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6章 京城四嶽,差距這麼大?(1 / 1)
土路越走越窄,從能並排兩輛馬車變成只能走一輛,再走下去連馬車都勉強,車輪碾在凸起的石塊上,顛得車架吱嘎作響。
李漢章說的沒錯,這條繞路沒有城鎮也沒有驛站,兩側是連綿的矮山和雜樹林,路邊偶爾能看到幾間破敗的土坯房,是採藥人或獵戶的窩棚,早已沒有人住了。
再走一個時辰,天黑了下來。
月亮還沒升起來,天地間一片灰濛濛的暮色,路面看不太清楚,馬蹄踩在石頭上打了幾次滑。
前方出現了一片樹林,不算茂密,但面積不小,樹幹粗壯,枝葉遮住了頭頂的天光。
“就地紮營。“
陳湛翻身下馬,把韁繩交給身旁的趟子手。
紮營的事自然不用他親自動手,趟子手和學徒就是幹這個的,撿柴火、搭帳篷、支灶臺、餵馬飲水,一套流程幹了無數遍,手腳麻利。
王小川帶著兩個趟子手去四周探了一圈,確認附近沒有人煙,回來報了個平安。
篝火點起來了,火光在樹林裡跳動,照亮了一小片空地,馬匹拴在樹幹上吃草料,兩輛馬車停在空地中央,簾子拉著,孫元紅和孩子們在車裡歇著。
趙奇和張凱坐在篝火旁邊啃乾糧,張義在旁邊磨刀,李漢章跟兩個趟子手蹲在一棵大樹底下說閒話。
陳湛站在篝火的光圈邊緣,目光盯著樹林外面的黑暗。
趙奇注意到了他的神色,放下手裡的乾糧,低聲問:“鏢頭,怎麼了?“
“你們就地紮營,把篝火燒旺些,我一會回來。“
說完就走了。
身形往樹林深處一閃,融進了黑暗裡,轉瞬沒了蹤影。
趙奇愣了一下,朝著陳湛消失的方向看了幾息,什麼都看不到,轉頭對張凱使了個眼色。
張凱默默起身,把刀從地上拿起來,走到馬車旁邊站定,張義也跟了過去,兩兄弟一左一右守在馬車兩側。
陳湛在黑暗中疾行,腳步極快,踩在落葉和枯枝上沒有發出聲響。
勁力湧入雙腿,速度拉到了七八成,周圍的樹木和灌木在視野裡飛速後退,夜風呼呼地灌進耳朵裡。
他的感知散開,覆蓋了方圓數里的範圍。
在東南方向,大約四五里外,一群人正在朝著他們紮營的方向移動。
腳步聲整齊劃一。
不是山匪。
山匪走路散漫,快慢不一,腳步聲參差不齊,再訓練有素的山匪也做不到這種程度的統一。
這種整齊劃一的步伐,只有在軍營裡操練過的人才走得出來。
大清的軍伍。
陳湛加快了速度,朝著那群人的方向迎了上去。
他要主動接住對方,不能等他們圍攏到紮營地,到時候篝火暴露了所有人的位置,弓弩一射,趙奇他們腹背受敵,就麻煩了。
跑了約三里地,陳湛停了下來。
前方的樹林邊緣,一支隊伍正在行進。
月光終於升了起來,慘白的光透過樹梢的縫隙灑下來,照出了那群人的輪廓。
四五十人,清一色的短打勁裝,雖然做了打扮,沒穿軍服,但綁腿扎得一模一樣,腰帶系得一樣緊,連腰間佩刀的位置都整齊到了同一側。
軍營出身,無疑。
大清的軍伍習練拳術不少,各地駐軍都有自己的練兵方式,有的練刀法,有的練槍術,還有不少結合了滿族祖傳的布庫摔跤,近身搏鬥的能力不弱。
這批人是奕親王府的親兵護衛,雖然做了喬裝,但那股子軍伍裡浸出來的味道,騙不了人。
走在隊伍最前面的是一個人。
此人身量不算高,但極為壯實,肩寬腰圓,穿著一件黑色的勁裝,腰間沒有佩刀,右手裡握著一杆長槍。
不是木槍。
是鐵槍。
純鐵打造的槍桿,比尋常木槍粗了一圈,槍頭也比普通的大了一號,通體烏黑,在月光下泛著冷鐵特有的暗光。
這種鐵槍,光槍桿就有上百斤,加上槍頭,總重怕是要一百二三十斤,尋常人雙手都舉不起來,這人單手拎著,像是拎了根竹竿,走路時槍尾在地上拖著,劃出一道淺淺的溝痕。
五陰槍,薛九重。
京城四嶽之一。
京城武行有“四嶽“之稱,是四個在京城地界上打出了赫赫威名的頂級高手,各據一方,各有靠山。
四嶽之中,有兩人在奕親王府當差。
