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你的兒子，我的工具（1 / 1）
雲瑤真人美眸流轉，仔細觀察著林堯此刻的神態。她從對方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眸中，看不出絲毫波瀾，彷彿之前那些言語，只是清風拂面，未曾在其心湖激起半分漣漪。這讓雲瑤真人心中微微一凜，此人道心之堅定，遠超想象。
她輕嘆一聲，彷彿是為林念堯的悲慘命運感到惋惜，又像是為林堯的不解而感到遺憾。她纖手一翻，一枚通體晶瑩剔透，散發著淡淡寒意的玉簡，便出現在她的掌心。
“看來林道友對家師的苦心，尚不甚明瞭。”
雲瑤真人將玉簡輕輕推到林堯面前，聲音中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真誠，彷彿她所說的一切，都是為了天下蒼生，為了丹道傳承。
“此玉簡中，記載著家師馮素琴，多年來對‘冰魄凝神丹’殘方的推演心得與思路。此方乃四階上古丹方，玄奧複雜，即便以家師之能，也未能盡數補全。”
她頓了頓，目光灼灼地看向林堯。
“但家師曾言，若論丹道天賦與悟性，放眼整個越國修仙界，唯有林道友一人，最有可能將此殘方推演成功，補全丹方，煉製出真正的冰魄凝神丹。”
“此丹若成，不僅能造福冰屬性修士，更能填補我越國修仙界四階丹藥的空白，此乃千秋功德。”
“家師之所以將此玉簡贈予道友，便是希望道友能不負眾望，了卻家師多年夙願。也算是……為林師兄，留下一點念想吧。”
雲瑤真人這番話，說得情真意切，大義凜然。她將馮素琴描繪成一位心懷天下、胸襟廣闊的丹道宗師，將林念堯的悲劇，巧妙地與丹方聯絡起來，讓林堯補全丹方，成為馮素琴對“林念堯”關懷的延續。
林堯的目光落在面前的玉簡之上，心頭殺意更甚。好一個馮素琴，好一個雲瑤。她們一唱一和，將陽謀玩弄到了極致。這哪裡是贈予丹方，分明是贈予因果，贈予一把無形的枷鎖。
他伸出手，指尖觸碰到玉簡冰冷的表面。玉簡入手，一股純粹的冰寒之氣瞬間湧入體內，卻被他丹田中的青蓮真火瞬間煉化。他緩緩收回手，將玉簡握在掌心。
“既然是馮真人的一番心意，晚輩便恭敬不如從命了。”
他的聲音平靜，聽不出喜怒。
雲瑤真人見林堯收下玉簡，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彷彿一切都在她的預料之中。她又與林堯客套了幾句，便起身相送。
林堯拱手告辭，轉身走出洞府。
在天霜盟弟子恭敬的引領下，他走在冰晶長廊之上，每一步都踏得沉穩有力，但他的腦海中，卻不斷迴盪著雲瑤真人的話語。
“最有可能推演成功。”
“了卻家師多年夙願。”
“為林師兄，留下一點念想。”
這些話語如同毒蛇般纏繞在他的心頭，讓他無法平靜。馮素琴，她究竟想做什麼？是用這種方式，向他宣示她已經徹底斬斷塵緣，只餘丹道，讓他看清彼此的差距？還是想借此機會，將他徹底拉入天霜盟的陣營，成為她丹道上的工具？
就在他思緒紛亂之際，一個佝僂的身影，突然出現在長廊盡頭。
是林念堯。
他正被兩名天霜盟弟子簇擁著，緩緩前行。他的身體顯得更加枯槁，彷彿隨時都會被風吹散。那雙渾濁的眼睛，在看到林堯的剎那，猛地亮了一下，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林念堯停下了腳步，他沒有說話，只是深深地看了林堯一眼。那眼神中，有震驚，有迷茫，有痛苦，還有一絲……哀求。
林堯的心臟在這一刻，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那眼神，那神情，是如此的熟悉。
他想起了當年，修為跌落，容顏蒼老，被馮素琴無情拋棄之時，自己眼中也曾流露出過同樣的絕望與哀求。
彼時的他，也曾是這樣，如同一個被世人拋棄的孤魂，在絕望中掙扎。
難道……林念堯，真的是自己的兒子？
這個念頭，如同驚雷般在他腦海中炸響。他曾以為，馮素琴心性冷酷，若真有孩子，絕不會留下。可眼前這垂垂老矣的林念堯，那與自己如出一轍的眼神，卻讓他感到一陣莫名的心悸。
他無法想象，馮素琴會如何對待一個與自己有血脈相連的孩子。是如待他一般，無情拋棄？還是……林堯的思緒在這一刻徹底混亂，各種猜測如同潮水般湧來，讓他頭痛欲裂。
林念堯沒有久留，很快便被身旁的天霜盟弟子帶走，消失在長廊的盡頭。
林堯站在原地，久久未能回神。他閉上眼睛，努力平復著內心翻湧的情緒。馮素琴，你到底想玩什麼把戲？
他深吸一口氣，再次睜開眼睛時，眼底深處的迷茫已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殺意。無論馮素琴的目的是什麼，他絕不會讓她得逞。
一路無話，他很快便回到了聽雪居。剛走到房間門口，便看到了焦急等待的徐聞林。
徐聞林看到林堯，立刻迎了上來，臉上帶著一絲擔憂。
“林堯，你可算回來了。雲瑤真人找你，所為何事？”
他目光落在林堯手中的玉簡上，神色更加凝重。
“林堯，我知道你與馮素琴當年的糾葛。但如今她已是天霜盟盟主，修為深不可測，行事更是讓人捉摸不透。”
徐聞林語重心長地拍了拍林堯的肩膀，眼中充滿了關切。
“她今日所為，無論是那林念堯，還是這丹方，都是為了擾亂你的心緒，讓你道心不穩。你萬萬不可著了她的道，別被她擾亂了心神。”
林堯點了點頭，聲音低沉。
“長老放心，我心中有數。”
他推開房門，走進房間。徐聞林看著他略顯疲憊的背影，最終還是嘆了口氣，轉身離去。
房間內，林堯將玉簡放在桌上，盤膝坐下。他閉上眼睛，嘗試平復內心的波瀾，可林念堯那雙渾濁的眼睛，以及雲瑤真人那句“為林師兄，留下一點念想”，卻始終在他腦海中揮之不去。
他拿起玉簡，神識探入其中。玉簡內記載的丹道心得，果然與馮素琴當年的風格一般無二，溫和內斂，卻又直指丹道本源。
這些心得，本該讓他心神寧靜，沉浸其中。可此刻，他卻無論如何也靜不下心來。
林堯放下玉簡，緩緩起身，走到窗邊。窗外，冰雪覆蓋的世界一片寂靜，唯有呼嘯的寒風，在耳邊低語。
他知道，今夜註定無眠。
他索性不再強求，只是靜靜地站在窗前，等待著。
等待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