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我們在幫你們省錢！（1 / 1）
哪怕現在北狄與鮮卑兩個部族因為戰利品豐厚，已經比平時多宰殺、吃了很多頓香噴噴的羊肉了，日子過得比過去任何時候都要好多了，但他們依然不敢把多餘的牛羊全部殺掉。
因為如果到了危急時刻，沒有活著的牛羊可以吃肉，整個部族豈不是要活活餓死？
看著兩人依然有些猶豫和擔憂的眼神，李辰知道他們癥結所在，他是仔細研究過的。
他沒有再賣關子，很快便給出了一個足以顛覆草原傳統生存模式的終極答案：
“二位首領的顧慮，本王很清楚。
“既然草原上的牛羊肉一旦宰殺就不好長時間儲存，而我大景的銅錢金銀，在你們草原上又無法像牛羊那樣當飯吃、當衣服穿，無法通用。
“那麼，本王給你們指出一條明路！”
李辰站起身，張開雙臂，展現出一種宏（忽）大（悠）的氣魄：
“從今天開始，你們便可以將多餘的、活著的牛羊趕到雲中城這邊，直接換我們北涼工坊里加工好的醃肉！
“我們北涼有獨步天下的雪花鹽，有專業的燻肉坊。你們把容易掉膘、容易餓死的活牲畜交給我們，我們把它變成可以儲存數年不壞、隨時隨地都能充飢的優質糧食還給你們！
“若是你們覺得換回去的醃肉也嫌太多，吃不完，那好辦，你們還可以用這些醃肉或者活牛羊，來換取我們北涼的鐵器、兵器、茶葉，甚至絲綢布匹。
“只是……”
李辰話鋒一轉，目光灼灼地盯著兩人：
“只是，據本王所知，以兩位的族群目前所飼養和繳獲的牛羊數量加起來，雖然不少，但恐怕還不到六萬頭吧？
“這點數量，在我大景看來，根本不值一提。
“更何況，在這廣袤的草原上，鮮卑與北狄兩族的分支成百上千，也絕不止兩位首領的這幾個部族。
“所以，本王在此鄭重地向兩位發出邀請，希望兩位回去後，能夠利用你們現在在草原上的威望，去召集其他鮮卑和北狄的部族首領，帶著他們的牛羊，一起來我北涼進行交易！
“你們不用擔心我們北涼吃不下。本王可以向你們交個底，我北涼在雲中城外剛剛建起的龐大的屠宰和醃製工坊，只要全負荷運轉起來，每個季度，至少吃得下十萬頭牛羊的數量！”
聽到李辰描繪的這幅宏偉藍圖，狐淵和拓跋冷終於大概明白李辰的意思了。
這簡直是用大景強大的加工能力，在幫他們解決草原上最棘手的食物儲存和過冬危機啊！
毫無疑問，這是一件雙方互惠互利、能夠徹底改變他們部族命運的天大好事。
只不過，兩人雖然心動，但腦子還沒有完全發熱，他們很快就想到了一個極其現實、也是最核心的問題。
狐淵嚥了口唾沫，有些遲疑地問道：
“王爺，您的這個提議簡直是天地、草原的恩賜！可是……
“可是我們草原人都知道，鹽巴在大景同樣金貴，我們醃肉需要大量的鹽，北涼就算有神奇的雪花鹽產出，又能否真的拿得出如此海量、足以醃製十萬頭牛羊的鹽巴呢？
“何況，雪花鹽質量這麼好，本身的成本肯定更為昂貴，用它醃製出來的肉，其價值豈不是會翻上好幾倍，甚至比活著的牛羊還要貴得多？
“要是那樣的話，我們用一頭活羊，可能連半隻醃好的羊腿都換不回去，我們草原人豈不是虧大了？”
兩人滿懷憂慮地繼續詢問著心中的疑惑。
面對這兩個精明草原首領的擔憂，李辰早有所料，露出了一絲充滿底氣的微笑。
“二位首領儘管把心放進肚子裡。”
李辰端起酒杯，語氣中充滿了對北涼實力的絕對自信，
“我北涼目前的產鹽能力，完全足夠支撐起這項龐大的貿易計劃。
“如今寒冬即將過去，開春在即，我們北涼的各大鹽場馬上就要重新、全面地運作起來了。
