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對你有壞處,為什麼不做?(1 / 1)
面前站著的男人身量頎長,一身松綠色官服襯得她臉色有些蒼白。
深深的眉骨下是一雙含笑的眼睛,即便不開口那雙眼睛也彎彎的,含著一抹溫和的笑意。
可她分明見過他手持長劍,眼含殺機的模樣。
眼前的大理寺少卿竟然是離開長河縣時,在清風觀持劍逼問師父下落的男人。
只是此刻滿臉含笑的模樣與那日觀中臉色蒼白,目露殺氣的男人判若兩人。
雲昭不知道他為什麼要找師父,眼下也不是問話的時機,便裝作不認識的樣子微微屈膝。
“見過霍大人。”
霍大人看到她,眼角的笑意有瞬間的停滯,很快眼角又彎了下來。
笑眯眯道:“這位娘子如何稱呼?”
“我叫雲昭。”
“既然是雲娘子報的官,那就說說具體情形吧。”
霍大人的聲音十分溫和,聽的人很容易放下戒心。
雲昭道:“我今日來文遠侯府赴宴,意外被人推落井中,然後在井裡發現了一句骸骨。”
“哦?”
霍大人眸光落在了她旁邊的骸骨上,抬手叫了仵作過來。
“先驗屍。”
“慢著!”
文遠侯上前攔住了仵作,沉著臉道:“不過是家中死了一個犯錯的奴婢。
霍大人公事繁忙,這種事侯府自己處理即可,就不麻煩大理寺了。”
“改日本侯一定親自登門拜謝。”
霍大人未語先笑,不疾不徐道:“奴婢?這麼說侯爺知道死者的真實身份?不然為何一口咬定死者是家中奴婢?而不是小廝?”
文遠侯神色微僵,下意識看向胡氏。
他沒有仔細思考這個問題,剛才胡氏死的是個奴婢,他順口就說了出來。
胡氏被他看得心頭髮慌,白著臉解釋:“妾身……妾身也是隨口亂說的,哪裡知道死的是什麼人。”
文遠侯收回視線,“本侯剛才一時口誤。
府中並沒有少主子,死的不是奴婢就是小廝。
他們身份下賤,著實用不上霍大人來操心此事。”
霍大人擺擺手,嘴角微勾。
“侯爺此話差矣,且不說死者的身份是不是奴僕?
即便是奴僕,按大晉律法,奴婢犯錯隨意打死者,徒一年,惡意杖殺奴婢者,徒十年,更甚者死罪。”
文遠侯額頭青筋跳了跳。
大晉律法確實是如此規定,但實際上,哪個高門大戶每年不死幾個奴僕?
這種事大家都悄悄的處理了,不會有人真的追究。
但霍行舟如今拿大晉律法說事,他一時也無法反駁。
只能沉著臉僵硬道:“家中人口多,要盤查起來頗費時間。
這件事本侯自會調查,也會給大理寺一個交代。”
說著伸手做了一個請的手勢,“本侯今日還有要事,就不留霍大人了。”
霍行舟嘴角上揚的弧度恰到好處。並沒有因為遭到拒絕露出絲毫不快之色。
“接到報案現場核查,那是大理寺的分內之事,侯爺這般推三阻四,倒要讓人心中生疑。
莫非……死者的死與侯爺有關?”
文遠侯臉色一沉,“胡說,這與本侯有何關係?”
“哎呀,下官也就是玩笑一句,玩笑罷了,侯爺可千萬不要往心裡去呀。”
霍行舟笑眯眯擺擺手,臉上的笑比剛才更柔。
卻話鋒一轉,“侯爺並不是報案人,大理寺的人既然來了,除非報案人撤案,否則絕不會空手而回。
侯爺一看就是明事理的人,應該不會故意讓下官為難吧?”
文遠侯被堵得說不出話來,惱怒道:“這是我文遠侯府的家事,雲氏不是我燕家人,她報的案不作數。”
“不不不,侯爺此話又差矣,按大晉率,任何人報的官都算數。
侯爺要是覺得不妥,可以上書請陛下修改律法。”
“哎喲,侯爺不會又要生氣了吧!都願下官,下官這人啊,說話就是直了點。”
霍行舟臉上的笑容明明越發燦爛,說出來的話卻氣得文遠侯險些上不來氣。
文遠侯皺眉向燕景川使了個眼色。
雲氏既然是景川的妾,應該聽景川的話。
燕景川接到父親的暗示,走到雲昭身邊。
伸手去拉雲昭的手,“阿昭,我有很多話要和你說,我們換個地方說話好不好?”
雲昭後退一步避開他的手。
“有什麼話在這裡說。”
燕景川張了張嘴,腦子裡嗡嗡的。
他想問雲昭心頭血的事,卻也知道眼下不是說這個的時候。
便拿出以前哄雲昭的溫柔勁兒,柔聲道:
“乖,你把案子撤了,剩下的事交給我父親處理。
你膽子向來小,別看這些了,回頭晚上該睡不著了,我先送你回去好不好?”
雲昭嗤笑,“骸骨是我一塊一塊從井底挖出來,拿上來又拼好的。
你哪隻眼睛看到我在害怕?”
燕景川臉上的溫柔僵住了,像是被人扯到筋一樣,有點變形。
深吸一口氣,壓低聲音道:“你別忘了我們之間還有睿兒。
侯府若是出了事,睿兒的名聲也會受影響的。”
雲昭冷呵。
“睿兒與你有什麼關係?他既不在侯府的家譜上,也不在侯府的戶籍下,他只是我一個人的兒子。”
“你!”
燕景川下頜緊繃,滿目怒火,卻一時找不到反駁的話。
心中甚至生出隱隱的後悔,當初怎麼就沒給燕睿上戶籍呢?
“我都說了要娶你為平妻,我們夫妻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你不撤銷報案對你有什麼好處?”
雲昭轉頭看著他,眼中多了一抹冷意。
“燕景川,這世上不是所有事都要有好處才去做的。”
顏景川一怔,眼中閃過一抹茫然。
這與他從小到大的認知完全不符。
一件事如果對他沒有好處,為什麼要去做?
他從小刻苦讀書,是為了在祖父面前爭得一席之地,讓自己過上好日子。
他討好父親和嫡母,是為了穩固自己的地位。
在長河縣他努力去讀自己不愛看的書是為了拜入鶴山先生門下。
結交同窗是為了打造自己的聲譽。
甚至他最初可以引起沈秋嵐的注意,也是為自己將來能有一個有助力的妻子。
他做的所有事一步一步,都對自己有好處。
“沒有好處,你為什麼要去做?”
他喃喃低語。
雲昭自然不會和他解釋紅杏的事,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對你有壞處我為什麼不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