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如果要說對不起的話，不必了（1 / 1）
電視螢幕上的畫面天旋地轉，所有的風景都支離破碎，車子騰空而起，各種聲音混雜在音響中，恐怖如斯。
儘管曾經在監控畫面上看見過出車禍的全過程。
但這樣的第一視角親身體驗，還是讓人覺得觸目驚心。
好像能體驗到岑寂當初在車裡的絕望。
畫面不斷抖動，翻閱，最後落入一片黑暗中。
警方說，行車記錄儀是在路邊的花壇深處找到的。
當年海城正在申請花園城市，大街小巷都放滿了花壇，因為工程量實在巨大，所以很多地方放好花壇之後填了一半的土，還沒有往裡面栽種。
行車記錄儀掉在了裡面，市區發生重大車禍後，整個道路封閉，有幾個花壇被撞碎了，裡面的泥土散落出來，施工隊見狀就把一些壞掉花壇裡面土直接放在旁邊幾個花壇裡面，然後匆匆撤離，配合封路調查。
事後調查完畢，花壇重新放置，然後填土，栽種。
沒有人會再刻意把花壇裡面的土全部弄出來，因而誰也沒有找到行車記錄儀，警方當時給的猜測是，也許是燒燬了。
畢竟撞車之後發生了小幅度的火災。
不管是霍家還是岑家，都沒有找到過行車記錄儀，所有人都以為這個東西已經消失了。
直到這次的碎屍案，兇手把死者的一些殘骸無差別的放在花壇的泥土裡，警方把整個松明路所有的花壇全部翻出來檢查了一遍。
才赫然發現了裡面的行車記錄儀。
又根據畫面時間和型號確定，這臺行車記錄儀就是岑寂當年那場車禍失蹤的。
沒有人會想到，岑寂當年的車禍，會有真相大白的一天。
因為沒有人會真的想到，當年的事情，竟然還有所謂的真相？
所有人都沒有說話，鴉雀無聲，除了南星冷笑出來的那一聲，四周又恢復了一片寂靜。
就連剛才一直哭著喊著的邱落雪此刻也完全傻眼了。
是薇薇……
怎麼會是薇薇……
害死阿寂的人，怎麼會是他們的女兒……
怎麼可能，這怎麼可能？！
徐家父母也是睜大了眼睛，一臉的不可思議，看了看岑家父母，又看了看南星，最後落在霍昀霄那張蒼白得毫無血色的臉上，終究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長久的沉默裡，霍昀霄的腦海裡卻想起了很多斷斷續續的話。
是南星曾經鼓起勇氣跟他說的那些話。
“霍昀霄，我真的不知道岑寂哥為什麼會去松明路，明明我當時跟他說了……”
“霍昀霄，萬一岑寂哥的死……”
“霍昀霄，你能不能，幫我去查一查？”
還有奶奶說的，陳熹言說的，聶嶠說的。
“昀霄，當年的事情，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人人都說南星害死了岑寂，我還說是岑薇害死的呢！反正都死無對證了，誰知道呢？”
“霍昀霄，你不要覺得我是南星的閨蜜就偏幫她說話，我是真的覺得岑寂哥的死，南星很無辜……”
“昀霄，當年的事彼此各有難處，不能全怪在南星一個人身上。”
渾渾噩噩，所有人的聲音在此刻全部在他的腦海中過了一遍，慢慢變成了有些模糊的雜音。
荒誕。
霍昀霄回想過去的四年，最後落下的兩個字，就只有這個荒誕。
像是一出絕佳的幽默喜劇，把他的可笑和愚蠢演繹得淋漓盡致。
他緩緩垂眸，只覺得自己整個人好像已經麻木了，不僅是心，還是大腦，還是所有的情緒，只剩下近乎麻木的怔忪。
他看著南星毫無表情的一張臉，她什麼話也沒有說，除了那個不算清晰的音節，南星沉默得一如這件事從頭到尾都與她無關一樣。
她就坐在他的旁邊，近得他伸手就能把她攬進自己的懷裡。
可是霍昀霄覺得自己永遠也沒有辦法再抱到她了。
他張了張嘴，喉嚨幹得發疼，心臟一陣一陣的劇痛，連帶著後背都疼，半邊身子都好像麻木了一樣，沒有知覺。
“南星……”他的聲音啞得不像話，“南星……”
“如果你要說對不起的話，那就不必了。我早就不稀罕了。”南星迴過頭，對他燦爛一笑。
可他分明看見，兩行清淚落在她的臉頰上，深深的淚痕刺痛了他的雙眼，也將他的心臟狠狠捏在一起。
宋南星哭了。
她以為自己足夠淡定，終於知道真相的這一天，她以為自己完全能承受。
但到底還是哭了。
整整四年沒有過過生日，整整四年被岑家人陰陽怪氣的嘲諷。
岑寂死的那一年她還在上學，大四，所有人都在忙著寫畢業論文，找工作，籤三方協議。
她一個人躲在房間裡，不敢開燈，蜷縮在地上，滿腦子都是岑寂躺在太平間裡的那張臉。
她睡不著覺，吃什麼吐什麼，不敢看手機，手機裡面躺著岑寂打給她的電話記錄，他溫潤的聲音猶在耳邊，讓她不要生氣，聽話回家，他會去幫忙勸和。
岑寂一直都是那麼好，如沐春風，溫文爾雅，是她見過最溫柔的男生。
而她以為是她的任性害死了他。
南星患上了嚴重的抑鬱症，數次折磨得想要了斷自己的生命，把自己關在家裡誰也不見，宋廉辭了工作回來照顧她。
哪怕後來和霍昀霄結婚，她依然在服用抗抑鬱的藥。
只是她從來沒有讓霍昀霄知道，她不敢在霍昀霄面前提有關於岑寂的任何事情，那時候的霍昀霄對她而言是唯一的救贖和依靠，她不敢有半分差池。
她忍下所有人對她的冷嘲熱諷，淡漠疏離，她休學在家，不去參加任何聚會，容忍冉容對她的刁難，容忍岑薇對她的挑釁。
她慢慢變得謹小慎微，變得小心翼翼。
她不再是從前的宋南星。
電視上的畫面已經戛然停止，不過一個小時就得知了全部的真相，所有人都震驚詫異，完全無法接受，即便他們並沒有因此受到一點傷害。
因為他們都有可以責怪的目標，都有可以發洩的物件。
而真正承受了一切的人，只有宋南星。
“砰！”的一聲。
霍老太太紅著眼睛砸了茶杯。
“岑薇在哪裡！！她人呢！給我滾出來！”
“混賬東西賤骨頭，不要臉的臭老鼠！她什麼都知道！她知道是她這個賤人害死自己哥哥的，這些年故意在我們面前裝什麼思兄情切！”老太太真是恨急了，“把岑薇給我叫過來！！”
這時候眾人才發現，剛剛在警察局的時候，岑薇是跟著一起的。
但是現在在霍家老宅，岑薇沒跟著來。
她不見了。
霍昀霄猛地站起身來，面色陰沉，臉色死死繃緊，眸光晦暗得一片黑寂，不見光亮。
他垂眸看了南星一眼，一言不發，大步走出霍家老宅大門，陰沉著臉上了車，很快發動引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