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互市請求（1 / 1）
太史寧看著坐在主位上，武能戰場瀟灑縱橫，文能氣質儒雅、治地有方、讓眾人傾心，彷彿合該君臨天下的李辰，心中的天平已經徹底傾斜。
他現在比任何時候都更加希望，自己這次回到幽州後，能夠成功地勸說鄭瑜將軍帶領整個幽州軍，站隊北涼。
次日一早，北涼城外寒風凜冽。
天地間雖不見落雪，刺骨的冷意依舊彷彿能刮骨削肉。
李辰率領北涼眾將，親自在城外送別太史寧和滿載著救命物資的車隊。車隊裡不僅有糧草、牛羊，還有著代表北涼目前先進技術和生產力的百鍊鋼甲、純淨無瑕的雪花鹽。
“太史將軍，此去幽州路途遙遠，風雪交加，萬望珍重。”
李辰端起一碗溫熱的踐行酒，雙手敬向太史寧。他目光越過荒涼的雪原，似乎有些遺憾地嘆了口氣：
“可惜如今還沒到春天，這北涼城外光禿禿的，連根能折的柳條都找不到，本王沒辦法為你折柳送別了。”
太史寧爽朗一笑，接過酒碗，仰頭一飲而盡：“王爺言重了！男子漢大丈夫，志在天下，豈能拘泥於兒女情長、折柳送別的富貴格調？末將相信，幽州之圍既解，憑王爺的雄才大略，不久之後，咱們定能再相見！”
“好！說得好！”李辰大笑一聲，也飲盡了碗中酒，“本王就在北涼，靜候太史將軍和鄭將軍的好訊息！”
且不說太史寧帶著這支龐大的車隊，在冰天雪地裡趕路，哪怕日夜兼程，至少也要半個月以上的時間才能趕回錦陽城。
視角重新回到李辰這邊。
送走太史寧後，李辰並未有絲毫停歇，他早已在心中謀劃好了新的策略，而這第一步，就是“互市”。
他提前答應好北狄和鮮卑兩部族的，不過他要讓那兩家覺得是他們自己佔了便宜。
李辰召集了足夠的人手，以一向穩重且精通內政的林書辦為主要負責人，開始在雲中城外雲河的支流下游，大興土木。
一座座工坊拔地而起：有專門用來處理動物毛皮、打造皮甲和冬衣的鞣製皮革工坊；
有負責分解牲畜的宰殺牛羊肉的屠宰坊；
還有專門用於長期儲存肉類、以備軍需的醃製與燻肉的肉坊。
這片連綿的工坊群，所在位置並被李辰刻意安排在了北涼城西北側六十里處的雲中城的城外。
雲中城，是北涼邊境上的一座小城，距離北狄、鮮卑兩部族的遊牧區域相對較近。
這裡平時駐紮的守軍只有三千人，原本在平北將軍陳虎掌權時期，雲中城對於陳虎的命令，一直處於一種“聽調不聽宣”的半遊離態度。
這裡的守將吳秀，是個朝廷冊封的雜號將軍。他此人相對來說比較恪忠職守，性格耿直，和貪婪殘暴的陳虎向來不是一路人，所以對陳虎的亂命多有抵制。
在聽到陳虎死後，吳秀一開始對北涼城新發出的號令，也只是採取了觀望態度，僅僅遵從一部分無關痛癢的政令，心底裡依然打算繼續維持雲中城原有的獨立性，不想捲入新一輪的權力鬥爭。
然而，隨著時間的推移，情況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在李辰誅殺陳虎、清算金家、全殲黑狼部、甚至奇襲左賢王庭、生擒左賢王的事蹟傳到雲中城後，吳秀被徹底震撼了。
更讓他心動的是，他親眼看到、親耳聽到北涼計程車卒拿到了足額的餉銀甚至豐厚的獎賞，北涼的百姓也在新政下日子過得越來越好，軍民歸心。
面對這樣一位有勇有謀、且真正把將士和百姓放在心上的王爺，吳秀心裡那點想要擁兵自重、維持獨立的小心思也就煙消雲散了。
他很快便主動拋棄了牴觸情緒，帶領雲中城重新、且死心塌地地加入到了北涼的軍事體系中，開始完全遵照李辰頒佈的各項政令行事。
至於雲中城內少數還存有異心的軍官，也都在吳秀的配合下，被李辰派人雷厲風行地清除了。
