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當帶七尺劍,以昇天子之階!(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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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辰看著地圖上的山川走勢,嘆了口氣:

“但如此宏大的戰略,光靠咱們北涼這一隅之地是不夠的。即便我們現在掌握了雪花鹽的暴利,擁有了高爐鍊鐵的利器,但兵力終究有限,戰線拉得太長也會鞭長莫及。

“所以,咱們同樣需要幽州的幫助,需要幽州軍在東線牽制匈奴的主力。”

說到這裡,李辰的目光再次落在了太史寧的身上,語氣變得溫和而關切:

“太史將軍,算算時間,幽州之圍應當已經解除了。將軍離家多日,想必現在已經歸心似箭了吧?”

太史寧被點名,臉上閃過一絲尷尬,不過他還是誠實地點了點頭。

畢竟,他是帶著滿城軍民的生死期盼,抱著必死的決心衝出重圍來求援的使命來的。

雖然他心裡極其欽佩和看好李辰,但他還真怕這位強勢的王爺看重他的武勇,找個藉口不放他走,強行將他扣留在北涼。

沒想到,李辰不僅沒有強留的意思,反而如此善解人意地主動問起了他的歸期。

太史寧心中一暖,站起身來,對著李辰深深一揖,語氣中帶著幾分歉意與堅定:

“食君之祿,忠君之事。末將受鄭將軍和全城百姓的生死重託出來求援,此行的唯一目的只為解錦陽之圍。

“如今賴王爺神威,匈奴大軍撤退,錦陽城危局已解,末將使命已達。身為幽州將領,確實不方便再久留北涼了。”

書房內的氣氛因為李辰的坦誠和太史寧的表態,產生了一種微妙的平衡。

李辰看著眼前滿臉堅毅、身上還帶著未愈傷痕的幽州猛將,眼中流露出一絲毫不掩飾的讚賞。

他微微頷首,並沒有露出任何強求之色,反而溫和地說道:

“太史將軍高義,本王雖然極其愛才,甚至做夢都想讓將軍這等國士留在北涼軍中,但本王也深知強扭的瓜不甜,更不能強留一位心中掛念著故主與家鄉父老的忠義之士的道理。

“將軍既然去意已決,本王自然會尊重太史將軍的個人選擇。”

聽到李辰這番推心置腹的話,太史寧心中一直懸著的石頭終於落了地。他原本還擔心這位計謀頻出、手腕出眾的王爺會以恩相挾,此刻不禁對李辰的胸襟又高看了一分。

然而,李辰的話鋒隨之一轉,語氣中帶上了一抹沉重與無奈:

“不過,太史將軍。這次錦陽城被匈奴十萬大軍圍困數月,幽州危在旦夕,稍有不慎便是城破人亡、生靈塗炭的下場。

“可端坐在京城朝廷裡的袞袞諸公,卻因為各種各樣的派系傾軋、利益糾葛,或者是對北方局勢的刻意冷漠,竟然沒有向幽州發過一兵一卒!甚至連最基本的糧草救援都不曾有過!

“這件事,想必在城中苦苦支撐的錦陽城全體軍民上下,心裡應該都有所瞭解,也早就寒透了心了吧?”

太史寧聞言,虎軀一震,眼中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悲憤與悲涼。

是啊,若不是朝廷見死不救,他何至於單騎闖關,九死一生地跑到這苦寒的北涼來求援?那些在城牆上活活餓死、戰死的幽州好男兒,他們的血,難道就白流了嗎?

李辰沒有停頓,繼續實話實說,這還要“感謝”朝廷給他的拉攏機會:

“而這次,是我們北涼的將士們,不計風險,冒著全軍覆沒、客死草原的巨大危險,長途奔襲,奇襲敵後!

“我們用命拼出了這條攻敵所必救的險計,這才攪亂草原,解了錦陽的死局。

“所以,本王希望,不僅是太史將軍你,更希望錦陽城、乃至於整個幽州各郡的文武官員和黎民百姓,都能清清楚楚地明白,我李辰對幽州的這份真心與誠意!”

