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平地驚雷(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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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維這幾日心情很是不錯,因為他的人生之中似乎又多了一位知己。

“要考這進士科啊,雖說也考你詩詞歌賦,但最重要的還是這個時務策......”王維平日裡是個話不多的,也不怎麼與人交遊,基本是處在半官半隱的狀態。

不過他一旦與投緣的人說起話來,那叫一個滔滔不絕有如江河。

“我王某當年也才二十有一,恃才傲物,但考官沒人敢嫌我王某年輕氣盛,為什麼,就是因為我王某寫的時務策有見地......”

老王下巴揚得老高,鼻子都要翹到天上去了,不過坐在邊上的杜甫同志還是很捧場地給出了回應。

“王公大才,某要是有王公這般見識,當初第一次科考也不至於落第。”杜甫這話是出自真心的,他覺得王維這幾天給他講的長安風物、官場心得是確實有用的東西。

“誒,你也莫稱我為王公。”王維捋捋自家長鬚,很是親厚地上前拍了拍杜甫的肩膀。“愚兄也不過痴長你幾歲,賢弟稱我一聲王兄便是。”

杜甫這個年輕人他是真喜歡,為人老實踏實,沒什麼花花腸子,也沒什麼心眼子,比起長安城裡那幫一句話十個心眼子的老狐狸們好相與多了。

當然,更重要的是這人有耐心聽自己滔滔不絕吹牛皮講光輝歲月。

比楊昱那小子強,那小子雖說也能耐心聽一會兒的,但講上一刻鐘就開始開小差。

他這可都是學問啊!不聽是他的損失。

“這時務策啊,講求的就是針砭時弊,再換個通俗易懂的法子來說,就是要緊跟時事。你不能一個勁地歌功頌德,不然這卷子,真落到聖人眼裡,你和那些諂媚佞臣沒兩樣。”

王維頓了頓,喝了口拿蔥姜煮的茶湯。

“所以就得寫大唐真正要緊的東西,我王某當年,寫的就是朝廷與西域諸部的關係,文章一出那考官就是驚為天人,整個長安都為之轟動啊。”

他說的倒也沒錯,當初他的才華確實讓考官很是驚豔,本想把他塞去禮部當值。

只不過因為這小兒當時實在太傲,也不知是哪個舉動把考官給得罪了----或者說他當時那副鼻孔朝天的做派沒有一步不在考官的雷點上。

於是乎,他被扔去了太常寺當太樂丞。

從八品下太樂丞,負責宮廷音樂機構管理與祭祀奏樂事宜。一般而言,考進士科計程車子是不會被分進這種需要特殊才能的崗位的。

那會兒的王維雖說是懂點音律,但也就是會聽,真讓他去管理那些伶人,教他們怎麼排練怎麼演出,負責什麼音樂、舞蹈方面的教習,那純粹就是外行指導內行。

這就像你考公務員,最開始明明說考的是個行政崗位,考完了發現讓你到舞室裡面教小姐姐唱歌跳舞以供領導幹部們玩樂之用。

我努力那麼久你就讓我幹這個?

