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全憑娘子自願(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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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萬山臉上的笑容卻分毫未變,甚至更盛了幾分,他親自執壺,又為江子淵斟滿一杯:“江將軍海量,是呂某怠慢了。這酒是綿陽本地三十年陳的‘秋露白’,入口柔和,後勁卻足,將軍慢飲。至於賓客嘛…”他環視一週,笑道,“今日是小宴,只請了幾位相熟的知交,還有兩位從江南來的朋友,專程為結識將軍和謝大人而來。人少,才清淨,說話也方便。”

謝知行安靜地坐在一旁,淺啜著杯中酒,彷彿真的在品味這“秋露白”的滋味。

他面色沉靜,掩住了眸底飛速掠過的思量。

江子淵的急躁是表象,意在攪動氣氛,逼呂萬山動作。

引路的嬤嬤步履沉穩,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恭敬笑容,走在沈星妍和江圓圓側前方半步。“擷芳閣就在前頭,轉過這個彎便是。小夫人和幾位小姐早就等著了,還特意備了京城流行的點心和果子露。”

迴廊兩側掛著琉璃風燈,光線柔和,映照著雕花欄杆和廊外影影綽綽的花木。

夜風穿廊而過,帶來隱隱的花香。

除了他們的腳步聲和嬤嬤溫和的語調,竟聽不到一絲擷芳閣該有的女子笑語聲。

沈星妍的心,悄然提了起來。

她面上依舊沉靜,戴著鮫綃面紗,看不清表情,只是握著江圓圓的手,幾不可察地收緊了些。

江圓圓似乎也察覺到了異常,不再東張西望,而是微微貼近了沈星妍,另一隻手悄悄抓住了腰上的鞭子。

“嬤嬤,”沈星妍開口,聲音透過面紗,“走了這許久,還未到麼?這內院真是曲徑通幽。”

“就快到了,娘子。”嬤嬤回頭,笑容不變,腳步卻未停,“這內院是仿著江南園林建的,講究的就是一個‘曲’字,看著近,走著卻要繞些路,免得顯得直白無趣。”

解釋合情合理。

但沈星妍心中的警鈴卻越來越響。

不對勁。太安靜了。

呂萬山既然請了女眷,就算人數不多,也不該毫無聲息。

就在轉過一處昏暗的拐角時…

原本在前面引路的嬤嬤,腳步忽然加快,瞬間就閃入了拐角的陰影裡。

與此同時,兩側原本看似假山石的後面,突地竄出四條黑影。

動作快如鬼魅,無聲無息,直撲沈星妍、江圓圓和跟在後面的翠鳴。

“小姐小心!”

翠鳴的驚呼只來得及發出一半,便被一隻帶著厚繭的大手死死捂住了嘴,另一隻手迅捷地劈在她頸後,翠鳴悶哼一聲,軟軟倒下。

沈星妍在嬤嬤加速的瞬間就意識到了不對,她反應極快,一把將還沒完全反應過來的江圓圓猛地往自己身後一拽,同時另一隻手揚起,袖中早已暗釦在掌心的、一枚尖銳的銀簪,狠狠朝著撲向自己最近那人的面門刺去。

然而,來襲者顯然訓練有素,並非尋常護院。

那人頭一偏,銀簪擦著他的顴骨劃過,帶出一絲血線,他卻仿若未覺,手臂如鐵鉗般箍向沈星妍的腰肢,另一隻手則閃電般探向她口鼻,手中一塊浸了藥液的溼帕子!

是迷藥!他們想活捉!

“唔!”刺鼻的氣味瞬間衝入鼻腔,沈星妍眼前一黑,掙扎的力道迅速流失。

她用盡最後一絲清明,腳狠狠踩向身後那人的腳背,卻使不上多少力氣。

意識模糊的最後一瞬,她看到被自己拽到身後的江圓圓,也被另一人用同樣的方式制住,手中的鞭子還未抽出,小嘴就被死死捂住,隨即也軟了下去。

問題出在哪兒?

四個黑影動作熟練地將昏迷的三人迅速套上黑色布袋,扛在肩上。

整個過程不過幾個呼吸,快得幾乎沒有發出任何大的聲響。

那消失的嬤嬤從陰影中走出,面無表情地看了看地上掉落的那枚沾血的銀簪,彎腰撿起,用手帕包好塞入袖中,又示意其中一人將暈倒的翠鳴也一併扛起。

“處理乾淨,從‘暗道’走,送到地下。爺要親自審。”嬤嬤壓低聲音,冷冷吩咐。

黑影點頭,扛著人,迅速沒入假山石後一個被藤蔓遮掩的洞口,消失不見。

嬤嬤則整理了一下衣袖,臉上重新掛上那副恭敬的笑容,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轉身,朝著擷芳閣真正的方向走去。

花廳之中,酒過三巡,氣氛在呂萬山的刻意調節下,似乎“熱絡”了些。

那位富態的江南客商,正唾沫橫飛地講著江南今年的絲綢行情,瘦削的那位則不時補充幾句。

江子淵看似在聽,指尖卻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頻率越來越急。

謝知行放下酒杯,目光狀似無意地掃過廳外迴廊的方向。

去擷芳閣已經有一陣子了,就算女眷們要說體己話,也該有丫鬟回來通傳一聲,或者至少有點動靜。

太安靜了。

呂萬山似乎並未察覺他們的疑慮,反而笑著舉杯:“江將軍,謝大人,今日難得相聚,不如行個酒令助興?也讓江南來的朋友,見識見識咱們…京城的文采風流?”

謝知行握著酒杯的手指,幾不可察地收緊了一瞬,杯沿觸到唇邊,又緩緩放下。

然而,他心中那根弦,已經繃到了極致。

不能再等了。

“呂老闆盛情,謝某本不應推辭。只是…”他目光轉向呂萬山,語氣自然地帶上了幾分“關切”與“好奇”。

“方才入席時,聽聞府上內眷提起,今日江將軍攜了新寵同來,似乎…便是前日牡丹閣那位一舞動綿陽的‘星月’姑娘?謝某那日恰好未曾得見,深以為憾。

不知今日是否有幸,能一睹芳容,欣賞姑娘的絕妙舞姿?也讓這宴席,更多幾分雅趣。”

江子淵斜睨著呂萬山,從鼻子裡哼出一聲:“謝大人倒是好雅興。星月…舞確實跳得不錯。呂老闆,既然謝大人都開口了,不如就叫她過來,助助興?”

兩人的目光,牢牢鎖定了呂萬山。

“哎呀!看我這記性!”呂萬山輕輕拍了下自己的額頭,語氣懊惱,“光顧著招待將軍和大人,倒把這事兒給忘了!是是是,星月娘子…不,現在是江將軍的人了,那舞姿確是人間罕見。本該早就請出來為宴席增色的。”

他話鋒一轉,露出些許為難的神色:“只是…方才內子派人來回話,說是江娘子與舍妹一見如故,相談甚歡,又飲了些果子露,許是路上乏了,此刻正在‘擷芳閣’小憩。

內子怕擾了她們休息,便未立刻來請。既然謝大人和江將軍有此雅興…”

他頓了頓,對身後侍立的心腹管家使了個眼色:“去‘擷芳閣’瞧瞧,若是江娘子和江小姐醒了,便請她們過來。若是還歇著…就請夫人委婉問一聲,可願過來為將軍和大人獻舞一曲?切記,不可勉強,全憑娘子自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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