李辰站起身,走到書案前,拿起一份早已用火漆封好的厚重信箋,遞向太史寧:

“另外,本王親筆手書一封信,送給幽州的鄭瑜將軍。在這封信裡,本王不僅闡明瞭如今北方的局勢,也表達了北涼願與幽州守望相助的決心。

“本王希望,太史將軍此番回去,能將本王的這份善意與結盟的誠意,完完全全、一字不落地轉達給鄭將軍。”

太史寧雙手接過信箋,感覺這薄薄的紙張重如千鈞。他深吸一口氣,鄭重地將其收入懷中。

原本他還在糾結如何在不背叛老上司的前提下回報李辰的恩情,聽到李辰把話挑得這麼明白之後,他反倒覺得輕鬆了很多。

因為李辰說的每一個字都是血淋淋的事實!

北涼不僅沒有趁火打劫,反而對錦陽有救命的大恩。反觀高高在上的朝堂之上,自詡清高的文武百官,因為利益、因為派系糾紛,竟然已經到了可以肆意延誤軍機大事、視邊關數十萬軍民如草芥的地步!

這樣的朝廷,還有什麼值得效忠的?

幽州想要在這亂世中活下去,自然應當早做準備,尋找一個真正能為他們遮風擋雨的靠山。

所以,對於回到幽州後,幫助李辰去勸說鄭瑜將軍站隊北涼這件事,太史寧的心裡已經再無半點牴觸,甚至隱隱覺得,這才是幽州唯一的出路。

見太史寧的眼神變得堅定,李辰滿意地點了點頭,隨即又丟擲了一個極具分量的籌碼:

“錦陽城被圍困多時,現在雖然圍解,但城內肯定是早就缺衣短食,百姓嗷嗷待哺了。

“太史將軍這次回去,不能空著手。本王決定,從匈奴人手裡繳獲的牛羊和糧草中,直接分出一部分給你們帶走。

“另外,本王會再命人準備上好的雪花鹽、兩件我北涼工坊剛剛用新法打造出來的百鍊鋼甲,以及三千件禦寒的厚衣服。

“這些物資,將由太史寧將軍你親自率領一千北涼騎兵,一路護送押送至錦陽城交接。”

此言一出,不僅是太史寧,連在座的其他北涼將領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糧草和禦寒衣物自不必說,肯定是錦陽城現在最缺的救命物資,希望能解錦陽的燃眉之急。

雪花鹽和百鍊鋼甲,則是北涼現在最高機密和核心競爭力的體現,王爺竟然直接拿出來送人,這份氣魄,絕非常人能有。

另外,派出一千騎兵護送物資,顯然是怕錦陽城那邊已經失陷,已經成了匈奴人駐地,所以如果事情不對,還可以逃走。

李辰看出了眾人的心思,微笑著解釋道:

“這雪花鹽和百鍊鋼甲,不僅僅是物資,更是要向鄭將軍和幽州軍民展示我北涼如今的技術、實力,以及本王的絕對誠意。”

太史寧再次單膝跪地,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末將代幽州數十萬軍民,謝王爺活命之恩!王爺今日之賜,幽州上下,沒齒難忘!”

因為要籌備如此龐大的物資,加上抽調護送的兵馬,各項事宜繁雜,即便是運轉高效的北涼,也至少需要準備一天的時間才能起程。

太史寧也正好利用這最後的一天,在北涼城內再好好觀察一番這座充滿生機的城市。

下午時分。

天空雖然陰沉,但並沒有下雪的跡象。

李辰脫下了常服,換上了一身素淨的黑色長衫,帶著北涼的高階將領們,再一次來到了城南那座莊嚴肅穆的墓園。

這裡,長眠著為北涼、為大景流盡最後一滴血的英魂。

李辰神色莊重,親自為這次在突襲草原行動中犧牲的數百名將士上香、祭奠致敬。他親手將一碗碗烈酒灑在墓碑前的凍土上,肅穆的氛圍感染了在場的每一個人。

祭奠儀式結束後,李辰當場兌現了之前的承諾。

他親自將豐厚的撫卹金,一分不少地發到了雙眼通紅、卻滿臉堅毅、自豪的烈士家屬手中。

看到孤兒寡母們接過沉甸甸的銀兩,感受著王府對他們的照顧,在場的所有活著的將士,都在心裡暗暗發誓,為北涼王效命,是他們的榮幸。

隨後,李辰又對此次行動中立下功勞的活著的將士們進行了封賞。

本次行動中,臨時被緊急徵調到城外黑林去支援的步卒們——雖然他們實際上就是去當了個虛張聲勢的氣氛組,連敵人的面都沒怎麼碰上——但依然都獲得了少量的賞錢,以及兩頓管夠的酒肉賞賜。

