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引路香(1 / 1)
“師傅,真是天涯何處無芳草,我怎麼覺得這廖無雙,越看越可愛呢?”
他壓低聲音。
“我看你倆還有點夫妻相,你自己可能沒注意,剛才你們站在一起。
那打情罵俏的勁兒,和諧得像前世修來的緣分。
我估計照這麼發展,下次見面就得啃到一塊兒去了!”
我立刻板起臉。
“胡說八道什麼!這種玩笑能亂開嗎?人家是會長千金,注意影響!”
“不是,師傅,我哪敢亂講?我可是旁觀者清!”王大年叫屈。
“男人要是動了心,那眼神藏都藏不住。
我看廖無雙對您也有那麼點意思。
再說了,師傅您這樣有本事的人,有幾個紅顏知己多正常!”
他轉頭問胡媚。
“你說是不是?”
胡媚莞爾一笑,只是那笑容有點僵硬,隱隱透出些醋意,隨即乾脆不裝了。
“王大年,你是不是心太大了?這種問題怎麼能問我?你忘了我也是女人?況且,”
她目光轉向我,帶著毫不掩飾的灼熱。
“沈奪是我師父。師父這樣有本事又帥氣的男人,別的女人喜歡,你以為我就不喜歡嗎?”
“你可真行!”王大年頓時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咬牙道。
“我早就知道你喜歡師父!你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時像貼紙一樣粘在師父身上!
不,這比喻不恰當,你是恨不得把自己像紋身一樣刻進師父肉裡,鑽進師父骨頭裡!別以為我看不出來!”
胡媚何等聰明,立刻冷冰冰地回敬。
“我對師父什麼心思,用不著你管。
總歸一句話,就算沒有師父,你也不是我的菜。”
王大年為了報復,也冷笑一聲。
“那你也不用太上趕著熱臉貼冷屁谷了。
我是男人,我太瞭解師父,你也不是師父的菜。
師父的菜,是夏梵茜和廖無雙那種!”
胡媚氣得一跺腳。
“你!你是不是腦子有病!”
“咋的,你有藥啊?”
眼看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火藥味越來越濃,幾乎要動手,我連忙好言相勸。
“停!我一共就你們兩個徒弟,要是打得天翻地覆,我這師傅也別當了。
看來以後徒弟是一個也不能多收了,再多一個非出人命不可。”
兩人這才悻悻住口。
往回走的路上,胡媚忽然想起什麼,笑了起來。
“師父,您故意把所有明面線索都掐斷,是為了獨吞那一百萬吧?”
“你怎麼能這麼想師父?”我佯怒。
“我是那種人嗎?”
胡媚用力點頭,眼神狡黠。
“師父除了貪財好色,確實沒什麼別的壞毛病。”
“…我用你誇我?”
王大年還是有些擔憂。
“師父,您這一下把線索全斷了,咱們接下來從哪查起?”
胡媚看了他一眼,搖搖頭,語氣帶著一絲“你這腦子沒救了的無奈。
“你以為師父做事會不給自己留後手?怎麼可能全斷了?”
王大年擰著眉頭,眼睛瞪得溜圓。
“你這話啥意思?哪還有線索?難道線索還會自己找上門不成?”
胡媚點點頭。
“還真讓你蒙對了。師父現在回去,就是要守株待兔。線索,會自己送上門。”
我不得不讚賞地看了胡媚一眼。
這丫頭,多虧是收在身邊了,要是成了對手,可真夠頭疼的。
我衝王大年點點頭。
“你還是先跟胡媚好好學學吧。
她說得沒錯,我還留了一條最重要的線。
不過,我也懶得去找,等著它自己送上門就行。”
王大年臉上頓時畫出一個巨大的問號,差點撐破臉皮,他是真想不明白了。
回到店鋪後,我們簡單吃了點東西。
胡媚下廚手藝出乎意料的好,幾道家常小菜做得色香味俱全,讓我對她更是刮目相看。
飯後各自休息,店鋪裡難得有了一絲溫馨的生活氣息。
第二天一早,隔壁老張頭的棺材鋪裡傳來“叮叮噹噹”熱火朝天的打棺材聲。
我踱步過去找他喝茶聊天。
老張頭一張老臉樂得合不攏嘴,手上活兒不停。
“小奪啊,這回可真沒空陪你閒嘮了,你自己沏茶喝,讓我趕緊把這批活兒趕出來!”
