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你們太浪費了!(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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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李辰這番話,狐淵和拓跋冷心中大定。

兩位首領互相對視了一眼,嘆了口氣,便如實說出了此行的目的:

“王爺明鑑。我們兩個部族雖然這次跟著王爺發了財,分了不少牛羊,但是咱們部落原本的草場實在有限。

“那點草場,根本就無法餵養這麼多新增加的牲畜。而且如今正是冬末初春之際,青黃不接、糧草最為嚴重不足的時候,我們根本無法餵養這麼多的牛羊,眼看著它們一天天掉膘,甚至有的都要餓死了。

“所以,我們兩家商量了一番,特意挑選了最肥壯的牛三百隻,羊四千只,一路趕過來,就是想前來找王爺,兌現當初您在草原上對我們許下的互市諾言。”

狐淵搓了搓手,眼中閃爍著渴望的光芒:“我們想用這些牛羊,和王爺交易一些鹽、鐵,還有茶葉!”

李辰聽完兩人的訴求,臉上的笑容不變,爽快地點頭表示:

“兩位首領遠道而來,帶著這般誠意,交易的事自然沒問題,本王自當允諾。”

說罷,李辰並沒有立刻談論交易的價格和細節,而是轉身招來林書辦,吩咐道:

“林書辦,你先帶領兩位首領以及他們部族中的管事,一起去雲河旁邊,參觀一下咱們正在建造的這些個工坊。”

林書辦領命,立刻帶著滿心疑惑的狐淵和拓跋冷等人,前往工坊區參觀。

兩位部族首領在林書辦的指引下,走馬觀花地看了一圈。

他們看到巨大的醃肉池、高聳的燻肉架以及寬敞的屠宰操作檯。

外面還有似乎要等到春暖化凍後用水車驅動的作坊,裡面暫時只有少量無所事事的工人,似乎在等待忙碌的開端。

雖然林書辦做了一些簡單的介紹,但兩人聽得雲裡霧裡,不是很明白這些龐大且複雜的建築和他們的關係有多大。

狐淵撓了撓頭,和拓跋冷交換了一個眼神,兩人心中暗自嘀咕:

難道說,王爺真是神機妙算?他早就料到我們部族的草料會不夠吃,早就預判到我們會趕著牛羊來交易?

所以,他才提前在這裡準備好了這些個佔地極廣的工坊,就專門等著和我們兩族進行大規模的牛羊貿易呢?

帶著滿肚子的疑問和對李辰的敬畏,兩位首領結束了參觀。

李辰也不向他們解釋工坊的具體用途,只是微笑著等他們回來後,便很快帶著兩個部族的首領以及他們的隨從,一起進入了雲中城。

雲中城守將吳秀早已接到了通知,趕緊在城內的府邸中佈置好了豐盛的宴席,用來款待這些草原上的盟友。

宴會廳內,爐火燒得正旺。

李辰當仁不讓地坐在首位,眾人按照身份地位依次落座。

席間,絲竹聲聲,美酒佳餚如流水般端上桌來。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宴會的氣氛逐漸熱烈起來。

李辰放下手中的酒杯,輕輕敲了敲桌面,大廳內瞬間安靜了下來。他知道,是時候開始談正事了。

“兩位首領,”李辰的目光在狐淵和拓跋冷臉上掃過,語氣變得莊重起來,“其實,這遼闊的草原部族,並非只有匈奴一家獨大。

“大家同在一片藍天下,本應和平共處,互通有無。奈何匈奴人頑固不化,生性貪婪,常年仗著兵強馬壯四處劫掠侵擾,不僅欺壓你們這些周邊部族,更致使我大景北境常年不寧,百姓流離失所。”

李辰頓了頓,語氣中帶上了一絲嚴厲:

“先前,這北涼城由平北將軍陳虎主政。陳虎貪鄙不仁,目光短淺,只知搜刮民脂民膏,對匈奴的劫掠更是畏首畏尾,毫無作為。

“如今,本王奉皇命入駐北涼,正要革除這多年的積弊,掃清烏煙瘴氣,讓這北境的氣象煥然一新!

