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魏守拙害您,大人(1 / 1)

加入書籤

唐啟年一見到他,新仇舊恨便湧上心頭,冷笑道:“陳平,你好大的膽子!竟然還敢主動找上門來,真以為外面那群刁民能護你一輩子嗎?”

陳平的目光掃過地上的碎瓷片,不動聲色地繞了過去,走到唐啟年面前,拱手行了一禮。

“唐將軍息怒。我此次前來,並非要與將軍為敵。”

他的聲音平靜,聽不出一絲敵意。

“我是專門來為將軍排憂解難,出謀劃策的。”

“哦?”唐啟年眯起了眼睛,滿臉不信,“為本將出謀劃策?經歷了昨晚的事,你覺得本將會信你?”

陳平點了點頭,彷彿沒聽出他話裡的譏諷。

“唐將軍,難道您就不想知道,是誰走漏了您昨晚要運糧出城的訊息嗎?”

一句話,正中唐啟年的要害。

“平遠城宵禁森嚴,大街上平日裡連個鬼影都沒有。昨晚,又怎會那麼巧,剛好就有人在那時敲鑼示警呢?”

唐啟年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呼吸也變得粗重。

“誰?”他問道。

陳平卻沒有直接回答,而是不緊不慢地分析道:“將軍您想,您奉皇命而來,一到平遠城,便手持尚方寶劍,成了這裡權力最大的人。縣令要聽您的,縣尉也要聽您的。”

“這對我們這些普通百姓來說,自然沒什麼。官管民,您管我們天經地義。”

陳平話鋒一轉,聲音壓低了幾分。

“但對於某些人來說,就不一樣了。您一來,便獨攬大權,將城內所有糧食都蒐羅到縣衙糧倉。這在他們眼中,與鳩佔鵲巢,反客為主,又有何異?”

唐啟年眼中的兇光一閃而過,陷入了沉思。

陳平繼續說道:“況且,連夜運糧這種機密之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除了將軍您的親兵,平遠城裡,還有誰知道得一清二楚呢?訊息又是怎麼會那麼巧,就洩露出去,剛好被人抓個正著呢?”

“這分明是有人,不想讓您順順利利地把糧食運出城啊。”

陳平的每一句話,都像一把小錘子,敲在唐啟年的心上。

他昨晚回來後,也曾想過這個問題。知道昨夜行動的,除了他最信任的幾個親兵,就只有縣令魏守拙一黨!

他的親兵絕無可能背叛。如果說真有人出賣他,那這人是誰,便不言而喻了!

那個表面上對他恭恭敬敬,實則口蜜腹劍的偽君子!

唐啟年的拳頭捏得咯咯作響,但他依然沒有完全信任眼前的陳平。

他盯著陳平,冷冷地說道:“陳平,想讓本將相信你,也很容易。”

“只要你去勸說外面那群刁民,讓他們把路讓出來。本將不但可以赦免你之前的冒犯之罪,還會向朝廷保舉你,讓你平步青雲。”

陳平聽著唐啟年的許諾,臉上沒有絲毫動容,心中卻是一片清明。

平步青雲?保舉朝廷?

這話若是從一個聖眷正濃的大將軍口中說出,或許還有幾分可信度。但唐啟年,一個打了敗仗被貶來此地籌糧的喪家之犬,自身尚且難保,又拿什麼來保舉別人?

這不過是走投無路之下,畫出的一張大餅。

陳平的沉默,在唐啟年眼中,卻成了猶豫和權衡。他加重了語氣,聲音裡帶著一絲誘惑。

“陳平,你是個聰明人。跟著一群刁民能有什麼出息?他們今日能把你捧上天,明日就能把你踩進泥裡。只有朝廷的功名,才是實實在在的富貴!”

陳平抬起頭,目光迎上唐啟年。

他臉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為難和掙扎,對著唐啟年深深一揖。“將軍的提議,草民……受寵若驚。”

唐啟年眉頭一挑,冷哼一聲。“只是什麼?難道你還想拒絕本將不成?”

“草民不敢。”陳平的腰彎得更低,姿態放得極盡謙卑。

“只是,外面那些百姓,如今群情激憤。他們信我,是因為我昨夜幫他們保住了活命糧。若我今日一開口,便讓他們給將軍讓路,他們只會覺得我陳平是個見利忘義的小人,是為了榮華富貴,才出賣了他們。”

他頓了頓,聲音裡透出一絲苦澀。“屆時,他們非但不會聽我的,反而會群起而攻之。別說幫將軍解圍,恐怕草民自己的性命都難保全。”

唐啟年煩躁地一揮手。“那是你的事!本將不管你用什麼法子,只要結果!本將的耐心是有限的!”

陳平心中冷笑,臉上卻愈發恭敬。“將軍息怒。此事,急不得。正所謂欲速則不達。百姓的怒火需要時間來平息,他們的信任也需要一步步重新建立。”

他抬起頭,眼神誠懇地看著唐啟年。“草民昨夜曾對全城百姓許諾,三日之內,定會想辦法讓糧價降下來。不如,就請將軍給草民三日時間。”

“三日?”唐啟年眯起了眼睛,殺氣一閃而過。他剩下的時間本就不多。

陳平立刻解釋道:“將軍您想,只要我兌現了諾言,讓糧價降下來,百姓們就會對我更加信服。到那時,我再站出來,曉之以理,動之以情,勸說他們體諒朝廷的難處,讓他們明白將軍您也是奉命行事。如此一來,恩威並施,他們自然會心甘情願地讓出一條路來。”

他的聲音不疾不徐,帶著一種奇特的說服力。“這樣,不僅能讓將軍順利將糧食運出城,更能保全將軍在平遠城的名聲。強行鎮壓,只會留下罵名。可若是百姓自願讓路,那便是將軍您愛民如子,感化了萬民。這兩種結果,孰優孰劣,將軍心中自有定論。”

這番話,句句都說到了唐啟年的心坎裡。

他雖然暴躁,卻也好大喜功。陳平描繪的“萬民感化”的景象,遠比“血腥鎮壓”更讓他動心。

更重要的是,陳平的計劃聽起來天衣無縫,讓他找不到任何拒絕的理由。

若是強逼,陳平撂挑子不幹,自己面對外面那數千百姓,只會更加頭疼。

唐啟年沉思片刻,終於鬆了口。“好,本將就信你一次!給你三日時間!三日之後,若是這衙門外的路還沒讓出來,你就提頭來見!”

