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查賬(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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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前,皇上下旨,命三皇子蕭睿會同大理寺卿徹查工部。

接連數日,蕭睿與大理寺卿幾乎未曾閤眼,連帶著戶部也被拖下了水。

不少戶部官員被臨時抽調到工部,連夜核對賬目,終於查清工部賬上,竟有近一百萬兩銀子的虧空。

御案之上,蕭睿將厚厚一疊賬冊狠狠擲下,臉色陰沉得幾乎要滴出水來,目光如刀般鎖在工部尚書梁衡身上。

“工部撥給江州修建河堤的款項,共計一百九十六萬八千兩銀子,”

他一字一頓,聲音冷得讓人發寒,“而戶部當年撥給工部的,是二百八十九萬兩,餘下九十二萬二千兩銀子,梁大人,你作何解釋?”

“這……這不可能吧?”

梁衡臉上掠過一絲茫然,旋即緩緩起身,小心翼翼地看向蕭睿,拱手道:“不知三殿下可否容老臣看一眼賬冊?”

蕭睿指尖輕點案几,面無表情,並未作答。一旁的大理寺卿見狀,只得將賬冊遞了過去,語氣沉重:

“梁大人,當初修建江州河堤的提案是你所提,工程也是你親自督辦。如今賬冊出現如此巨大虧空,你須得給朝廷一個交代。貪墨河道工程款,你身為工部堂官,此事難辭其咎!”

梁衡接過賬冊,卻未立刻辯解,只是低頭細細翻看,賬冊上密密麻麻的數字,看得人眼花繚亂。

他略一沉吟,轉身對身旁的屬官吩咐道:“去,請姜員外郎和李郎中過來一趟。”

蕭睿與大理寺卿對視一眼,眉頭皆微微皺起。梁衡連忙轉頭,賠著笑解釋:“還請三殿下勿怪,這賬冊平日都是員外郎姜明輝和都水司郎中李謙負責,臣把他們叫來一問,便知是怎麼回事了。”

不多時,姜明輝與李謙一前一後走了進來,躬身行禮:“臣姜明輝(李謙),見過三殿下。”

蕭睿的目光落在姜明輝身上,聲音微冷:“梁大人說,賬冊平日由姜大人負責。那便請姜大人解釋一下,這虧空的九十二萬二千兩銀子,究竟是怎麼回事?”

“這怎麼可能?絕無可能!”

姜明輝一邊信誓旦旦,一邊接過樑衡手中的賬冊。兩人視線交匯,姜明輝極輕微地點了點頭。梁衡緊繃的背脊,悄然一鬆。

堂內一時寂靜無聲,只剩下紙張翻動的‘沙沙’聲。約莫過了一炷香的工夫,一旁的李謙忽然開口:

“哎呀,姜大人,前陣子江浙總督不是說要整頓海事,需建造三十艘戰船麼?一個月前,撥給都水司的九十三萬兩銀子,用的就是這筆錢吧?”

“對,對對!”

姜明輝連忙點頭,將賬冊遞迴給梁衡,“梁大人,確有此事。當時還是您親自批示的,您可還記得?”

“您說今年國庫空虛,便是上報戶部,一時也拿不出那麼多銀子,可海事吃緊,戰船又非造不可,正巧年初咱們捋賬時,發現去年還盈餘了一筆銀子,便先挪來用在這上頭了。”

經二人一提醒,梁衡頓時‘恍然大悟’,連連點頭:“嗯,確有此事,確有此事。”

三人在下面一唱一和,配合得滴水不漏。蕭睿眉頭緊鎖,語氣意味不明:“所以,梁大人的意思是,這銀子並未用在修建河堤上,而是被你挪去造船了?並非你們工部貪墨?”

