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暴風雨前的平靜(1 / 1)

加入書籤

院外,天色已徹底暗了下來,烏雲壓頂,不見星月。

廊下燈火通明,卻照不透那沉甸甸的夜色。

江子淵負手立於前庭,聽到腳步聲,回過頭來。

當他的目光落在沈星妍身上時,瞳孔幾不可察地收縮了一瞬,隨即恢復如常,只是那眸光深處,似乎有複雜的情緒在翻滾。

他什麼也沒說,只道:“走吧。”

馬車早已備好,並非招搖的將軍車駕,而是兩輛普通青篷馬車。

江子淵帶著沈星妍上了前面一輛,江圓圓和翠鳴上了後面一輛。

謝知行不與她們一起。

趙安恆與幾名親衛騎馬護衛在側。

車廂內,沈星妍微微側頭,透過車窗縫隙,看向外面。

燈火漸密,行人如織,綿陽的夜晚剛剛開始。

馬車在聚寶閣的大門前停下。

與想象中不同,門前並無尋常宴會的車水馬龍、賓客如雲,反而只有數名穿著統一青色勁裝、的護衛肅立兩側。

江子淵率先下車,玄色大氅在夜風中微微拂動。他並未立刻去攙扶沈星妍,而是先掃視了一圈周圍環境。

沈星妍扶著翠鳴的手下了車,海棠紅的衣裙在昏黃燈光下流光溢彩,面紗下的容顏朦朧不清,唯有身姿纖穠合度,氣質沉靜。

江圓圓也跟著跳下車,好奇地東張西望,桃紅色的身影在夜色中格外顯眼。

早已候在門內的呂萬山,幾乎在馬車停穩時,便滿面堆笑地迎了出來。

他今日換了一身更為莊重的靛藍色暗紋雲錦直裰,外罩一件墨色緙絲鶴氅,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戴著一頂小巧的紫金冠,顯得既儒雅又貴氣。

“江將軍!大駕光臨,蓬蓽生輝!呂某有失遠迎,恕罪恕罪!”呂萬山拱手,姿態放得極低。

目光卻飛快地在江子淵身後的沈星妍身上掠過,帶著難以掩飾的驚豔,隨即迅速移開,笑容不變,“星月姑…娘子,今日能賞光,真是給足了呂某面子。”

他改口稱“娘子”,是承認了江子淵對她的“所有權”。

江子淵面無表情,只淡淡“嗯”了一聲,算是回應,隨即側身,將好奇探頭的江圓圓拉到身前,介紹道:“這是家妹,江圓圓。頑劣不堪,帶她來見見世面。”

呂萬山目光立刻轉向江圓圓,臉上笑容更盛,帶著長輩看小輩的和氣:“原來是江小姐!失敬失敬!早就聽聞將軍有位妹妹,聰慧可人,今日一見,果然是…”他頓了頓,似乎在想合適的詞,最終笑道,“…活潑可愛,靈氣逼人啊!”

江圓圓被他誇得有些不好意思,臉蛋微紅,但還是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呂老闆好。”

她牢記著哥哥的叮囑,少說話,多觀察。

“外面風大,諸位快請進!”呂萬山熱情地側身引路。

一行人穿過前院,繞過影壁,眼前豁然開朗。

並非直接進入宴客廳,而是一處精巧雅緻、燈火通明的花園。

奇石堆疊,曲水流觴,珍稀花木在琉璃燈盞映照下姿態各異。

迴廊婉轉,連線著數座飛簷斗拱的亭臺樓閣。

而在其中一座最為開闊的臨水花廳內,已然有了人影。

謝知行一身月白色雲紋直裰,外罩淡青色氅衣,正立於廳中一盆高大的珊瑚盆景前,靜靜欣賞。

他身姿清雅,神態從容,彷彿只是來參加一場尋常的文會。

聽到腳步聲,他轉過身,目光平靜地看向來人,對江子淵微微頷首,又對呂萬山拱手:“呂老闆,叨擾了。”

“謝大人說哪裡話,您能來,是呂某的榮幸!”呂萬山連忙還禮,笑容無懈可擊,“快請入座,宴席稍後便開。只是…女眷們在此恐怕不便,為幾位女客在後邊的擷芳閣備了茶點,不若請江娘子和江小姐移步過去,說說體己話?”

這是要將男女賓客分開。

沈星妍心頭微凜,只微微垂首,看向江子淵,一副全憑他做主的柔順模樣。

江子淵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正要開口,謝知行卻已溫聲道:“如此也好。內院清靜,更適合女眷。”

他目光與沈星妍有剎那的交匯,似有深意。

江子淵見狀,便對沈星妍和江圓圓道:“那你們過去吧,圓圓,跟緊你…星月姐姐,莫要淘氣。”他本想說“星妍姐”,臨時改口,更顯生疏。

“知道了,哥哥。”江圓圓乖巧應下,主動拉住沈星妍的手。

一名穿著體面、笑容可掬的中年嬤嬤上前,對沈星妍和江圓圓福身:“娘子,小姐,請隨老身來。”

沈星妍對江子淵和謝知行微微屈膝,便帶著翠鳴,與江圓圓一起,跟著那嬤嬤,沿著另一條迴廊走去。

目送她們的身影消失在花木掩映的迴廊盡頭,呂萬山臉上的笑容才稍稍收斂了些,抬手示意:“江將軍,謝大人,請上座。”

花廳內佈置得極為風雅,紫檀木的桌椅,官窯的瓷器,牆上是名家字畫,角落有冰裂紋大瓶插著時令鮮花。

空氣中瀰漫著清雅的檀香,絲毫聞不到銅臭氣。

賓客並不多,稀稀落落坐了五六人,看衣著氣度,皆是綿陽本地或附近的豪商巨賈,也有兩位面生的文士模樣的人。

見到江子淵和謝知行進來,眾人紛紛起身見禮,氣氛看似融洽,卻處處透著拘謹。

江子淵在主客位坐下,謝知行則稍次一些。

呂萬山親自執壺斟酒,說著不著邊際的客氣話。

酒過一巡,氣氛稍活。

江子淵看似隨意地晃著酒杯,身體幾不可察地向謝知行那邊傾了傾,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低聲問:“探查到了什麼?”

他問的是謝知行提前到來這段時間的觀察。

謝知行端起酒杯,掩在袖後:“前院到花廳,明崗十六處,暗哨至少翻倍,藏在假山、樹後、迴廊陰影,甚至屋頂。都帶著傢伙,是硬手。通往後面的路,把守更嚴,擷芳閣那邊情況不明。而且…”

“這廳裡擺的幾樣玉器古玩,還有牆上的畫,看似尋常,但擺放的角度和位置…很講究,若有變故,恐怕本身就是機關的一部分。

今晚,我們不一定能按原計劃拿到想要的東西。呂萬山,把這裡佈置成了鐵桶,只等著我們…自投羅網,或者,露出馬腳。”

江子淵聞言,眼中戾氣一閃而逝,隨即被更深沉的冷意覆蓋。

他仰頭將杯中酒一飲而盡,重重放下杯子,發出清脆的撞擊聲,引來旁邊幾人側目。

他卻恍若未覺,只對呂萬山扯出一個沒什麼笑意的弧度:“呂老闆,你這‘澄心堂’,佈置得倒是別緻。就是…人少了點,酒,也淡了點。”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