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陳大,你家二弟下獄了(1 / 1)
正當王錦繡就要走出陳家的小院的時候,一個身影忽然從外面跌跌撞撞地跑了進來。
來人跑得太急,腳下一個踉蹌,險些摔在院子裡。他顧不上拍打身上的塵土,氣喘吁吁,著急忙慌地衝著裡面呼喊:“陳大!陳大!不好了,不好了!”
李氏聽到動靜,立刻從廚房裡走了出來,眉頭緊鎖:“嚷嚷什麼?我家當家的在前面幹活,出啥事了啊?”
來人是村裡的老王,他扶著膝蓋,大口喘了幾口粗氣,終於讓那顆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平復了一些。他抬起頭,臉上滿是焦急:“我今天去平遠城辦事,忽然聽到城裡邊有人說,說你家陳平……被下大獄了!”
“什麼?”李氏的聲音陡然拔高,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怎麼回事?老王,你是不是聽錯了?我家陳平怎麼可能!”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站在一旁的喬婉兒,只覺得腦子裡“嗡”的一聲,彷彿被重錘狠狠砸了一下。她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要不是及時扶住了門框,人已經軟倒在地。
“不會有錯的,”老王用力搖頭,語氣十分肯定,“平遠城裡面都傳遍了,說得有鼻子有眼的。你們還是趕緊去城裡打聽一下吧,別耽擱了!”
李氏聞言,心亂如麻,再也顧不上別的,連忙點頭,轉身就朝著院子前面那片忙碌的空地跑去,口中大喊著:“當家的!當家的!出事了!”
陳大一聽這聲音,就知道事情不小,丟下手裡的活計,三步並作兩步迎了上來。聽完李氏帶著哭腔的敘述,他那張憨厚的臉瞬間變得凝重。他二話不說,立刻開始收拾工具,準備進城。
王錦繡呆愣在原地,看著陳家院裡這突如其來的一片慌亂。
下大獄了?
她心裡一陣納悶,前些日子不還風風光光地說被縣尉大人看中,請去做什麼先生了嗎?這才幾天功夫,怎麼就下大獄了?
她下意識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一股後怕的情緒湧了上來。還好,還好自己剛才被李氏那個潑婦給罵走了,沒有跟這傢伙扯上更深的關係。否則,這牢獄之災,說不定就要牽連到自己身上。
想到這裡,她再也不留戀那鍋裡香氣撲鼻的燉肉,扭頭就跑,一溜煙地回了自己家。
院子裡,陳大已經準備妥當,他走到滿臉焦色的李氏面前,沉聲囑咐道:“娘子,家裡就交給你和婉兒了,我現在就進城去找小二。你將家裡孩子和婉兒母親照看好,我去去就回。”
李氏含著淚,用力點了點頭:“你放心去吧,家裡有我呢。”
這時,喬婉兒也從失魂落魄中反應過來,她從廚房裡衝了出來,跑到陳大面前,聲音發顫卻異常堅定:“大哥,我也去。”
陳平是她的男人,是她在這世上唯一的依靠。現在他被下了大獄,生死未卜,她怎麼能安心待在家裡。
陳大看著弟妹那張蒼白慌亂的小臉,心中不忍,放緩了聲音安慰道:“放心吧,弟妹,沒事的,可能就是個誤會。我去去就回來了,你和你嫂子安心在家。”
李氏也上前來,拉住喬婉兒的手:“是啊,婉兒,你放心吧,有你大哥呢。再說了,家裡還有你母親需要你照顧,你走了,她怎麼辦?”
母親……
這兩個字像一盆冷水,瞬間澆醒了喬婉兒。她愣在了原地,渾身的力氣像是被抽空了。是啊,她還有病重的母親需要照顧。
她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陳大的身影消失在村口的小路上,心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疼得無法呼吸。
……
與此同時,石馬村的另一頭,趙捷正一路小跑,火急火燎地趕往裡正馬知遠的家。
他一進院門,就壓低了聲音,難掩興奮地呼喊道:“舅舅!好訊息,天大的好訊息啊!”
房門“吱呀”一聲開啟,馬知遠拄著柺杖,一瘸一拐地從屋裡走了出來。他那條被打斷的腿還沒好利索,走起路來姿勢怪異。
“什麼事?大呼小叫的。”他陰沉著臉問。
趙捷連忙湊上前,將自己剛打聽到的,陳平在平遠城被下大牢的訊息,添油加醋地告知了馬知遠。
馬知遠一聽,先是一愣,隨即那張佈滿皺紋的臉上,迸發出巨大的狂喜。
“哈哈哈哈,好啊!好啊!”馬知遠仰天大笑,笑聲嘶啞難聽。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那條廢腿,眼中滿是怨毒的光芒。
報仇的時機,終於來了!
之前,陳平那小子憑著一身蠻力和縣尉武驍的器重,在村裡橫行無忌,他這個里正,竟拿他一點辦法也沒有。那份屈辱,他日夜記在心裡。
可如今,陳平下了大獄,這便意味著他失了縣尉的歡心,或者說,連縣尉也保不住他了!
如此一來,他報這條斷腿之仇的日子,也終於到了!
“捷兒,”馬知遠眼中的笑意轉為陰狠,“你立刻派人去平遠城裡打探一下,務必要把訊息核實清楚!”