正因為吳秀的這份識時務，他很快便贏得了北涼核心圈子的接納。
他和被派來督建工坊的林書辦相處得極為融洽，只要林書辦在建造工坊時有什麼物資或人力上的要求，吳秀都會盡自己最大的努力，調動雲中城內的資源予以支援。
這天晌午。
吳秀正照常帶著幾名親兵，在雲中城的城牆上巡視城防。
他站在城垛後，迎著冷風，順便遠眺城外雲河邊上那些正在熱火朝天施工的龐大工坊群。看著那些逐漸成型的建築，吳秀的眉頭不由得微微皺起，心中充滿了疑惑。
他知道王爺派林書辦督造的這些個作坊，是用於宰殺牛羊、鞣製皮革、醃製肉類的，但這正是讓他最不解的地方。
北涼軍雖然前不久剛剛在草原上獲得了一場史詩級的大勝，確實從中得到了不少作為戰利品的牛羊。
但是，那些戰利品不是都已經直接拉回北涼城大本營去集中處理分配嗎？
怎麼也沒必要專門大費周章地拉到這偏遠的雲中城來處理吧？
這裡距離北涼城還有六十里地，來回運輸的損耗和成本不就浪費了？
“莫非王爺覺得咱們雲中城這地方風水好？還是說，王爺很看好咱們雲中城中百姓的購買能力，打算把處理好的肉直接賣給咱們？”
吳秀在心裡暗暗嘀咕，但他看著城裡穿著破棉襖、面有菜色的百姓，自己都覺得這個想法站不住腳。
“可是……就算要處理，牛羊呢？這工坊都快建好了，也沒看到有牛羊的影子啊，光看見空蕩蕩的工坊立在那兒了。”
就在吳秀百思不得其解的時候。
忽然，城西北方向的荒原上，有幾個哨騎的身影如同火燒屁股般出現。他們一路狂揮馬鞭，策馬賓士到城下。
“報——！”
哨騎在城下仰著脖子，大喊道：
“將軍！西北方向出現上千名北蠻騎兵！正在向我雲中城逼近！”
吳秀聞言，臉色驟變。
北蠻人？
難道是匈奴人來報復了？！
“快！趕緊派人去工坊那邊，叫林書辦他們立刻停工進城躲避！”吳秀一把抽出腰間的佩刀，厲聲下令，“全軍聽令！立刻上城牆，弓弩準備，開始防備！”
整個雲中城瞬間緊張了起來。
一個時辰後，伴隨著沉悶的聲響和漫天的雪塵，兩支明顯是北方遊牧民族打扮的隊伍，出現在了雲中城外。
然而，讓城牆上的守軍感到錯愕的是，這兩支隊伍並沒有擺出攻城的陣型，他們的陣列中，甚至還驅趕著大片咩咩直叫的羊群，以及數量不少的牛。
看著這支奇怪的隊伍在護城河外停下，吳秀雙手扶著城垛，神色冷峻，趕緊讓人對著城下大聲喝問：
“城下來者何人？！此乃大景雲中城，再敢向前一步，格殺勿論！”
此時，城牆上早已是弓弩齊備，無數支利箭搭在弦上，箭矢待發，一副隨時都可以開戰、將城下之人射成刺蝟的樣子。
但是，城下的兩支蠻族隊伍並沒有表現出任何敵意，反而有兩個人越眾而出，衝著城牆上連連擺手。
其中一人扯著嗓子，用有些彆扭、帶著濃重草原口音的漢話大聲喊道：
“城上的漢人將軍！別誤會，千萬請別動手！
“我們不是敵人！我們是北狄部族的狐淵，和鮮卑部族的拓跋冷！
“我們這次來，是專程來求見北涼王殿下的！我們是來請求交易牛羊的！這是在之前隨北涼王一起攻打匈奴左賢王之前，王爺便親口向我們允諾過的互市！”
吳秀一聽這話，眉頭挑得老高。
北狄？鮮卑？跟隨王爺打匈奴的盟軍？
他雖然沒去草原，但也聽說了王爺是用計聯合了這兩個部族。為了穩妥起見，吳秀趕緊找來城裡幾名經常在草原周邊打探訊息的資深老卒和哨騎。
經過老卒們的仔細辨認，確認對方隊伍中打出的旗幟圖騰，確實是北狄和鮮卑兩部的沒錯。
不過，此時正在城牆上避險的林書辦，卻也有些為難。
當時他負責留守北涼城處理內政，並沒有隨軍出征草原，所以他根本不知道這狐淵和拓跋冷到底長什麼相貌，無法進行人員身份的確認。
但從目前的局勢來判斷。
匈奴人剛剛經歷了一場慘敗，元氣大傷，據說最近各部族都在為了爭奪大單于之位而陷入內亂之中。
