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孤注一擲(1 / 1)
可是,當看到夏梵茜那慘白得如同宣紙、行將崩潰碎裂的小臉。
和她眼中那徹底心死、萬念俱灰的空洞,我衝到喉嚨邊的話。
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扼住,最終還是沒有衝破那層絕望的屏障。
楊立成說的,從某種殘酷的角度看,並沒錯。
如果繼續爭下去,還會有人死,流更多的血。
我自信,或許最終可以憑藉手段和運氣,打敗夏梵茜的所有對手,幫她們姐妹奪回一切。
但所需要付出的代價…也許正像楊立成輕描淡寫卻又血腥無比地暗示的那樣。
很可能,到最後,偌大的夏家,真的就死得只剩下夏梵茜一個人,甚至…連她也無法倖免。
自古以來,這種為權力、財富,親人反目,兄弟鬩牆,手足相殘的血淋淋悲劇,就從來沒停止過。
為爭皇位,為爭遺產,甚至僅僅是為爭爹媽留下來的那一間破房子…
都能釀成一樁樁、一件件,令人扼腕嘆息,卻又不斷重複上演的人間慘劇。
此刻,不用再去找任何證據。
這個環環相扣、利用鬼祟、草菅人命、直指人心的惡毒殺局的幕後黑手,已經撕下最後的偽裝,志得意滿地站到我們的面前。
那就是楊立成。
他臉上那虛偽的沉痛漸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毫不掩飾的、冰冷而貪婪的笑容。
他身後的四個黑衣跟班,如同四尊鐵塔,封死所有的退路,眼神如同看著落入陷阱的獵物。
房間內,左右兩邊,被鬼魂附身的“吳思琪”和“雯雯”,依舊纏繞著我,她們的臉上,也同步浮現出與楊立成如出一轍的、詭計得逞的陰冷笑意。
那笑容,在她們原本美麗的臉上,顯得無比猙獰恐怖。
陰風慘慘,鬼影幢幢。
夏梵茜握著筆的手指,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顫抖。
筆尖懸在那疊象徵著放棄與背叛的檔案上方,彷彿有千鈞之重。
她最後看一眼地上夏梵鑰那毫無生氣的屍體,又緩緩將目光轉向被兩個“女人”纏繞著、滿臉口紅印、眼神迷亂的我。
那目光中,最後一點星火也熄滅,只剩下無邊無際的荒蕪與死寂。
她終於落下筆,在那份檔案的末尾,簽下自己的名字。
筆劃僵硬,彷彿不是寫字,而是在燒錄自己的墓誌銘。
自始至終,她沒有再看我一眼,簽完字,將筆隨手扔在地上,發出清脆又刺耳的聲響,然後,決絕地、頭也不回地走出這間充斥著陰冷與慾望的婚房。
那背影,單薄得像一張紙,彷彿隨時會被從門外灌入的陰風吹散。
我知道,也許…我可能再也看不到她。
她也許不只是移居到別的城市。
她之前就曾跟我透露過,如果這次爭奪家產失敗,她就會出國,徹底離開這個承載太多痛苦、背叛和鮮血的地方,永不再回來。
不管我和她之間,曾經有過什麼樣的情感,未來本應有什麼樣的結局,都在她簽下名字、轉身離去的那一刻,被徹底斬斷。
但是,楊立成!
我已經在他的生命線上,用無形的判官筆,打上一個猩紅的叉!
就算不為夏梵茜,就算只為慘死的夏梵鑰,為這被玩弄的人命與被褻瀆的亡魂,我也絕對不可能放過他!
他手上已經沾滿鮮血,為得到那冰冷的家產,他甚至不惜用如此卑劣殘忍的手段,要夏梵鑰年輕鮮活的生命!
怒火在我胸腔裡燃燒,幾乎要衝破這被陰氣侵蝕的軀體。
我強行壓下翻騰的氣血,目光如冰冷的探針,掃過現場。
左邊,被厲鬼附身的“吳思琪”依舊用冰冷柔軟的手臂纏繞著我的脖頸,吐氣如蘭。
右邊,被夏梵鑰魂魄上身的“雯雯”也依舊在極盡魅惑之能事,試圖瓦解我的意志。
我必須先破局!
我的目光首先鎖定在“雯雯”身上。
夏梵鑰的新魂被操控,是此刻最不穩定的因素,也是對方用來牽制我的棋子。
我必須先解決她!