一個是“神手“敖白,一個就是這位“五陰槍“薛九重。
來的不是敖白,是薛九重,大概是因為這趟帶隊出京城截殺的物件不是大刀王五本人,用不著敖白親自出馬。
如果鏢隊是王五親自帶的,來的就該是敖白了。
陳湛站在一棵大樹後面,看著那支隊伍越來越近。
等對方走到不足三十丈的距離,他從樹後走了出來,手裡拎著那杆在滄縣用過的雜木大槍,槍頭的血跡已經擦乾淨了,但槍桿上還殘留著一點暗紅色的痕跡。
薛九重停下了腳步,身後的隊伍也跟著停住,整齊劃一,沒有一個人多走半步。
他眯著眼打量了陳湛兩息,不認識,看著是個穿鏢局制式短褂的普通鏢師,手裡拿著一杆寒磣的木槍,和他的百鍊鐵槍比起來像根燒火棍。
“順源鏢局的?“薛九重開口,聲音沉悶,帶著幾分鼻音。
“嗯。“
“王五呢?程廷華呢?怎麼派了個無名之輩來送死?“
他語氣裡有幾分氣惱,不是對陳湛,是對王五。
他早就想跟王五交手了,文無第一武無第二,王五隱隱有京城第一高手的稱呼,沒交過手的自然不服,本以為這趟差事能遇上王五本人,過過手分個高低,結果來的是個不認識的鏢師。
掃興。
“這趟鏢我押的。“陳湛的語氣平淡,和聊天沒什麼兩樣。
薛九重又看了他兩眼,嘴角撇了一下,不再廢話。
他右手的鐵槍從地上提起來,一百多斤的鐵傢伙在他手裡輕飄飄的,槍頭朝前,槍桿平端在腰間。
“把鏢物交出來,我不為難你們。“
陳湛沒動。
薛九重的耐性到了頭。
鐵槍猛然刺出,槍頭帶著沉悶的破空聲,直取陳湛的胸口。
這一槍的力道極大,鐵槍本身就重一百多斤,加上薛九重化勁高手的臂力和腰力,一槍捅出去能把城牆捅個窟窿。
速度也不慢,鐵槍雖重,但薛九重使了幾十年了,早已和手臂渾然一體。
陳湛的木槍迎了上去。
槍桿橫過來,擋在了鐵槍的槍頭前面。
“鐺——“
鐵槍撞在木槍上,雜木的槍桿被撞得劇烈彎曲,差點折斷,但陳湛的手腕在碰撞的瞬間轉了半圈,螺旋勁順著槍桿傳到碰撞點,卸掉了鐵槍的大半力道,槍桿彈了回來,沒有斷。
薛九重微微一愣,他以為一槍就能把那根木棍打斷,沒想到對方卸力的手法極其精妙。
這一愣的功夫,陳湛的槍已經刺了過來。
木槍槍頭走的是形意槍法的螺旋路線,旋轉著直取薛九重的心口。
薛九重抬槍格擋,鐵槍橫在胸前,“鐺“的一聲,木槍的槍頭撞在鐵槍桿上,被彈了開去。
鐵槍比木槍重了好幾倍,硬碰硬陳湛的木槍吃虧。
薛九重藉著格擋的餘勢,鐵槍往前一送,槍頭直扎陳湛的小腹。
陳湛側身避開,槍頭從他的腰側掠過,鐵槍的沉重勁力帶著一股風壓,吹得他的衣襬猛地飄動。
兩人交了三招。
薛九重的鐵槍快了半拍,但陳湛的木槍靈活得多,一快一靈,暫時打了個平手。
薛九重冷笑一聲,鐵槍揮舞得更猛了,一槍接一槍,戳刺、橫掃、上挑、下砸,鐵槍在他手裡像一條翻滾的鐵蟒,招招帶著千鈞之力。
陳湛的木槍在鐵槍的攻勢中穿梭閃避,偶爾碰上一下就彈開,不和鐵槍硬拼,專找鐵槍攻勢的間隙出槍,槍頭每次刺出都對準了薛九重的要害。
第五招的時候,陳湛找到了空檔。
薛九重一記橫掃打出去,鐵槍從左往右掃過來,覆蓋面極大,但橫掃之後槍頭偏向了右側,左邊的中門露了出來。
陳湛的木槍從左側刺入,槍頭旋轉,直取薛九重的心口。
薛九重來不及收槍回防,鐵槍太重了,橫掃出去之後要拉回來需要一息的時間。
木槍的槍頭紮在了他的胸口上。
“噗。“
槍尖穿透了勁裝的布料,扎進了裡面的護心銅鏡上。
護心銅鏡是銅鑄的,有半寸厚,一般的刀劍紮上去頂多留個印子。
木槍的槍尖穿透了銅鏡。
槍頭從銅鏡的背面冒了出來,扎進了薛九重胸口的皮肉裡,大約半寸深,沒有傷到心臟,但銅鏡碎成了幾塊,碎片嵌進了肉裡。
薛九重悶哼一聲,身形倒退兩步,低頭一看,胸口的勁裝上多了一個洞,洞口邊緣是碎裂的銅片和滲出來的血。
他的臉色驟變。
扎穿了護心銅鏡?