“若是真的……”他頓了頓,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我定要讓喬家和陳家,死無葬身之地!”
趙捷一聽,精神大振,連連點頭:“是,舅舅!我這就去辦!”
……
平遠城中,人心惶惶。
一個穿著粗布短衫的漢子走進城裡最大的一家糧店,對著櫃檯後的掌櫃喊道:“掌櫃的,今天的米價如何啊?有沒有降一些?”
糧店老闆抬起眼皮掃了他一眼,臉上滿是無奈和不耐煩,朝著貨架揚了揚下巴:“自己看吧!”
那漢子順著他指的方向,朝著擺滿糧袋的貨架看去。
只看了一眼,他的眼睛就瞪圓了。
前幾天還半兩銀子一袋的精米,現在木牌上清清楚楚地寫著“一兩二錢”。就連最次等的,混著沙石的粟米,價格也翻了一倍不止。
“什麼情況?”漢子不敢相信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又湊近了看,發現那價格確實變了。
他衝到櫃檯前,一巴掌拍在桌上:“掌櫃的,你是不是標錯價了?一小袋精米要一兩二錢,這也太貴了!你這是搶錢啊!”
掌櫃的搖頭嘆氣:“城中大部分糧食都被新來的唐將軍抽調,說是要支援前線戰場。這剩下的糧食,自然就水漲船高。我這還是看在老主顧的份上,沒漲得太離譜。”
他壓低了聲音:“你要不要?你若不要,過幾天,可能就得一兩五一袋了。”
“一兩五?”漢子聞言,頓時懵了。
這不是要他們的命嗎?辛辛苦苦幹一年,也掙不了幾兩銀子,這誰能吃得起糧啊!
“不行!再這樣下去,我們都得被活活餓死!”漢子氣得破口大罵,轉身衝出糧店,朝著街上的人群大喊著要去縣衙,找縣太爺問個明白。
縣衙門口,早已亂成一團。
魏守拙命衙役將一波又一波前來滋事的居民統統擋在府外,他自己則在後堂急得團團轉,額頭上全是冷汗。
這已經是今天的第四波了。因為糧價飛漲,城中百姓怨聲載道,不斷有人前來縣衙鬧事,再這樣下去,還不知道會引出什麼大亂子。
“唐將軍,”魏守拙對著上首一個衣著華麗的年輕將領躬身說道,“這一次徵調的糧食,是不是太多了?糧價一直上漲,下官怕……怕城中人心生變啊。”
那被稱為唐將軍的唐啟年,正左擁右抱著兩名美豔婢女,聞言,輕呷了一口酒,滿不在乎地說道:“怎麼?我大周的將士在前線為他們拼死拼活,讓他們出點糧就不願意了?”
他嗤笑一聲:“再說了,若是北戎的蠻子殺進來,別說糧食了,他們的小命都保不住。這點道理,魏大人不會不懂吧?”
魏守拙聞言,連忙擦了把汗。話是這麼說沒錯,但往常來徵糧,也從未有過如此大的數額。現在不僅將縣衙庫房的存糧全部搬空,就連城中各大糧店的存糧也被搜刮了大半。
若不能儘快找到新的糧食來源,這平遠城,怕是真的要餓死人了。
唐啟年顯然不關心平遠城百姓的死活。他這次之所以抽調如此大量的糧食,並非前線戰事吃緊,而是他這個小小的部校尉,為了討好頂頭上司何大將軍,擅自做出的決定。
只要將這批遠超額度的兵源與糧食調運回去,何將軍一高興,說不定就會提拔於他。到那時,升官發財,指日可待。至於這平遠城的百姓,與他何干?
然而,出乎他們意料的是,不知是誰,開始在城中悄悄傳播一個訊息——城中缺糧,並非前線所需,而是那位新來的唐將軍,為了中飽私囊,強行徵調,這才導致糧價飛漲。
一石激起千層浪。
訊息一出,城中百姓頓時義憤填膺,怒不可遏。一大群人再次包圍了府衙,這一次,他們的目標不再是縣令魏守拙,而是那位“唐將軍”!
就在這混亂的傍晚,陳大終於趕到了平遠城。他一路打聽,想方設法地找到了縣尉武驍的府邸,上前用力敲響了大門。
武驍一聽是陳平的大哥來了,立即便讓人將他領了進來。
陳大一見到身穿官服的武驍,雙腿一軟,便要跪倒在地,口中急切地求情。
武驍眼疾手快,一把將他攙扶起來,沉聲說道:“陳兄弟,不必如此。陳平既然是我府上的西席先生,那他就是我武驍的人。我定然會竭盡全力,保他平安無事。”
陳大聞言,激動得連連道謝,甚至將懷裡一直揣著的那張,上次陳平獵到的完整狼皮拿了出來,硬要塞給武驍。
“武大人,這是我們家的一點心意,您一定要收下!”
武驍本想拒絕,但看到陳大那張樸實又充滿懇切的臉,執拗不過,最終還是點了點頭,收了下來。
武驍將那張狼皮鄭重地交予下人收好,隨即轉身,對著滿臉期盼的陳大沉聲說道:“陳兄弟,你先回去。此事我已有計較,一有訊息,定會派人通知你。”
陳大還想再說些什麼,但看著武驍那不容置疑的眼神,最終還是把話嚥了回去,只是重重地點了點頭,一步三回頭地離開了武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