我猛地騰出一隻手,五指如鉤,快如閃電般扣住“雯雯”手腕上的“命門”穴。
指尖觸及的皮膚,一片冰滑,彷彿觸控的不是活人的肢體,而是浸過屍油的玉石。
我屏息凝神,順著那一縷試圖反抗、帶著怨念的陰魂氣息,逆流而上,感知其源頭…
然後,我的目光,如同淬冰的利刃,猛地投向始終躲在房間陰影角落裡,一直試圖降低存在感的。
曹青青!
而此時的曹青青,表面上依舊是一副被陰氣衝擊後、虛弱不堪、楚楚可憐的樣子,蜷縮在那裡,氣息微弱。
但在我這雙能洞穿虛妄的眼中,卻清晰地“看”到,她垂在身側的一隻手,正以一種極其隱晦的頻率,在冰冷的地面上勾勒著某種邪異的符文!
指尖劃過之處,留下淡淡的、只有靈覺才能感知的黑色軌跡。
原來,暗中操控夏梵鑰魂魄,維持其附身狀態的,一直是她!
實際上,我一下就明白!所有的線索瞬間串聯起來!
實際上,夏梵鑰並不是很巧合地出現在這裡,也絕非高強那傻缺能隨意找來的!
她早已入場,是這殺局中早已被標記的祭品!
很顯然,夏梵鑰就是被她給害死的!那麼她所做的一切,操控魂魄,干擾我的心神,很顯然都是被楊立成指使!
因為楊立成才是她背後最大的僱主,支付著她行兇作惡的骯髒酬勞!
我的目光再次掃過夏梵鑰的屍體。
從她那“意外”死亡的現場就能看出曹青青的手段。
這裡荒廢多年,地上到處都是垃圾和空酒瓶,自然也有碎裂的酒瓶子。
夏梵鑰的屍體趴伏在地,姿態看起來就像是不小心被雜物絆倒,她手邊還有一個滾落在地、依舊亮著慘白光束的老式手電。
好巧不巧的,她摔倒的方向,正對著一堆尖銳的、破碎的酒瓶渣!
而恰好,有一片鋒利的、呈鋸齒狀的破酒瓶子底座,如同惡毒的獠牙,向上豎起,精準無比地劃開夏梵鑰雪白脖頸上最脆弱的動脈!
鮮血已經凝固,在她身下暈開一大片暗紅色的、觸目驚心的圖案。
在我眼裡,這一切所謂的“意外”,應該都是曹青青用某些見不得人的陰損手段,類似於高明的“迷惑術”或“鬼絆腳”,引導夏梵鑰自己走向死亡陷阱搞出來的。
但如果這個現場交給吳思琪來勘查的話,最終恐怕也只能被認定為一場不幸的意外事故。
手法老辣,幾乎不留痕跡。
當我的眼睛,終於和曹青青那隱藏在虛弱表象下的陰鷙目光,在半空中對視的一瞬間!
她就像被高壓電線猛地觸到似的,渾身不受控制地打一個劇烈的哆嗦!臉色瞬間變得更加蒼白。
一切盡在不言中。
都是陰行中人,她這個反應,就等於已經不打自招,承認夏梵鑰就是死於她手!
然後,她也回頭,看一眼夏梵鑰那死不瞑目的屍體,再轉回來與我對峙時,目光中已經充滿毫不掩飾的挑釁與譏諷。
她認為我已經是甕中之鱉,死定!
嘴角難以抑制地往上勾勾,形成一個極其醜陋而惡毒的弧度。
那意思很明顯:
就算是老孃乾的,你又能把我怎麼樣?你自身都難保!
但是,她終究還是錯估我!她把我當成不過是有些尋常手段的陰行中人,或許有些難纏,但終究有限。
她忽略我那萬中無一,千年難遇的“極陰之體”!
她千般算計,萬般佈局,卻沒算計到這一點!
沒算計到,我比那沉睡千年的“不化骨”還要陰寒徹骨!
也沒想到,我被逼到絕境時,會如此破釜沉舟,孤注一擲!
是時候了!
我猛地轉頭,看向依舊纏在我左邊、不斷用冰冷氣息誘惑我的“吳思琪”。
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我不再壓制體內那源自極陰體質的本能渴望!不再顧忌那七七四十九天的煉化之苦!我要強行吞噬!
我張嘴,就朝“吳思琪”那試圖撫摸我臉頰的食指,狠狠咬過去!牙齒瞬間刺破她冰冷滑膩的皮膚!
“呃!”
“吳思琪”發出一聲短促而驚駭的尖叫,想縮回手,但已經晚!
指尖那一滴凝聚陰魂本源的心頭精血,已經被我猛地吸吮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