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再獲全勝！（1 / 1）
在狂奔的隊伍中，如果有人仔細清點，就會發現，現在還能勉強跟上的，已經只剩下了一萬三千多人。
失蹤的兩千多人，基本都是自發行為，分批次、朝著不同的方向，趁著夜色昏暗、佇列混亂，悄無聲息地脫離了大部隊，頭也不回地往四周蒼茫的雪原深處跑走了。
這裡距離紅河岱海的獨孤部老巢，或者附近其他友好的草原部族，都還遙遠得很。
在沒有補給的情況下，單騎逃亡幾乎是十死無生，他們自然不是趁機逃回草原深處。
他們之所以逃跑，原因很簡單。
他們只是想找個沒人的、安靜的地方，躺下睡一覺。
僅此而已。
因為他們實在是受不了了，大腦如同一團漿糊、眼皮像被縫上了一樣沉重、身體每一個細胞都在尖叫著抗議的痛苦，已經徹底擊潰了他們的求生意志。
哪怕是就此躺在雪地裡凍死，哪怕明天早上再也醒不過來，對他們來說，也比繼續這樣無休止地騎在馬背上受折磨要好受得多。
死了，至少是解脫。
至於其他沒有跑的匈奴士卒，並非因為他們頑強的戰鬥意志，僅僅是因為他們身處隊伍的中間或者內側，不在隊伍的邊緣，不方便脫離大部隊而已。
此時的他們，早就沒有了任何反抗的意志，甚至連大腦都已經停止了運轉。
他們猶如一具具失去了靈魂的軀殼，坐在馬背上隨波逐流。什麼家國仇恨，什麼軍功賞賜，統統被拋到了九霄雲外。
現在什麼都不想做了。
就在這支瀕臨崩潰的大軍又機械地向前追了一段時間後。
寂靜的荒原上，異變陡生。
“咚！咚！咚！”
原本空無一人的兩側雪坡上，忽然爆發出一陣震耳欲聾的鼓譟吶喊聲。緊接著，黑暗中亮起了無數支火把，將獨孤部的隊伍死死夾在中間。
隨後，有無數漢軍士卒用蹩腳、卻足以讓匈奴人聽懂的匈奴語大聲喊道：
“獨孤老狗！你們又上當了！”
“我大景七萬步卒已經趕到，你們已經被徹底包圍了！還不下馬受死！”
突如其來的變故，讓已經麻木的匈奴陣營產生了一陣微弱的騷動。
與此同時，前方原本一直在逃跑的漢軍騎兵，也突然停止了撤退的步伐。
他們整齊地調轉馬頭，在火光的映照下，抽出了鋒利的刀槍，發出震天的怒吼，反身朝著獨孤部的正面發起了衝殺。
李辰高舉長刀，語氣激昂：
“敵軍疲倦已極，士氣大落，戰心低迷！擊破匈奴左賢王的潑天功勞就在眼前，是默默無聞還是封妻廕子，就在此時！全軍突擊！殺！”
“殺——！！！”
聽到那句“七萬步卒已經趕到”，身處中軍的獨孤寵，此時竟然不知道自己心裡到底是驚還是喜。
他只覺得，在聽到這個噩耗的瞬間，自己緊繃的神經，突然崩斷了。
他的意志在這一刻得到了某種畸形的解脫。
“呵呵，這群漢狗，竟將草原狩獵的規則瞭解得這麼清楚啊。”
他在心裡慘然一笑。至少，不管是輸是贏，是生是死，這無休止的折磨和算計，總算是到頭了，他再也不用去猜這些詭計頻出的漢人到底還有多少陰謀詭計了。
“勇士們！給我衝鋒！”
獨孤寵拔出彎刀，發出了灑脫、豪放的怒吼，“殺光這群煩人的漢軍！死戰不退！”
然而，當他策馬向前衝出幾十步後，回過頭時，卻看到了讓他睚眥欲裂的一幕。
他發現，跟隨自己發起決死衝鋒的，竟然只有區區四五千人，而且這四五千人也是無精打采，揮舞兵器的動作軟綿綿的，像是在夢遊，連戰吼聲都零零散散的。
身後的一萬多名騎兵呢？
在聽到“七萬大軍包圍”的喊聲後，他們毫無驚慌失措的表現，更無決死一戰的覺悟。
他們竟然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停住了戰馬前進的腳步，然後如同下餃子一般，紛紛翻身下馬，扔下武器。