“就算把冬季的停產期算進去，單憑我們現在鹽庫中積攢的雪花鹽存量，哪怕是按照每年為你們醃製四十萬頭牛羊的恐怖消耗量來計算，也已經足夠我們工坊毫無壓力地使用半年的了！
“至於你們擔心的價格問題，本王可以向你們保證，絕對不會太貴，更不會出現一頭活羊換不回半隻醃羊腿那種坑人的事情。
“總體的數量換算比例和詳細的交易細則，本王已經讓林書辦做好了周密的核算。明日酒醒後，你們可以親自去向林書辦詢問確認。
“本王既然開啟大門做生意，就講究個細水長流，絕對不會讓與我大景、與我北涼真心交好的草原部族在這個互市中吃半點虧的！”
聽到李辰這番擲地有聲的保證，狐淵和拓跋冷終於徹底放下了心中的擔憂。
兩人激動得連連敬酒，彷彿已經看到了部族在北涼的庇護下，不用再受匈奴人欺壓、不用再懼怕白災餓死人的美好未來。
然而，這兩位單純的草原首領並不知道，李辰剛才對他們所說的關於“鹽”的底氣，其實還有著更深一層的謀劃。
李辰坐在主位上，看著兩人興奮的模樣，心裡想的卻是另一盤更大的棋。
他之所以敢誇下海口，不僅是因為北涼現在的製鹽技術得到了系統改良，產量大增，更是因為他在等一個極其重要的外部變數——幽州。
他相信你，只要太史寧帶著救命的物資和北涼的誠意回到錦陽城，只要幽州的鄭瑜老將軍是個識大體、明利害的明白人，在經歷了朝廷見死不救的絕望之後，幽州軍民站隊到自己這個有能力護他們周全的北涼王麾下，已經是大機率的事情。
而一旦幽州徹底倒向自己，到時候，北涼就不再是孤軍奮戰。他李辰的手裡，還會有源源不斷的新資源注入！
要知道，如今這個世界的地理分佈，和李辰前世的歷史記憶還是很像的。
幽州那邊的漁陽郡緊靠著渤海灣。
李辰斷定，以那裡的自然條件，只要有合適的技術指導，應當也能開發出和前世津門一帶那樣，規模宏大、產量驚人的長蘆鹽場。
一旦漁陽的鹽場開發出來，到時候那邊的產鹽量估計很快就會呈幾何倍數增長，甚至會遠遠勝過地處內陸的北涼這邊的青鹽池。
而且，渤海灣那邊的氣候和地理情況與北涼截然不同。
那邊地勢平坦，光照充足，更適合使用經過改進後、效率極高的“新式曬鹽法”。
一旦新式曬鹽法推廣開來，提取海鹽的成本將會被大大降低，幾乎可以說是一本萬利的買賣。
到了那時，鹽對於他李辰來說，將會是堪比後世石油的“新黃金”，甚至是用來操控天下經濟的槓桿。
一般說，劣幣驅逐良幣，但是如果他的雪花鹽又好又便宜呢？
而他目前對這兩位草原首領所說的、用醃肉換活牛羊的互市計劃，也僅僅只是他這盤大棋的第一步而已。
在李辰的宏偉藍圖中，後面他還要透過這種貿易，將草原上的牛羊肉、毛皮，甚至是戰馬，統統變成一種受到北涼絕對控制的“交易期貨”！
他要用經濟的手段，用鹽、鐵、茶葉這些生活必需品，像一條無形的鎖鏈，將那些鬆散的草原部族徹底綁死在他的戰車上；
他要讓這些草原人從心底裡產生依賴，讓他們為了換取北涼的物資而放棄劫掠，轉而變成北涼的牧羊打工人；
要讓他們把身家性命、部族的興衰存亡，都不得不牢牢地寄託在北涼的身上！
當然，這一切的下一步計劃能否順利實施，歸根結底，還是要看幽州那邊的情況。
不過，李辰相信，在經歷了猶如地獄般、被匈奴大軍圍困數月而朝廷毫無作為的慘痛事情之後。
幽州人對於究竟是應當果斷站隊北涼、尋求庇護，還是繼續在朝廷的無視中獨立於邊塞之地苦苦支撐，心裡應該不會再有什麼猶豫和疑問了。
不過，作為一名合格的統帥，李辰從來不會把所有的雞蛋放在一個籃子裡。