我也不介意,自顧自泡了壺茶,甚至悠閒地躺進一口剛打好、還沒上漆的白茬棺材裡。
棺材內部帶著新木的清香和一種奇異的包容感,很舒服,很適合思考。
我閉目養神,腦子裡梳理著最近的事。
夏梵茜那邊,雖然她性子向來嚴謹,但這次誤會鬧得似乎有點太巧、太突然。
除了胡媚這根導火索,是不是還有別人在中間作梗,目的就是拆散我們?
正合計著,外面突然傳來汽車尖銳的剎車聲。
我欠身從棺材裡探出頭,透過窗戶看到一輛黑色豪車停在老張頭鋪子門口。
車門開啟,下來一個打扮極為貴氣的漂亮女人。
看年紀不過二十來歲,皮膚白皙得晃眼,一身墨綠色旗袍將豐腴有致的身段勾勒得曲線畢露。
她手裡牽著個小女孩,約莫七八歲,臉蛋白淨,眼睛很大,卻蔫蔫的沒什麼精神氣。
老張頭立刻放下工具,滿臉堆笑地迎上去,壓低聲音跟我說。
“這就是我那個大客戶,白若冰小姐。小奪,你眼光毒,也幫我瞅瞅。”
他隨即對那女人笑道。
“白小姐您來了!您看這棺材的用料,都是上好的,我這還沒上漆呢,您檢查一下。
滿意的話我就上漆了,保證按期完工!”
那叫白若冰的女人目光掃過那四口嶄新的高檔棺材,淡淡點頭。
“可以,很不錯。”
她聲音平靜無波。
“之前我訂了六口棺材,每口兩萬。
現在再加一口,一共七口。我再給你加兩萬。”
“成成,您請坐!”老張頭滿臉堆笑,手腳麻利地用袖子撣了撣那把唯一的太師椅,同時朝我猛遞眼色。
我從那口散發著新木清香的棺材裡緩緩站起,目光落在白若冰身上。
她氣質清冷,與她那名字倒有幾分契合。
我一邊拿起桌上的粗陶茶壺,注入沸水,一邊狀似隨意地開口,聲音不高不低,卻足以讓她聽清。
“這位小姐,恕我冒昧,我看您長得,和一個人很像。
不知您可認識一位叫白若雪的?”
白若冰端坐椅上,聞言,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是用鼻腔極輕地哼了一聲,算是回應。
那副高傲的神態,彷彿我不過是牆角的一粒塵埃,根本不值得她浪費唇舌。
我也不在意,將一盞澄澈碧綠的龍井輕輕推到她面前。
“白小姐,請用茶。”
“謝謝。”
她吐出兩個字,音調平淡無波,指尖都未碰那茶杯一下。
老張頭見狀,趕忙打圓場,唾沫橫飛地吹噓起來。
“白小姐,您放心!咱老張家的手藝,祖上那可是給宮裡做過事的!
乾隆爺下江南那龍舟上的雕花,聽說過沒?那就有咱祖上一份力!
後來雖說改了行打棺材,那手藝也是頂天的!
就前年,城南李首富他老太爺的壽材,指名道姓要咱家的!那用料,那工藝…”
他滔滔不絕,恨不得把祖上十八代的榮光都翻出來。
我的注意力卻全在那小女孩身上。
她安靜地站在白若冰身旁,小臉透著一種不正常的潮紅,像抹了過濃的胭脂。
眼神渙散,朦朦朧朧的,沒有焦點,彷彿隔著一層毛玻璃在看世界。
心下一沉,我悄無聲息地挪近兩步,湊近女孩細看。
一股極其微弱,但絕難錯辨的陰邪氣息混雜著孩童本身的奶腥味,鑽入我的鼻腔。
這氣味駁雜不純,帶著一股腐朽的甜膩,絕非尋常病氣。
是“引路香”的痕跡!
這是一種極為陰損的民間禁術。
非是針對肉身,而是纏繞於魂魄。
中術者不會立刻暴斃,而是會如同患上重度抑鬱或自閉。
心神被無形之力逐漸侵蝕、剝離。
最終在某個“一眼照顧不到”的瞬間,以看似“合理”的方式自我了斷。
事後查驗,幾乎無人能聯想到邪術作祟,只會歸咎於心理疾病爆發。
殺人於無形,連陰行的人都防不勝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