“今日,匈奴內部因為爭權奪利而大亂,左賢王部族更是被咱們聯手重創,元氣大傷,之後,連匈奴左賢王都被我大景擒住。

“狐淵與拓跋冷兩位首領,不僅與我漢家親近,咱們之間更是有著在黑水河谷共同浴血征戰的深厚情誼。

“所以,本王認為,如今這個時機,正是咱們重開互市、建立長久貿易關係的絕佳時刻!”

狐淵和拓跋冷沒經歷後面的事情,又因為在草原,訊息沒那麼靈通,這段時間,竟然還不知道後續北涼軍五千破三萬的傳奇,更不知道連左賢王獨孤寵都被李辰活捉了!

於是趕緊詢問具體情況,李辰微笑飲酒,林書辦則是笑著給兩人講了北涼的大勝,展示著北涼的肌肉。

兩位首領聽了李辰這番推心置腹、又給足了他們面子的話,心中都十分感動。

何況,他們本以為,兩部族與北涼聯手,能夠在草原上接連用計策滅掉近三萬匈奴人就很了不得了,沒想到北涼單打獨鬥,竟然也能以少勝多,打敗三萬獨孤部精銳!

在這個弱肉強食的時代,能得到一位手握重兵的大景親王的如此尊重,實屬難得。

他們紛紛舉杯,用草原上最崇高的敬意稱頌李辰。

隨後,兩人互換眼神,便迫不及待地開始詢問起這次互市具體的交易規則。

然而,李辰卻微微擺了擺手,表示此事還不急於下定論。

他反而身子微微前傾,像一個耐心的老師一樣,看著兩人,丟擲了一個看似與交易無關的問題,開始給兩人算起了一筆賬:

“兩位首領,你們在草原上放牧多年,經驗豐富。本王倒是有一事不明,想請教二位。

“你們可知道,在這草原部族之中,為何大家都是羊養得多,而牛養得少麼?”

兩人被這個問題問得撓了撓頭,互相看了一眼。

狐淵是個直腸子,他想都沒想,就用他那套最樸素的草原邏輯回答道:

“王爺,這還不簡單嘛!因為牛的個頭大,吃得多啊!而羊個頭小,吃的草料少。在同樣大小的草場裡,牛吃掉的草,夠養活好幾只羊了,所以咱們為了多點牲畜,自然是可以多養些羊了。”

李辰微笑著點了點頭,對狐淵的回答表示認可,但他緊接著話鋒一轉:

“狐首領說得有理。但是,咱們如果換個演算法呢?

“若是按照牲畜宰殺後的出肉率來精確計算的話,一頭健壯的牛,它身上剔下來的淨肉,其實和五六隻肥羊加起來是差不多的。

“也就是說,一頭牛和五六隻羊,它們消耗的吃草量差不多,最終產出的肉量也差不多。

“但是,這裡面有個關鍵的時間差異。牛的生長週期長,長得慢,要好幾年才能長成;而羊的繁殖和生長速度卻很快,小羊羔只要大半年多的時間,就能長肥出欄了。”

狐淵和拓跋冷兩人聽著李辰的分析,都有些發愣。

說實話,他們雖然是草原上土生土長的首領,放了一輩子的牧,但以前還真沒去仔細想過這些精細的賬目。

在他們的傳統觀念裡,牛羊大概養多少比例,都是部族裡那些有經驗的老人們口口相傳定下來的,大概控制一下總數便是。

平時放牧,也大多是把牲畜趕在遼闊的草原上漫山遍野地放養,任由它們自己啃食。

只有在冬天大雪覆蓋草場、實在找不到草吃的時候,才會拿出秋天儲存的乾草來餵養。

所以,在草原上,很少有人會去刻意、精確地統計一頭牛和一隻羊具體的食量對比,以及投入產出的效率比。

如今一看,這位坐在高堂之上的大景王爺,似乎對他們草原上的放牧之道,是專門下過苦功去了解和研究過的。

不過,狐淵雖然是個粗人,但也敏銳地察覺到了李辰話裡有話。

他心中有些打鼓,試探性地問道:

“王爺您跟我們算這筆細賬,莫非……莫非是王爺希望我們以後在部族裡改變規矩,只准多養羊,而非多養牛?”

李辰聽到狐淵的擔憂,啞然失笑,連連擺手表示否定:

“狐首領誤會了,本王豈會如此干涉你們部族的內政?