“是,正是這個原因。”

梁衡擦了擦額角的汗珠,躬身道:“三殿下也知道,這些年工部事務繁多,又是宮殿廟宇陵寢的修繕,又是河堤加固、修路造橋,實在是忙得不可開交。再加上官員時有輪換,一來二去,許多款項用度便亂了套,東挪西湊,確實鬧出了岔子。”

他說著,又連忙抬手,語氣懇切:“不過,臣願以項上人頭擔保,工部賬上的銀子,臣絕未挪用一絲一毫,還請三殿下明察。”

一旁的大理寺卿眉頭微皺,沉聲問道:“既如此,那九十二萬二千兩銀子現在何處?梁大人可否帶三殿下與我一同去看看?”

“這是自然,這是自然。”梁衡連忙應道,“姜員外郎,你在前頭給殿下和王大人帶路。”

一行人在工部衙署內七拐八繞,終於來到都水司的算房,推門而入,只見屋內整整齊齊地擺著幾個大木箱。

姜明輝臉上堆著諂媚的笑:“三殿下,王大人,銀子都在這兒了。”

蕭睿看著一箱箱碼得整齊的銀錠,牙關緊咬,只吐出一個字:“查!”

前幾日,他與大理寺卿帶著戶部來查賬時,梁衡百般推諉,幾番阻撓,態度曖昧。如今卻忽然變得如此配合,若他真早就備好了這些銀子,為何不早拿出來?

可無論戶部如何清點,最後點出的數目,確實是九十三萬兩銀子,分毫不差。大理寺卿的臉色也十分難看。

這幾日他幾乎沒睡,將工部這幾年的賬冊翻了個底朝天,明明處處透著不對勁,卻偏偏抓不住實據。

九十三萬兩銀子就明晃晃地擺在眼前,他縱有滿腹疑慮,也無法據此定梁衡一個貪墨之罪。

明明就差臨門一腳!

蕭睿微微眯起眼眸,目光愈發幽深:“修建河道的款項,是兩年前戶部撥下的,既然當時尚有盈餘,為何不及時交還戶部?而且,當初做提案時,梁大人為何超報了近一百萬兩的預算?”

“這……”

梁衡遲疑片刻,才道:“這畢竟當時只是按圖紙做的估算,到了實際施工,有出入也是常情。”

“後來銀子沒交還戶部,的確是臣的過失。臣也說了,這兩年工部事務繁雜,確有疏漏之處。”

“是疏漏,還是瀆職,亦或是刻意為之?”

蕭睿盯著他,一字一頓,“梁大人自己心裡,應該清楚得很。”

“三弟這話,倒有意思得很。”

一道喜怒難辨的聲音忽然從院外傳來。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名身著紫色錦袍的男子緩步而來,皂靴上用銀線繡著精緻雲紋,劍眉星目,氣度雍容。

“父皇讓三弟督辦工部一案,三弟就是這麼辦的?”

蕭睿身著一襲寶石藍色衣袍,負手而立,迎上蕭季的目光,不閃不避:“我如何辦差,還輪不到二哥插手,畢竟此事,二哥理當避嫌才是,誰知道這工部貪墨案,跟二哥有沒有關係?”

“哦?你這是在攀扯我?”

蕭季低頭,慢條斯理地摩挲著手上的玉扳指,忽然嗤笑出聲:“三弟這話無憑無據,難不成得了父皇幾分信任,便想對我屈打成招嗎?”

蕭睿抿了抿唇,緊握的拳頭又收緊幾分,指節泛白。片刻後,他才緩緩開口:“二哥誤會了,我只是想提醒二哥,該避嫌時還是避嫌的好。”

“畢竟,就算這一百萬兩銀子的虧空查清楚了,餘下那近二百萬兩銀子修建的河堤,短短兩年時間,也不該如此潰敗不堪。這筆銀子層層盤剝下來,還不知牽扯出多少朝廷蠹蟲。”

他頓了頓,抬眼看向蕭季,語氣涼薄:“二哥這時候不避嫌,到時候引火燒身,可就麻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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