“多謝將軍信任。”陳平再次躬身行禮,隨後緩緩直起身,“那草民就先行告退,去為將軍奔走了。”

“去吧。”唐啟年不耐煩地擺了擺手。

陳平轉身,從容地走出了房間。在他轉身的那一刻,臉上謙卑恭敬的神情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沉靜。

拖延時間的目的,已經達到。

他很清楚,唐啟年等不了三日。軍令如山,歸營的最後期限就像一把懸在他頭頂的利劍。自己只需要穩坐釣魚臺,這條被逼急了的魚,自己就會跳出水面。

看著陳平的背影消失在門口,一名親兵上前一步,低聲問道:“將軍,此人真的可信嗎?他三番五次與我們作對,恐怕是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

“哼,一個手無寸鐵的酸秀才,能翻出什麼浪花?”唐啟年不屑地冷笑一聲,眼中陰狠。“本將信的不是他,而是他那份對功名利祿的渴望。只要他有慾望,就逃不出本將的手掌心。”

他踱了兩步,昨夜的怒火再次湧上心頭。

“不過,此人倒是提醒了我。”唐啟年的聲音陡然轉冷,如同臘月的寒冰。“昨夜之事,絕非偶然。這平遠城裡,有內鬼!”

他猛地轉頭,對著門口的侍衛厲聲喝道:“去!把縣令給本將叫來!”

---

縣令魏守拙來得很快。

他一路小跑著進了院子,臉上堆滿了謙卑的笑容,額頭上還帶著一層細密的汗珠。

一進門,他就看到了滿地的碎瓷片和被踹翻的椅子,心中咯噔一下,暗道不妙。

“下官魏守拙,拜見唐將軍。不知將軍喚下官前來,有何吩咐?”魏守拙小心翼翼地躬著身子,連頭都不敢抬。

唐啟年沒有讓他起身,而是繞著他緩緩走了一圈,銳利的目光像是刀子一樣,在他的身上來回刮過。

壓抑的沉默,讓房間裡的空氣都彷彿凝固了。

魏守拙的後背很快就被冷汗浸溼,兩條腿也開始微微發顫。

許久,唐啟年才停下腳步,站到他的面前,聲音幽幽地響起。“魏縣令,本將有一事不明,想向你請教一二。”

“將軍言重了,言重了!”魏守拙受寵若驚,連忙擺手,“將軍但有吩咐,下官無不遵從,萬萬當不起‘請教’二字。”

唐啟年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毫無溫度的笑容。“本將問你,昨夜本將下令連夜啟程,將糧草運出城一事,除了本將的親兵之外,平遠城裡,是否就只有你和你手下的幾位官吏知曉?”

魏守拙的心猛地一跳,一種不祥的預感籠罩心頭。

他不敢撒謊,只能硬著頭皮回答:“回……回將軍,確是如此。此等機密大事,下官不敢有絲毫懈怠,只告知了主簿與幾位倉吏,讓他們配合將軍的行動。”

“哦?是嗎?”唐啟年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壓迫感。“那本將倒是好奇了。宵禁森嚴的平遠城,為何昨夜偏偏就有人能提前埋伏在運糧的必經之路上?那示警的銅鑼,為何敲得那般及時,彷彿早就知道本將的車隊會在那個時辰經過?”

“這……”魏守拙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豆大的汗珠從他的額角滾落。

唐啟年步步緊逼,俯下身,湊到魏守拙的耳邊,聲音如同毒蛇吐信,冰冷而粘膩。

“魏縣令,你我都是聰明人。你說,這訊息,到底是怎麼洩露出去的呢?”

“是誰,不想讓本將順順利利地把糧食運走?”

“又是誰,在這平遠城裡,最不希望本將這個‘外人’,一直待下去呢?”

一連串的質問,如同重錘一般,狠狠地砸在魏守拙的心上。

他終於聽懂了!

唐啟年這是在懷疑他!懷疑是他魏守拙,暗中勾結城中百姓,故意洩露訊息,阻撓運糧!

一股徹骨的寒意,從魏守拙的腳底板直衝天靈蓋。他猛地抬起頭,看著唐啟年那張陰沉得快要滴出水的臉,巨大的恐懼瞬間將他吞沒。

“將軍!冤枉啊!下官冤枉!”

魏守拙雙腿一軟,“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都變了調。

“下官對將軍忠心耿耿,對朝廷忠心耿耿,絕無二心啊!昨夜之事,下官也萬萬沒有想到會變成這樣!這……這其中一定有誤會!一定是有人在暗中挑撥離間,想要陷害下官!”

他語無倫次地辯解著,可這些蒼白的言語,在唐啟年早已先入為主的判斷面前,顯得那樣無力。

唐啟年冷冷地看著他,看著這個在他面前卑躬屈膝,痛哭流涕的縣令,眼中的殺機,不減反增。

“陷害?”唐啟年緩緩直起身,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本將看,你這副樣子,倒不像是被陷害的。”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