隨後發出無力的聲音：
“別打了，我們投降……”
“投降了……”
他們倉促而敷衍地喊了幾聲投降之後，便各自在雪地裡靠坐成幾堆，互相依偎著，直接閉上眼睛，沉沉地睡了過去！
反正不小心又衝進七萬漢軍的埋伏圈了，肯定是跑不掉咯。
打又打不過，跑又跑不了，還管那麼多幹嘛？
直接開睡！
就算是死，也得做個飽死鬼……不，飽睡鬼。
獨孤寵又驚又怒，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起來！都給我起來！你們這群懦夫！”
他瘋狂地叫罵著，然而他身邊跟著衝鋒計程車卒們也是一點反應都沒有，沒有任何人回頭去看那些睡覺的同伴。
他們的腦子已經徹底不轉了，甚至連恐懼的情緒都無法產生。
既然大王下令說衝，那就衝吧。
衝上去被砍死就死了，反正死了就徹底解脫了。
反正漢人的七萬步卒都趕到了，這仗還能打贏不成？
到最後，戲劇性的一幕出現了。
作為追擊方、原本擁有絕對兵力優勢的獨孤部，此刻在正面衝擊漢軍陣線的，反倒不如迎面衝殺過來的漢軍騎兵人數多！
而在雙方即將短兵相接的一剎那，藉著明亮的火光，獨孤寵也終於大概看清了正面漢軍騎兵的大概規模。
哪有什麼排山倒海的陣勢，哪有什麼深不見底的軍陣？！
迎面衝來的漢軍，滿打滿算，也只有三千人左右！
“草！上當了！”
獨孤寵那僵硬的腦子在這生死一瞬，勉強轉動了一下，終於意識到了一個殘酷的真相。
漢軍哪裡有什麼七萬大軍？那根本就是騙人的！
他們明顯是看出了獨孤部的人已經困到腦子不好使、失去了基本的判斷力，所以故意在兩側安排了伏兵大喊大叫，製造出被大軍包圍的假象。
漢軍只是簡單地把幾千騎兵分成了三部分，一部分在正面反衝鋒，另外兩部分在兩側虛張聲勢，就輕而易舉地騙過了他們，甚至直接兵不血刃地瓦解了一萬多人的戰鬥意志！
在李辰這場堪稱“古代版睡眠剝奪實驗”的殘酷戰術下，獨孤部的人徹底失去了思考能力，就像傻子一樣被騙得團團轉，被活生生地捉弄了一整個晚上。
“衝啊！”
“幹掉匈奴狗！”
隨著李辰一聲令下，北涼軍在夏奇和太史寧這兩員當世猛將的帶領下，如同兩柄鋒利的絕世利刃，狠狠地刺入了獨孤部搖搖欲墜的騎兵陣線。
夏奇手中的玄鐵雙戟大開大合，每一擊都帶著雷霆萬鈞之勢，哪怕是阻擋的戰馬也被生生劈翻。
太史寧手中的長槍舞得如蛟龍出海，槍尖化作點點寒芒，專挑敵軍的咽喉和甲冑縫隙下手，每次槍尖點落，都有一名敵軍落馬。
在他們身後，有了猛將帶領，北涼鐵騎爆發出驚人的戰鬥力。
與此同時，隱藏在兩側黑暗中的另外兩支漢軍騎兵，也如期而至，像兩隻巨大的鐵鉗，從兩側狠狠地夾擊過來。
“砰！砰！噗嗤！”
兵器碰撞的沉悶聲和利刃切開血肉的撕裂聲響成一片。
獨孤部的騎兵本來就已經是強弩之末，全憑著獨孤寵的命令在強撐。此刻，在北涼軍氣勢如虹、三面夾擊的凌厲攻勢下，他們本就失去戰心，一心想要睡覺的戰陣，如風化千年的岩石般，甫一交手，便徹底崩潰。
無數匈奴士卒在接觸的瞬間便被斬落馬下，剩下的要麼像無頭蒼蠅一樣四處亂竄，要麼就是乾脆閉著眼睛胡亂揮刀，毫無章法可言。
處於中軍的左賢王獨孤寵，看著身邊如割麥子般倒下的族中勇士，再看到勢如破竹般衝殺過來的漢將，眼中最後一絲瘋狂與僥倖也徹底熄滅了。
困獸之鬥毫無意義，自刎歸天也來不及了。
當兩名北涼軍的精銳騎兵衝到他面前，用長槍挑飛他手中的彎刀，將他粗暴地從馬背上拽下來摔在地上時，這位曾經在草原上呼風喚雨、驕縱肆虐的左賢王，只是發出了一聲長長的、充滿了無盡絕望與疲憊的嘆息。
“罷了，翱翔於天空的雄鷹，也有老到被兔子踹翻的一天。”
他放棄了所有的抵抗，甚至連一句咒罵的話都沒有再說。