當時年輕氣盛的王維差點氣炸了。

所以沒過多久他就因為縱容屬下伶人舞黃獅子被貶官了----一個八品的小官在長安也幾乎是貶無可貶,總不能真讓一個進士及第計程車子下去當伶人吧?所以只好下放地方。

隨後就是在濟州當了幾年司倉參軍,當不下去了帶著家人辭官歸隱,髮妻也在這期間病逝,王維悲痛不已,卻無力迴天。

他知道,這是對自己年少輕狂的懲罰。

所以多年後又主動去求張九齡撈他起來繼續為官,也曾想著好生做事,求一番功業。

可惜他剛回長安不久老張就開罪了聖人,他也受到了些波及,因此幹什麼都幹不長久,基本上就是兩年換一份活計。

他空有一身才幹卻無處可用,慢慢的也就變成了如今這幅摸魚划水的狀態。

這些他都不會跟他的杜賢弟說,因為他王某要臉。自家這性格在官場裡也是討不得好的型別,因此朋友實在不多。

他覺得杜甫這種老實的性格官途肯定比自己坦蕩,以後同在宦途為伴,還是稍稍在他面前給自己留點面子的好。

“王......王兄大才,杜某不及。”杜甫依舊聽得認真,同時也思忖起了過段時間考試自己到底要寫點什麼上去。

這會兒的時務策沒有題目,就是單純叫你寫策論。當大唐的官,不止要會解決問題,還要有能發現問題的能力。若都是上官叫你做什麼你才做什麼,那你的上官怎麼摸魚?

下層官員忙前忙後一個個都鞠躬盡瘁,反倒上層官員常常是閒得發慌,整體不是風花雪月就是勾心鬥角,這就是大唐的官場生態。

旱的旱死澇的澇死,有像王維這樣摸魚吃閒飯三天打魚兩天曬網成天寫詩畫畫的,也有楊國忠、陳希烈那種聖人和右相有什麼事兒通通推給他們做的苦逼勞碌命。

杜甫皺著眉頭,他覺得自己在外遊學期間見到的太多了,想寫的也太多了,對大唐而言重要的事情也真的太多了。

他有些不知道從何寫起好。

王維見他似乎是正在苦思,就笑道:“賢弟若是有所得,也就不枉愚兄費這一番口舌。但若思之不得其解,咱們倒不如出去透透氣?”

杜甫仍然皺著眉,但抬眼看了看王維,見到王維依舊是那一臉親厚的笑意,眉頭逐漸舒展。

他兩年前在洛陽蝸居時,李白似乎也是帶著這樣的笑容,如陽光般撕開了他心中的陰霾。

“王兄說的是,是該出去走走,也好舒解胸中這口鬱郁之氣。”

他站起身,和王維一起出了房門。

兩人到朱雀大街上閒逛,今日的朱雀大街並不如往日熱鬧,因為若此時抬頭的話,能看到天邊似有烏雲在朝著長安飄來。

時近午後,原本這朱雀街上是該有鬼市的。長安的居民們有時自家做點手藝活,弄些小玩意出來賣,倒也不是說為了賺錢,反正官府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居民們也就是找點事做。

但今日說不得什麼時候就要下雨,所以這些小攤小販都乾脆沒出門,行人也少了,就讓此處較之平日冷清不少。

兩人倒是帶了傘,所以也不怕下雨,就沿街一家店鋪一家店鋪地走走看看。

“轟隆----”

這是雷聲,聲響巨大,似是在天邊滾動。王維很喜歡聽這動靜,他覺得這聲響有活力。聽在耳朵裡,似乎就能想象到那些雷電是如何在雲中運動的。

這總能給他靈感,所以他喜歡雨天。

杜甫卻是不喜歡這種暴雨之前憋悶壓抑的感覺,就像是被什麼東西扼住了自己的咽喉一樣,呼吸都有些不太順暢。

兩人站在一家書鋪裡,這便是杜甫先前買那塊牌匾的地方,那位師傅還在熱切地問杜甫送完牌匾之後那位楊家的貴人可喜歡,可有什麼建議之類的話。

杜甫倒是很老實地回答說楊昱似乎完全沒怎麼在意那塊牌匾,搞得那位師傅一陣失落。

雷聲依然一陣一陣地響著,烏雲也愈發地近了,剛才那種沉悶之感漸漸減弱。

這是要下雨了。

而後他們耳中就傳來了一聲奇怪的聲響----

“砰----”

這聲音絕對不是雷聲,也絕非來自天上。

這動靜來自東南方。

王維有些詫異,想走出書鋪去四下張望,天上此時卻降下了暴雨,地上迅速地出現了積水,看起來哪怕有傘也難免要被弄溼鞋襪。

而另一邊,楊昱無比慶幸這雨來得及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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