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燕景川,你根本不配(1 / 1)
燕景川在試探她。
雲昭心口像是被壓了一塊大石,又悶又疼,喘不過氣來。
恍惚間想起師父曾說過的話,“人生的路很長,走錯了路不要怕,及時回頭,一定能找到輕鬆平順的路。”
被騙為妾不是她的錯,她既被扯上了這條錯路,就要儘快從這場騙局中脫離,再揭開燕景川虛偽的假面具。
要恢復自由身,除非拿到燕景川寫的放妾書。
可他還要留著她擋黴運,絕不會答應寫放妾書。
所以在拿到放妾書之前,絕不能讓燕景川知道她已經發現了被騙的事實。
只一瞬,她伸手毫不猶豫掀翻了燕景川手裡的碗。
夏日衣衫單薄,滾燙的白粥全都扣在了燕景川身上,燙得他倒吸一口氣,整個人跳了起來。
嘶~
粥水順著衣褶往下淌,留下一道道白透明的印子,月白色繡翠竹的錦袍暈開一團團黃褐色汙漬。
向來乾淨的燕景川瞬間黑了臉,解開釦子,將髒了的外衣丟在椅子上。
皺眉道:“你在鬧什麼脾氣?”
雲昭聲音哽咽。
“你是睿兒的親爹,為什麼不能和我一起出去找睿兒?你就不想再見見他?問問他的.....身體在哪兒嗎?”
頓了頓,她實在無法說出“屍身”二字。
只想到這兩個字,她的心就像被刀子攪成了肉泥一般,血肉模糊。
“你若是肯和我一起去找睿兒的魂魄,我又怎麼會累得一進門就暈倒在院子裡?”
燕景川捏了捏眉心,心道應該是他想多了,阿昭並沒有聽到他和秋嵐說的話。
雲昭性子雖然溫柔,但卻愛極了他和燕睿,若知道自己是妾,燕睿連戶籍都沒有,定然是要鬧的。
怎麼可能還在質問他沒有一起出去找燕睿?
燕景川神色緩和兩分,放軟了聲音道:“阿昭別鬧了好不好?人怎麼可能找到鬼魂?那不過是道觀糊弄人的手段罷了。”
雲昭嘴唇緊抿。
“我能看到,這裡......”
她伸手點著眉心一點紅,聲音輕得發飄。
燕景川目光落在雲昭蒼白的臉上,眉心處的硃紅胎記形如水滴,色如火焰。
“你怎麼又把額間的梅花鈿揭掉了?”
雲昭眼底漫起一股酸澀。
她額間的梅花鈿其實是師父制的符,可以阻止鬼魂靠近。
因為燕景川不喜她提鬼,也不信她能見鬼,她才貼了三年的梅花鈿符。
從睿兒出事那日,她便沒再貼過花鈿,是他沒有發現,又或者並不關心罷了。
她微微閉了閉眼,淡聲道:“我要靠它找到睿兒。”
燕景川心下只當她被睿兒出事刺激的魔怔了,壓下不耐,道:“我已經陪你四周都找遍了,除了找到睿兒一隻鞋子,什麼都沒找到。
你也知道山中時常有野狼出沒,睿兒恐怕早已化作野狼腹中的肉泥......”
“燕景川!”
雲昭泣不成聲,臉色越發慘白。
“睿兒是你兒子,你就一點都不心疼嗎?你根本不配做睿兒的爹爹!”
燕景川也知自己失言,抿著嘴唇,聲音恢復了柔和。
“我不該說這話,失去睿兒,我也十分難過,但是阿昭,人不能不面對現實。”
雲昭心裡亂糟糟的,抿著嘴沒說話。
這時,外面傳來嬌柔悅耳的聲音。
“景川哥哥,表嫂醒了嗎?我要進來了。”
沈秋嵐佯裝俏皮地探頭進來。
燕景川眸光驟然一亮,三步並作兩步走到門口,伸手輕颳了一下沈秋嵐的鼻子。
“調皮!阿昭已經醒了,進來吧。”
語調溫柔得彷彿能掐出水來,帶著黏膩的寵溺,目光深沉專注,沒有從沈秋嵐身上移開分毫。
與他平日裡的溫潤柔和全然不同,那是一種見到心愛之人無法掩飾的真情流露。
雲昭捏著被角的手指尖泛白。
原來真心愛一個人會情不自禁,自然親暱。
可笑她這三年得到的不過是帶著算計的偽裝。
燕景川用虛情假意構陷了一張溫柔網,她卻在這張網裡沉淪了三年。
無怨無悔,傾心付出了三年!
