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繼續南下(1 / 1)
盛其緩緩點了點頭,臉上並無太多意外之色:“江子淵此人,桀驁不馴,只忠於陛下,對東宮與老臣向來敬而遠之。此番突然擅離職守,潛入綿陽,若說無人授意,老臣是不信的。
而能在陛下面前為他遮掩,又能讓他甘心聽命的,滿朝上下,除了陛下本人,恐怕…也只有深居慈寧宮的那位了。”
“太后…”李煜的臉色更加難看,手指捏得玉佩咯咯作響,“她一向不理會前朝之事,為何突然插手?還偏偏是綿陽?
是江圓圓!那個突然跑去綿陽找她哥哥的黃毛丫頭!定是她帶了什麼話去!老東西,手伸得可真長!”
他言語間對太后已無半分敬意,只有被觸及利益的惱怒與忌憚。
盛其對太子的不敬之言恍若未聞,只是繼續冷靜分析:“太后此舉,意在何為,尚需斟酌。或許只是出於對江家兄妹的維護,不欲他們捲入過深。但更可能的是…太后已然察覺江南乃至綿陽之事,恐動搖國本,更恐傷及忠良之後,故提前佈局,以作制衡。
江子淵便是她擲入棋局的一顆釘子。”
“制衡?釘子?”李煜冷笑連連,眼中陰鷙更盛,“一個手握兵權的莽夫,也配當釘子?太后未免太高看他了!
剿匪不力,擅離職守,勾結地方官員,干涉錢莊事務…哪一條不夠治他的罪?孤這就上奏父皇,參他一本!”
“殿下稍安勿躁。”盛其微微搖頭,聲音沉穩,“江子淵軍功卓著,聖眷正濃,且此事牽連太后,若無十足證據,貿然彈劾,恐打草驚蛇,反落人口實。
當務之急,並非江子淵,而是謝知行,以及…他可能從綿陽帶走的東西。”
他抬眼,看向李煜:“那些東西,若真落到不該落的人手裡,或是公之於眾,後果不堪設想。不止江南,北境、蜀中、嶺南…我們多年經營,恐有傾覆之危。
必須在他將東西送回京,或交給陛下之前,截住他,銷燬一切證據。”
李煜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怒火:“相爺以為,謝知行會往何處去?回京?還是…”
“他不會回京。”盛其斷然道,“京城是我們的地盤,他帶著如此要命的東西,無異於自投羅網。老臣推測,他很可能南下。”
“南下?”李煜眉頭緊鎖,“去幽州?還是…去找端王?”
提到“端王”二字,李煜眼中帶著毫不掩飾的厭惡與輕蔑。
盛其眼中精光一閃,緩緩道:“江子淵的母族,幽州總兵郭安,是太后的孃家侄子,對江子淵多有照拂。
幽州地處江南,毗鄰端王的防區,進可聯絡端王,退可依託國安,確是暫避風頭、圖謀後計的好去處。至於端王…”
他頓了頓,語氣帶上了一絲意味深長:“端王雖出身微賤,向來低調,看似與世無爭,只知吟風弄月。
但近來,其門下賓客似有異動,與幾位清流御史,乃至宗室中一些不得志的子弟,往來漸密。此番綿陽事發,謝知行南下,若真與端王有所勾連…恐非吉兆。”
“哼!”李煜從鼻孔裡發出一聲不屑的冷哼,“一個宮婢生的賤種,也配稱‘王’?不過是父皇念著那點微末血緣,賞他一口飯吃罷了。
就憑他,也敢覬覦大位?不自量力!就算謝知行真找上他,又能如何?一群烏合之眾,能成什麼氣候!”
他對端王的鄙夷發自肺腑,毫不掩飾。
在他眼中,那個溫吞怯懦、毫無存在感的庶出兄弟,與路邊的雜草無異。
盛其看著太子臉上毫不掩飾的輕蔑,心中嘆了口氣。
太子剛愎,鋒芒過露,對潛在的危險缺乏足夠的警惕。
但他面上不顯,只是躬身道:“殿下所言極是。然,千里之堤,潰於蟻穴。端王雖不足懼,但若與謝知行、江子淵,乃至太后隱隱透露的支援相結合,恐生變數。不可不防。”
李煜煩躁地揮了揮手:“行了行了,相爺,這些道理孤都懂。眼下最要緊的,是截住謝知行,拿到東西!你說,該怎麼辦?派誰去?派多少人?務必不能讓他活著到幽州!”
盛其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殺意,沉聲道:“老臣已安排妥當。‘影衛’最精銳的三隊人馬,共六十人,已連夜出發,分三路向北追索。
他們擅長追蹤、暗殺,定能將謝知行等人,截殺於北上途中。
此外,已飛鴿傳書沿途各州我們的人,嚴查過關車馬行人,尤其是前往幽州方向的。雙管齊下,必教他們插翅難飛!”
“好!”李煜眼中兇光畢露,“活要見人,死要見屍!那些賬本、密信,還有呂萬山可能留下的其他東西,必須一件不落,全部給孤拿回來!還有沈家那兩個…”他想起沈星妍,眼中閃過陰狠慾念,“給孤抓活的!孤要親自…處置她!”
“老臣明白。”盛其躬身領命,眼中一片漠然。
對他來說,沈星妍是死是活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可能攜帶或知曉的秘密,必須徹底掌控或清除。
“另外,”李煜忽然想起什麼,語氣陰冷,“江子淵擅離職守之事,也不能就這麼算了。找個由頭,參他!就算不能立刻扳倒他,也要讓他脫層皮!
還有太后那裡…給孤盯緊了慈寧宮,看看那老東西,到底想幹什麼!”
“是。”盛其應下,心中卻在飛速盤算。
風雪未停,前路茫茫。
自那夜血戰衝出綿陽西城門,謝知行一行人便如同驚弓之鳥,不敢有片刻停歇。
他們偽裝成一支販運藥材的尋常商隊。
沈星妍、沈星雨和江圓圓被安置在一輛外表最不起眼的馬車中,翠鳴和淨竹隨車照料。
所有人都換上了粗布棉衣,臉上塗抹了少許灰土,盡力掩蓋原本的容貌氣質。
謝知行乘裝載“貨物”的貨車,混在隊伍中間,便於指揮應變。
一路向南,專挑偏僻小道、廢棄驛站,甚至夜宿荒村破廟。
右相和太子派出的追兵,果然如同附骨之疽,緊咬不放。
短短數日,已遭遇了三波不明身份的襲擾。
多虧趙安恆江湖經驗豐富,對追蹤與反追蹤之術頗為精通,呂萬山留下的兩名死士也熟悉右相麾下某些勢力的行事風格,加之江子淵麾下親衛的悍勇,才屢次險之又險地避過或擊退追殺,但代價亦是慘重。
又有兩名親衛重傷不治,呂萬山的一名死士為引開追兵,故意暴露行蹤,最終屍骨無存。
永科的腿傷因連日奔波和數次惡戰,反覆崩裂,高燒不退,全靠一股狠勁撐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