管家呆立當場，嘴巴張得能吞下自己的拳頭。
蘇雲用手緊緊捂住嘴，才沒有讓自己驚撥出聲。她的胸口劇烈起伏，美目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彩。文能提筆安天下，武能上馬定乾坤……她腦海裡瞬間閃過這句話。原來，這才是真正的陳平先生！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武龍和武虎。
短暫的呆滯後，兩個小傢伙眼中爆發出無比狂熱的光芒，他們扔掉手裡的小弓，瘋了一樣地衝向陳平。
“師傅！”
“師傅在上，請受徒兒一拜！”
兩人一左一右，緊緊抱住了陳平的大腿，仰著通紅的小臉，眼神裡充滿了崇拜和渴望，哪裡還有半分剛才的傲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