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給我倒水,捏肩(1 / 1)
縣衙後院不大,幾步路便到了。
魏深一眼就看見了陳平。
那人正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手裡端著一杯熱茶,悠閒地吹著水面上的熱氣。他身旁站著陳大,像一尊鐵塔。
魏深腳步一頓,胸中的怒火再次翻湧。他強行將那股火氣壓下去,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快步走了過去。
“陳……陳大人。”魏深躬著身子,聲音乾澀。
陳平眼皮都未抬一下,彷彿沒有聽見。他只是自顧自地品了一口茶,然後發出一聲滿足的輕嘆。
院子裡靜得可怕,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魏深站在原地,臉上的笑容僵住了。他長這麼大,何曾受過這等無視?在平遠城,誰見了他不是點頭哈腰,一口一個“魏公子”地叫著。
他感覺自己的臉頰在發燙,像是被人當眾扇了幾個耳光。
一旁的陳大看著魏深這副模樣,心裡暗爽,卻又有些不解。他搞不明白,自家小二葫蘆裡到底賣的什麼藥。
魏深又站了一會兒,見陳平還是沒有理會他的意思,心中愈發焦急。他爹還在大牢裡受苦,每多待一刻,就多一分煎熬。
他咬了咬牙,再次上前一步,聲音放得更低,姿態也更卑微。
“嘿嘿,陳大人,家父……家父還在大牢裡。您看,這鑰匙……”
陳平終於有了反應。
他緩緩放下茶杯,抬起頭,用一種審視的目光上下打量著魏深。那眼神很平靜,卻讓魏深感覺自己像個被剝光了衣服的小丑,無所遁形。
陳平沒有說話,只是伸手指了指自己面前空了的茶杯。
意思不言而喻。
魏深愣住了。讓他給陳平倒茶?
他可是縣令公子!陳平算個什麼東西?一個唐啟年隨手提拔的臨時庫吏,一個鄉下來的泥腿子!
他的拳頭在袖中握得咯咯作響,幾乎就要爆發。
可當他的目光觸及到陳平那雙平靜無波的眼睛時,卻又瞬間沒了脾氣,怒火熄滅了大半。
他想起了父親的叮囑。
自己打又打不過,現在縣衙還是陳平說了算,他只能低頭。
忍。
一切等父親出來再說。
魏深閉上眼睛,做了幾個深呼吸。再次睜開眼時,他眼中的怒火已經被強行壓了下去。
他假裝殷勤的拿起桌上的茶壺,將陳平面前的茶杯斟滿。
陳平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水有些涼了。”他淡淡地說道。
魏深身體一僵,差點把茶壺摔在地上。這茶水明明還冒著熱氣,怎麼就涼了?這分明是雞蛋裡挑骨頭,故意刁難!
“陳大人,這……”
“嗯?”陳平眉頭微挑,一個簡單的音節,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壓力。
魏深把剩下的話全部嚥了回去。他一言不發,提起茶壺,轉身就往後院的茶房走去。
看著魏深離去的背影,陳大終於忍不住了,他湊到陳平身邊,低聲問道:“小二,你這是幹啥?就這麼折騰他,他爹能饒了你?”
陳平笑了笑,聲音壓得極低:“大哥,你放心。我就是要讓他爹知道,他兒子在我這兒受了多大的委屈。只有這樣,他出來後,才不敢輕易動我。”
這是一種心理上的博弈。陳平要讓魏守拙明白,他陳平不是個可以隨意拿捏的軟柿子。他敢這麼對魏深,就說明他手裡有牌,有底氣。
魏守拙那種老狐狸,在摸清自己的底牌之前,絕不會輕舉妄動。
很快,魏深提著一壺新燒的開水回來了。他再次給陳平倒上茶,這一次,動作愈發小心翼翼。
陳平端起來,吹了吹,又喝了一口。
“嗯,這次的水溫倒是正好。”他點了點頭,隨即又皺起了眉頭,“就是這肩膀,坐久了,有些酸。”
魏深站在一旁,臉色已經從鐵青變成了醬紫。
他死死地盯著陳平,牙齒咬得嘴唇都快要滲出血來。
倒茶,換水,現在還要給他捏肩膀?
這已經不是刁難了,這是赤裸裸的羞辱!
縣衙里人來人往,已經有不少衙役和文書注意到了後院的動靜,正躲在遠處探頭探腦,指指點點。
魏深能感覺到那些目光像針一樣紮在他的背上。
他的尊嚴,他身為縣令公子的驕傲,在這一刻被陳平踩在腳下,碾得粉碎。
“怎麼?”陳平斜睨著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魏公子不願意?”
魏深的心在滴血。
他不願意!他當然不願意!他恨不得現在就撲上去,跟陳平拼個你死我活!
可是,他不能。
父親還在牢裡。
他深吸一口氣,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願意。”
他走到陳平身後,伸出那雙從未乾過粗活的手,僵硬地搭在了陳平的肩膀上,胡亂地按了起來。
陳平閉上眼睛,一副十分享受的模樣。
“用力點,沒吃飯嗎?”
魏深咬著牙,加大了力道。
“左邊,對,就是那兒,再往下一點……”
遠處的衙役們看到這一幕,一個個都驚得目瞪口呆。
那可是魏公子啊!平遠城裡橫著走的魏大公子,現在居然在給一個臨時庫吏捏肩捶背?
這世界是瘋了嗎?
他們看著陳平的眼神,瞬間充滿了敬畏和恐懼。這個年輕人,到底是什麼來頭?竟然能把魏公子治得服服帖帖。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魏深的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他不是累,是氣的,是羞辱的。
他感覺自己快要撐不住了。
“陳大人……”他的聲音帶著一絲哀求,“您大人有大量,就饒了我吧。我爹他……他年紀大了,在牢裡待不住啊。”
陳平終於睜開了眼睛。
他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想要鑰匙?”陳平淡淡地問道。
“想!想!”魏深如同小雞啄米般連連點頭。
“也不是不行。”陳平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我聽說,魏縣令在任這幾年,縣衙糧庫的賬目,都由他親自保管?”
魏深一愣,不明白陳平為什麼突然問這個。但他不敢怠慢,連忙回答:“是……是的。家父做事一向親力親為。”
“很好。”陳平的眼中閃過一絲精光,“你把你爹這幾年管的,所有縣衙糧庫的詳細糧食賬冊,還有銀兩往來的賬冊,都給我拿來。”
“什麼?!”魏深失聲叫道,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陳大人,您要那些東西幹什麼?那些都是縣衙的機密……”
“機密?”陳平冷笑一聲,“在我這兒,沒有機密。我只要看到賬冊,鑰匙,自然會給你。”
魏深臉色煞白。
他雖然紈絝,但不是傻子。他知道那些賬冊意味著什麼。那裡面記錄著他父親這些年所有的勾當,一旦落到別人手裡,後果不堪設想!
“不行!絕對不行!”魏深想也不想就拒絕了。
“哦?”陳平的語氣又恢復了那種淡然,“那就讓你爹在牢裡多住幾天吧。反正武大人說了,多關他幾日,他求之不得。”
說完,陳平轉身就要走。
“別!”魏深徹底慌了,他一把拉住陳平的袖子,聲音都帶上了哭腔,“陳大人,我給!我給還不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