在被生擒的瞬間，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般，已經嚴重透支的身體終於到了極限。
在無言的絕望中，獨孤寵眼睛一閉，竟然就這麼昏睡了過去。哪怕周圍喊殺聲震天，也無法將他從沉重的夢魘中喚醒。
對於早在衝鋒前就已經放棄反抗、直接靠在一起呼呼大睡的獨孤部士卒，李辰的命令非常簡單直接。
北涼軍的將士們拿著粗長的麻繩，像捆草把子一樣，將這些在冰天雪地裡睡得死沉的匈奴兵一個個捆了個結實，動作粗暴地將他們扔上馬背或者堆在一起。
即便是在這種近乎屈辱的捆綁下，居然還有不少人打著呼嚕，絲毫沒有醒來的跡象。
解決了這邊的殘敵，李辰並沒有片刻的停歇，立刻帶領太史寧、夏奇和部分精銳，調轉馬頭，快速回到了獨孤部最初紮營的背風坡。
此時，營地這邊仍然是熊熊烈火，不斷燃燒，高溫隔著十幾米的距離都能感受到。
營帳燃燒的火海雖然已經過了最猛烈的階段，但依然在持續著，暗紅色的火光將周圍的積雪映照得赤紅。
營帳外，橫七豎八地躺著上千具軀體。
這些人在混亂和火災中沒能逃脫，有些是因為吸入了太多有毒的煙塵，肺部被徹底摧毀，痛苦地死在了雪地裡。
有些，則是被濃煙燻得昏迷過去，然後，就在這要命的昏迷中，身體處於極度的疲憊，直接進入了被動的休息狀態。
總之，營地這邊原本留守的一萬五千名獨孤部士卒，此刻的去向已經難以精確統計了。
李辰粗略地掃了一眼，不知道有多少人趁著夜色和混亂逃進了茫茫荒原，也不清楚到底有多少人被活活嗆死、燒死在那片廢墟之中。
除了在火場外圍發現的五百多名雖然被燻暈、但探了探鼻息確定還活著的幸運兒。
北涼軍迅速上前，將這些倖存者也用繩子死死地捆了起來，全部作為俘虜。
隨著時間的推移，獨孤部的營帳在被燒光後，火焰很快便熄滅了。
失去了火源，周圍飄過的寒風迅速倒灌進來，剛剛積聚起來的高溫很快就被冰冷的寒意帶走。
在李辰悄然開啟的【洞察之眼】下，他清晰地看到，許多原本只是被濃煙燻暈過去的獨孤部倖存者，在寒風的刺激下，身體的自我保護機制被觸發。
他們一個接一個地被凍醒，然後還沒弄清楚狀況，就發現自己已經被五花大綁，稀裡糊塗地成了大景軍隊的階下囚。
也不知道他們是怎麼在如此大火中活下來的。
在這些逐漸甦醒的俘虜中，有一道身影顯得格外特別。
赫連淵夏躺在一塊焦黑的殘木旁，身上蓋著已經被烤乾的大衣，在大火來臨之際，他往上澆了兩壺水蓋在身上避火。
迷迷糊糊中，他聽到了周圍傳來的嘈雜的腳步聲和有些生硬的漢話呼喝乞降聲。
他剛想睜開眼睛、掙扎著起身看看情況，但多年的老狐狸直覺，讓他瞬間警惕起來，硬生生地止住了動作。
悄悄地將眼皮眯開一條縫，藉著微弱的光線觀察四周。
他發現，原本這些簡陋但足以避風的營帳已經全都燒光了，周圍滿是焦黑的殘骸和同族的屍體。
更讓他難受的是，自己的肺部彷彿被火燒過一樣，火辣辣地疼，喉嚨裡癢得要命，有一股強烈的咳嗽衝動直衝腦門。
但他死死地咬著牙，強行忍住了。
因為他清楚地看到，一群如狼似虎的漢軍正在廢墟中仔細地搜尋倖存者，不時有同族被他們粗暴地提起來捆綁。
“這種時候，還是裝死的好，漢人總說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老家還能湊出一萬騎兵。
“獨孤陽被擒，大王不知所蹤，大王剩下的子嗣年紀都還小，不足以統御部族。
“只要自己活著逃回草原，憑藉自己的威望，取獨孤寵而代之，成為新的左賢王也不是不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