在離北涼這麼近的地方，會這樣大張旗鼓、趕著牛羊來北涼地界的，大機率真的是之前出了力的北狄人與鮮卑人。
“我看八成錯不了。”吳秀摸了摸下巴的胡茬，“這倆部族跟著咱們王爺在草原上打秋風，肯定是賺了不少好處。估計這回帶著這麼多牛羊，又是來找王爺發財的。”
既然確認了對方暫時沒有敵意，且打著王爺盟友的旗號，吳秀自然不敢怠慢。
他於是很快派出一隊快馬，火速趕回北涼城向李辰報信。
同時，吳秀對著城下喊話，請狐淵和拓跋冷的兩個部族在城外的指定區域暫且紮營，並嚴厲警告他們，必須約束好自己的部族，絕不能在周邊惹事，更不要去騷擾周邊的村鎮。
實際上，吳秀的這個警告稍微有點多餘。
因為雲中城本來就靠近草原，經常面臨遊牧民族的打草谷，所以這裡很少有漢人百姓願意在附近定居。
就算有少數百姓，也大多早就搬進城裡居住尋求庇護了，城外幾乎看不到什麼村鎮。
城下的狐淵和拓跋冷聽到吳秀的安排，連忙點頭如搗蒜，表示一定遵命。
他們操著蹩腳的漢話，再三保證，兩家現在和北涼是過命的盟友關係。他們可是親身跟隨北涼王大勝匈奴的。
如今他們對北涼王，那真是知道其天威浩蕩，心裡仰仗、敬畏還來不及呢，借他們十個膽子，也絕對不敢在這個時候來觸動王爺的虎鬚。
很快，兩家便開始安排各自計程車卒，在城外雲河附近的一片開闊地紮下了營帳。
他們做得非常規矩，不僅立刻動手做了簡單的木柵欄用來約束帶來的牛羊，同時，狐淵和拓跋冷還向部下嚴格下令：
沒有首領的允許，任何人絕不準離開營地範圍半步！若是誰敢偷偷跑出去毀壞漢人的財物，或者驚擾了漢人，一旦發現，不用漢人動手，他們自己就先將其格殺勿論！
這番嚴厲的軍令並非做戲。
因為在場的這些北狄和鮮卑騎兵，基本上都是前不久跟著兩人一起去打過匈奴的老兵。
他們親眼見識過李辰將數萬人玩弄於股掌之間的恐怖本事，也見識過北涼軍在優秀將領指揮下的強大戰鬥力。
面對這樣的存在，自然沒人會去犯渾找死。
所以，整個營地的紀律被約束得極好，幾千人和幾千頭牛羊安安靜靜地待在劃定的區域內，沒有一絲逾越。
這一幕，倒把站在城牆上一直保持警惕的吳秀給搞得一陣驚訝。
他揉了揉眼睛，不敢置信地說道：“真是奇了怪了，沒想到這向來散漫無紀律的北蠻人中，竟然也有能做到如此軍紀嚴明的部族？”
一旁的林書辦聽了，則是扶著城牆，頗為自豪地笑著說：
“吳將軍，這有何奇怪的。這肯定是他們和咱們王爺合作之後，在戰場上親眼見識到了王爺翻雲覆雨的本事，被王爺的手段徹底折服了。
“所以他們才從心底裡敬畏王爺，來到咱們的地界，自然是規規矩矩，連大氣都不敢喘，哪裡還敢亂來？”
晚上。
接到報信的李辰，並沒有讓這兩人等太久。
他帶著夏奇、盧升，以及一千名全副武裝的北涼精銳騎兵，趁著夜色抵達了雲中城外。
得知王爺駕到，狐淵和拓跋冷立刻帶著親信，早早地迎出營外。
兩人一見到騎在白馬上的李辰，立刻如同見到了草原上的神明一般，極為恭敬地單膝跪倒在雪地裡，雙手抱拳，行了一個標準大禮，隨後齊聲請求李辰幫忙。
李辰坐在馬背上，看著這兩人帶來的大批牛羊，心裡其實早有猜測。
但他並沒有立刻點破，而是翻身下馬，快步上前將兩人扶起，臉上掛著和藹可親的笑容，像老朋友一般敘起了舊：
“兩位首領快快請起！自草原一別之後，本王與兩位首領可是甚是想念啊！
“今日咱們在這雲中城下再次相見，大家都是生死之交的盟友，何必行此大禮，如此客氣？
“兩位若是部族中遇到了什麼難處，儘管對本王說出來！只要是在我北涼的能力範圍內，本王定當鼎力相助，絕不推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