“養牛的好處,本王自然是清楚的。母牛可產牛乳,是牧民重要的口糧;牛皮堅韌,可做上好的皮甲;牛筋更是難得的好材料,可鞣製為強弓硬弩的弓弦。

“再者,草原上的牛若是用不上,也可以趕來與我大景交易,作為農耕必不可少的耕牛,價值極高。

“更何況,本王也知道,耕牛的體質遠比羊抗餓。若是草原上不幸遭遇了罕見的‘白災’,草料不濟的時候,牛憑藉著強壯的體格,能比羊多活好些日子,是部族防冬保命的最後底牌。

“這些防冬之用的道理,本王都懂。所以,本王自然不會讓你們冒著失去抗災能力的風險,去強行改變牛羊的養殖比例。”

兩位首領聽到李辰這番通情達理的話,這才長長地鬆了口氣。他們剛才還真以為,王爺是異想天開,想要仗著強權,插手他們草原內部最核心的放牧結構呢。

“那王爺剛才算這筆賬的意思是……是想要我們做什麼呢?”拓跋冷忍不住開口詢問道。

李辰端起酒杯,輕輕抿了一口,深邃的目光透過酒杯看著兩人,耐心地解釋說:

“雖然草原有草原的規矩,但是,在本王看來,如今的草原上,你們卻存在著極大的水草資源浪費!

“正所謂‘開源節流’,如果咱們能想辦法減少這種無謂的浪費,就必然能夠用同樣的草場,產出更多的肉食。”

兩人聽得一頭霧水,連連搖頭表示不解,恭敬地請求李辰為他們解惑。

李辰放下酒杯,便開始從草原部族最核心的生存邏輯講起:

“草原部族為了避險,為了在白災或戰爭到來時有足夠的家底支撐,所以往往會將很多牛羊一直養在圈裡。

“可是,很多牛羊明明已經度過了最佳的長肉時期,也就是它們生長速度最快、消耗草料價效比最高的時候。這個時候,其實本應當將它們屠宰了,這樣收益最大。

“但你們為了保住牲畜規模,為了看起來家底豐厚,就任由它們繼續活著。結果呢?這些牛羊白白多吃了幾年的草,可是身上卻並沒有長出額外的、對得起那些草料的肉來。

“這些被白白消耗掉的草料,就是一種巨大的損耗!”

李辰的手指在桌面上重重地點了點:

“而這些損耗掉的牲畜,正是你們應該拿來和我們北涼進行交易的部分!

“你們想,如果能把大量超期飼養、已經不再長肉的牲畜提前屠宰,把多餘的肉賣給我們大景,換取你們需要的物資。

“那麼,你們省下來的那些草場和乾草,是不是就可以用來養育更多正在快速生長期的牛羊羔子?

“如此迴圈,你們不就能在同樣的草場裡,產出比以前多得多的肉了嗎?”

對於狐淵和拓跋冷這樣的草原部族首領來說,他們世代相傳的觀念就是:牲畜的數量,代表著部族的財富和地位。

他們要積蓄財產,遇到豐收的年景,部族內部的人口也消耗不了那麼多的肉,又沒有儲存的手段。

所以,他們覺得還不如讓牛羊繼續活著養在草原上,權當是活生生的“存錢罐”,免得在遇到雪災、缺少食物的時候,連個殺來救命的牛羊都沒有。

更何況,在正常年份,草原上的水草相對來說還是足夠他們生存消耗的,他們並沒有那種強烈的“最佳化資產配置”的緊迫感。

如果不是這次跟著李辰打仗,額外獲得了超出他們草場承載能力的牛羊戰利品,他們根本就不會大老遠地跑來找李辰交易。

他們頂多只會在自己可接受的數量範圍內,用少量的牛羊來交易一些必需的鹽、鐵和茶葉。

在他們的潛意識裡,活著的牛羊雖然每天都在浪費草料,但畢竟是活物,能保鮮,什麼時候想吃就什麼時候殺。

一旦把它們宰殺了,在沒有大量鹽巴的情況下,用不了幾天,肉就酸臭腐爛,徹底浪費了。

難道說,王爺有什麼神奇的術法,可以減少草場、產肉浪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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