他的眼神中閃過一絲令人膽寒的冷芒。
退一萬步講，如果幽州的鄭瑜真的迂腐不化，或者是受了朝廷什麼密旨的蠱惑，還在那裡猶豫不決，甚至拒絕結盟的話。
李辰也早就準備好了別的後手。
他有的是鐵血的手段和陰暗的謀略，讓幽州在內外交困之下，不得不屈服，最終不得不乖乖地站隊到自己這邊來。
北境之地，必須盡皆掌握，方能掌握氣吞天下的大勢。
酒宴在一片賓主盡歡、各懷心思的熱烈氣氛中結束了。
第二天清晨，陽光依然清冷。
李辰帶著林書辦，繼續在臨時徵用的雲中城議事廳裡，跟狐淵和拓跋冷兩位首領進行深度的溝通和談判。
既然大方向已經定下，接下來就是最關鍵、也是最容易扯皮的價格和成本核算了。
林書辦拿著算盤和厚厚的賬冊，開始給這兩位草原首領仔細地算起了一筆賬。
“兩位首領請看，”林書辦指著賬冊上的資料，耐心地解釋道，“在漫長的冬季，尤其是在草料嚴重缺乏的情況下，你們部族中那些多餘的牛羊，每天都在掉膘，甚至有不少會因為挨不過嚴寒而凍死。
“這期間所損耗的肉量，以及掩埋死畜的成本，對於你們來說，是一筆巨大的、無形的浪費。
“而我們北涼工坊，不僅要投入大量的人力進行集中屠宰、分割，還要消耗大量極其珍貴的雪花鹽進行醃製。
“除此之外，建造工坊的物料成本、燻肉所用的木材成本、以及將這些物資運輸到雲中城的耗費，都是一筆不小的開支。”
林書辦頓了頓，在展示了北涼高昂的運作成本，並且給他們算了目前的雪花鹽如果直接拿到大景內地去賣，能賣出多高的天價之後，終於給出了李辰最終拍板定下的交易比例：
“綜合以上種種因素，我們王爺仁慈，決定給兩位首領一個最優厚的‘四六分’的價格。”
“四六分？”狐淵皺了皺眉，有些不太明白。
林書辦點點頭，詳細解釋道：“也就是說，如果你們趕來一頭活牛進行交易。我們工坊在將其宰殺並剔除骨頭、內臟等廢料後，會計算出這頭牛的淨肉量。
“然後，我們將這些淨肉用雪花鹽醃製、燻烤完畢。在最終的成品醃肉中，為了抹平我們北涼在人工、運輸、鹽料消耗以及工坊運作上的所有成本，北涼方面要拿走這批醃製後成品的六成。
“而剩下的四成醃肉，也就是精華部分，則完完全全歸你們兩位首領帶回部族。當然，你們也可以選擇用牛羊直接在咱們這兒折算成等價的鹽、鐵或者茶葉。”
聽完這個“四六分”的比例，兩個部族首領的第一反應自然是覺得太貴了！
在他們原本粗獷的思維裡，我給你一頭牛，你怎麼著也得還我一頭牛的肉啊，現在你咔咔一刀，直接切走了六成裁切後的淨肉，這也太黑了吧！
狐淵當即就有些急了，漲紅著臉剛想爭辯幾句。
但是林書辦可是個精明的老吏，他深得李辰的真傳，知道對付這些草原人，不能光講大道理，必須得用實打實的數字砸暈他們。
要讓他們看到新交易的真正收益，對比原本交易方式的成本。
林書辦立刻拿起算盤，在兩人面前噼裡啪啦地打了起來，開始極其詳細地、一項一項地透過具體的成本給他們計算明白。
“兩位首領，你們不要只看到我們拿了六成，你們要看看我們在這頭牛上投入了多少！
“光是醃製這頭牛所需的雪花鹽，如果按照大景市面上的最低價格來算，就已經價值不菲了。再加上我們屠夫的工錢、燻烤的木材錢、甚至儲存的損耗……
“你們自己算算，如果是你們自己去買鹽來醃這頭牛，你們花費的銀子，恐怕連這六成肉的價值都擋不住！我們這完全是在倒貼人工給你們幹活，幫你們省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