沈秋嵐拉著燕景川走到床邊,兩人並肩而立。
燕景川的目光依舊停留在沈秋嵐身上,聲音柔和帶笑。
“阿昭,這便是表妹秋嵐,武鄉侯府的大姑娘,和咱們文遠侯府是姻親。”
燕景川是京城文遠侯府的次子,母親胡氏是文遠侯的平妻。
嫡母不慈,一向視他為眼中釘,三年前,他不幸被黴運纏身,便被嫡母以讀書之名趕到長河縣。
沈秋嵐是他嫡母文遠侯夫人的侄女,也算是燕景川的表妹。
“前幾日收到京城的來信,大哥染病去世了。
父親已經在為我請封世子,準備接我回京,秋嵐這次是父母之託來探望我們的,昨日剛到長河縣。”
雲昭想起先前聽到他們在書房提到過回京。
原來在她心心念念找兒子時,燕景川已經計劃著回京繼承侯府,迎娶心上人!
被欺騙的鈍痛,夾雜著酸楚,漫得五臟六腑都疼。
沈秋嵐徑直在床邊坐下,朝燕景川撒嬌。
“我要和表嫂單獨說幾句話。”
燕景川笑著搖頭,“依你。”
說罷,轉身徑直離開了。
雲昭微微抬眸打量著沈秋嵐。
藕荷色衫子配天水碧綾裙,髮髻高挽,膚白如瓷,溫婉秀麗,連抬手掩鼻的動作都透著一股子端方雅緻。
一看便是京城世家教養出來的閨閣千金,與她這個自幼道觀長大的孤兒截然不同。
燕景川說年少時就打定主意非沈秋嵐不娶。
那她又算什麼?
沈秋嵐笑盈盈握住她的手,語氣熱情自然。
“景川哥哥應該和表嫂說起過我吧?景川哥哥這三年可沒少寫信和我說起你呢。”
聽出她的炫耀,雲昭抽出自己的手,輕輕撣了撣。
神色淡淡,“是嗎?他沒和我提起過你。”
“也是,不重要之人,自然不會提。”
其實燕景川提過一次沈秋嵐的。
他說:“秋嵐雖是嫡母的侄女,但卻溫柔善良,在家中對我多有照拂,與嫡母完全不同。”
那時她還真心感激沈秋嵐曾照拂過燕景川。
現在這份感激全都化為了噁心。
沈秋嵐臉上的笑容有些皸裂。
什麼叫不重要之人?明明她才是景川哥哥心裡最在乎的人!
再看到雲昭撣手的動作,氣得差點跳起來。
一個道觀長大的賤人,還敢嫌棄她這個侯府千金?
沈秋嵐眼底隱藏的得意再也維持不住。
燕景川為了擋黴運,納雲昭為妾的事,她是知道,也同意了的。
但不代表她不嫉妒,不在乎。
這是她與雲昭第一次見面,她特意盛裝打扮,想給雲昭一個下馬威,讓雲昭直面感受自己的卑賤。
她甚至想過雲昭眼中出現驚豔,羨慕,自卑,失落等複雜情緒時,她要如何裝模作樣地安慰。
可雲昭只是掃了她一眼,眼神平靜到沒有一點表情,讓她生出一種打扮給瞎子看的憋屈感。
甚至連她的炫耀,雲昭都表現得很平淡。
沈秋嵐勉強壓住怒氣,道:“我自幼與景川表哥相識,表哥最喜歡,最疼愛的便是我。
他不在你跟前提我,或許是覺得表嫂才是那個不重要之人吧?”
語氣嬌柔可愛,眼底卻帶著一抹難以掩飾的挑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