那是上好的紅銅打造的,半寸厚,能擋住步槍的子彈,被一根雜木槍扎穿了?
他抬頭看著陳湛,眼神裡的輕蔑已經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警惕和忌憚。
陳湛沒有給他重新調整的時間。
木槍收回,槍頭在手中翻轉,再次刺出。
形意五行槍法,劈扎崩挑攔,五路槍法輪著來,槍槍對準要害,喉嚨、心口、腋下、小腹、太陽穴,每一槍都是殺招。
薛九重舉著鐵槍拼命格擋,鐵槍雖重,擋得住正面的攻擊,但陳湛的槍法太快太靈了,木槍在鐵槍的間隙裡穿梭自如,他擋住左邊右邊就被刺,擋住上面下面就被扎,顧頭不顧尾。
鐵槍的重量從優勢變成了劣勢,每一次揮動都要消耗大量的體力和時間,而陳湛的木槍輕便靈活,出槍收槍之間幾乎沒有間隔。
薛九重的身後,那四五十個親兵護衛看到自己的頭領被打得節節後退,紛紛拔刀衝了上來。
陳湛沒有等他們圍上來。
他的槍勢猛然加速,連刺三槍,逼得薛九重連退三步,然後身形往左一閃,避開了薛九重的鐵槍反擊,木槍橫掃,槍桿抽在了最先衝上來的兩個親兵身上。
“啪啪“兩聲脆響,兩人被槍桿抽飛出去,撞翻了身後的同伴。
陳湛衝進了人群裡。
木槍在他手中翻飛,槍頭每一次刺出都帶著貫穿力,紮在鐵甲上能穿透,紮在肉身上直接貫穿。
他不留情。
兵卒還沒看清楚陳湛在哪,槍頭已經從他的腋下穿入,刺穿了心肺,人撲倒在地上,抽搐了兩下便不動了。
全照著死穴殺。
咽喉、太陽穴、心口、後腦、命門,槍頭每一次刺出都精準地扎進了致命的位置,一槍一個,沒有第二槍。
薛九重從地上爬起來的時候,身邊已經躺了十幾具屍體。
他的胸口還在流血,銅鏡的碎片紮在肉裡,疼得他呼吸都帶著哨音。
他環顧四周,月光下的樹林裡到處都是倒在地上的親兵,有的還在抽搐,有的已經不動了,血腥味瀰漫在空氣中。
四五十個人,不到半炷香的時間,死了一大半。
陳湛站在屍體中間,手裡的木槍槍頭上全是血,順著槍桿往下淌,滴滴答答落在地面的落葉上,把枯黃的樹葉染成了暗紅色。
他的目光轉向薛九重。
薛九重攥緊了手裡的鐵槍,牙關咬得咯吱響,胸口的傷口在劇烈的呼吸中不斷滲血。
他看著滿地的屍體,看著站在屍體中間的陳湛,第一次感受到了真正的恐懼。
這個人不是鏢師,不是江湖上的武人。
這是殺神。
薛九重沒有轉身逃跑,他知道跑不掉,剛才這個人的速度他看得清清楚楚,四五十個訓練有素的親兵圍都圍不住他。
他提起鐵槍,朝著陳湛衝了過去,嘴裡發出一聲暴喝,把殘餘的全部力氣灌入了這最後一槍。
鐵槍刺出,帶著玉石俱焚的決絕。
陳湛側身讓開了鐵槍的槍頭,木槍從下方翻起,槍頭旋轉,走的還是那條螺旋的路線。
這次沒有扎護心銅鏡,銅鏡已經碎了。
槍頭從薛九重的胸口原來那個傷口紮了進去,槍頭直沒入杆。
薛九重的身形僵住了,鐵槍從手裡滑落,一百多斤的鐵傢伙砸在地上,發出沉悶的“咚“一聲。
他低頭看著自己胸口上的木槍桿,嘴巴張了張,一個字都沒說出來,雙膝彎曲,跪在了地上,然後往前栽倒。
“京城四嶽,差距這麼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