這對於一直清苦的底層步卒來說,已經是極大的驚喜,整個步兵大營裡都洋溢著過節般的歡快氣氛。

而至於那些一路跟著李辰深入草原、上刀山下火海、真正經歷了血戰的騎兵們,賞賜更是豐厚得讓人眼紅。

原本出發時的三千騎兵,只要是活著回來的,每人直接獎勵十兩白銀!除此之外,還每人分發了一個身強力壯的匈奴俘虜,作為明年春耕時分給他們的苦力。

如果有些士卒家中沒有土地,或因其他原因暫時用不上苦力的,王府也出臺了政策,允許他們將俘虜租賃給城內的大戶或者工坊,以此來換取長期的租金收益。

所有參與了最後一戰、在黑林邊緣對獨孤部發起致命衝鋒的騎兵們,更是全都在這些基礎獎勵之外,額外賞賜了李辰先前在陣前說好的牛羊獎勵。

一時間,整個北涼軍中士氣如虹,對李辰的擁戴再次達到了狂熱的頂峰。

到了晚上,夜幕降臨,北涼王府內卻是一片燈火輝煌。

李辰在王府寬敞的宴會廳中舉辦了一場盛大的慶功宴。北涼的高階將領、政務主官以及太史寧這樣的重要客將,全都受邀赴宴,大家歡聚一堂,一起為北涼在草原上的這場史詩級大勝慶祝。

宴席上,美酒佳餚流水般端上來,絲竹之聲不絕於耳。

眾人紛紛舉杯,向坐在主位的李辰獻上最真摯的祝酒詞。

酒宴上觥籌交錯,武將們高聲談論著戰場上的驚險與痛快,文臣們則規劃著未來的藍圖,整個宴會廳內氛圍熱鬧非凡,呈現出一片君臣相得、其樂融融的和諧景象。

當宴會的氣氛達到最高潮時,李辰端著一杯酒,緩緩站起身來。

喧鬧的大廳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這位年輕卻威嚴的王爺身上。

李辰環視四周,眼中閃爍著如星辰般璀璨的光芒,他舉起酒杯,聲音洪亮地向在座的眾人敬酒,朗聲道:

“古人云,丈夫生世,當帶七尺之劍,以昇天子之階!今日,本王以此杯敬諸位,願我北涼的諸位英傑,皆能隨本王一起,在這亂世中立下此等不世之功!”

這番話一出,只要是稍微有些文化的,都立刻激動起來,不瞭解的,也透過身旁人的低聲講述激動起來。

在這個世界裡,同樣流傳著類似於李辰前世,“劉秀賜給名將馮異七尺寶劍”的典故。

李辰口中所說的“帶七尺之劍,以昇天子之階”的祝願,其背後的深意,在座的眾人自然明白。

那便是,得到至高無上的君主器重,在沙場上建立蓋世的功勳,最終封侯拜相,得到作為一個臣子所能渴望的無上殊榮!

乃至於從龍之功!

眾人皆已酒酣興甚,胸中的豪情被李辰的這番話徹底點燃。

他們齊刷刷地站起身,高高舉起手中的酒杯,聲如洪鐘地回應著李辰的敬酒:

“願為王爺效死!祝王爺健康順遂、武運昌隆!早得所願、問鼎天下!我等福祉,皆賴王爺!”

在這一片狂熱的祝願聲中,太史寧也同樣高舉著酒杯,一飲而盡。

但是,他對李辰剛才的那番話,卻產生了比其他人更加強烈的共鳴。

封侯拜相,帶七尺之劍立不世之功,這又何嘗不是太史寧一直以來的夢想?

他出身寒門,早年遊蕩江湖,歷經世態艱辛。後來憑藉著一身武藝和信義,在幽州一帶逐漸打出了名氣,這才得到老將軍鄭瑜的賞識與提拔,逐漸在錦陽城成為一方抵禦外侮的健將。

然而,即便他如今已經在幽州軍中身居高位,但在這等級森嚴、門閥把控朝政的大景朝堂之下,他依然深感自己不過是龍游潛水,處處受到掣肘。

在幽州只求自保的困局裡,他難以施展自己的全部本領,更別提去實現封侯拜相、獲得無上榮譽的終極夢想了。

所以,當他聽到李辰這番充滿野心與期許的話語時,他的靈魂深處產生了一種強烈的認同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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