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李仙宗(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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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說這位李仙宗,可不是尋常的老道士。

他的出身,放在當今天下文武百官之中,也是響噹噹的牌面----他爺爺李淳風也是太史令,他爹李諺同樣也是太史令。

李淳風這名字,放在民間可謂傳得神乎其神,天文、曆法、奇門遁甲樣樣精通,還留下了許多被後人津津樂道的傳說故事。

其中關於他和袁天罡一起搞出了所謂的“不死藥”的故事流傳最廣,都說袁天罡吃了那不死藥後仍活於世......

傳說嘛,總會有些離譜,若真的能有什麼不死藥,那為何李淳風沒活到現在?為什麼太宗皇帝沒活到現在呢?

傳說嘛,都是瞎編的......對吧?

雖說坊間有些是瞎編的,但“太史令”這個官職在唐代是實打實的要緊差事,掌管天文曆法、史書編修及國家典籍,有時候還要搞搞“夜觀天象”的玄學業務。非極有才學、又極得皇帝信任之人不能擔任。

有這樣一門子家學做底子,李仙宗自小耳濡目染,不但繼承了祖父、父親的天文歷算本事,還對各種稀奇古怪的自然之術頗有興趣。

自貞觀年到現在,這一家子都是才華不凡,卻不喜循規蹈矩,做事多半隨心所欲。

這前兩代的太史令,大半時間都窩在太史局裡,宮裡的聖人高興了他們就出來幫人看看相,不高興的話就接著回去看星星看月亮。

多少還是在辦公地點坐班當值的。

但李仙宗不一樣,這人年輕時和他爹鬧翻了臉,一氣之下跑去出家當了道士,自那之後就被還在裝小白花韜光養晦的中宗皇帝給招攬了去,隨後就見證了從武周到復唐的整個歷程。

神龍政變、唐隆政變再到先天政變,他從小道士一路變成了老道士,每次政變這道士似乎都在背後出了力。

他這血脈根子擺在那裡,又算是有從龍之功的老臣,縱然脾氣古怪、嘴巴直,李隆基也不好真拿他怎樣。

所以他能從不在太史局出現,整體窩在道觀裡琢磨他那些七七八八的“實驗”。

所以他能在興慶殿裡一臉不情願地對著皇帝嘀咕:“陛下,那些硝石貧道正留著做火……做實驗用的。”

所以他也能罵罵咧咧地回觀裡去,然後黑著臉回來但沒人能指責他。

換作旁人,恐怕早已被御前侍衛架出去先打一頓再說。

李隆基看著臉色黑得不行的老道士,終於還是嘆了口氣,“既然楊卿都說了用不到那麼多......那留一袋就好了,其他的你讓你的徒子徒孫們自己揹回去,朕不與你爭。”

朕總是心太軟~心太軟~

小道士們回去了,楊昱看著剩下的那一大袋硝石,感覺質量比自己弄出來的那些玩意多的多。若是當初能用上這些石頭,只怕那荔枝一顆都壞不了,全得被冰的死死的。

不過這等利器拿來做這種事情確實也是有夠浪費的就是了。楊昱覺得李仙宗的立場完全沒毛病,這些石頭就該化作射向大唐的敵人的子彈。

一時間他也有點捨不得用這些硝石來製冰。

不過聖人還在上面看著呢,浪費就浪費一下吧,我大唐地大物博,浪費一點也可以接受的。

他當即讓內侍搬來之前運荔枝時用的特製冰鑑,現場演示製冰的過程----

先將硝石用清水化開,倒入內層銅槽,再將木桶外壁用布襯裹好,撒上預先準備的碎冰和冷水混合物,迅速攪動。

很快,銅槽內的溫度便直線下降。

封上蓋子,大約一刻鐘左右,開啟來能看到裡面的清水已經開始結成冰霜,再蓋上,不多時便凝出一整塊堅實的冰來。

這效率比他之前粗製的硝石快多了。

內侍們圍著看得嘖嘖稱奇,連李隆基也眯起眼,伸手摸了摸那塊冰,眉頭舒展開來:“真涼爽。”

“陛下,”楊昱攤攤手道,“這東西做起來並不難,只要有硝石,隨時都能製出來。要是您願意,我可以教宮裡的小黃門、小內侍們怎麼弄。”

他這話一出口,李仙宗立刻皺眉。

“萬萬不可。”

李隆基轉頭,眼神裡帶著疑問。

李仙宗深吸一口氣,壓低聲音道:“陛下,硝石雖常見,可若大量開採,需費人力物力。更要緊的是----此物與木炭、硫磺相合,能成極烈之火,所謂‘火藥’。”

這火藥藥方的雛形唐初就有了,最初也就是那幫道士們煉丹失敗的副產物,因為會爆炸所以被當成了廢方束之高閣,沒什麼人專門琢磨。

可李仙宗知道這東西的價值。

楊昱也知道。

“若得其法,可驚天動地,毀城裂壁,我大唐天兵若得此物,絕對如虎添翼!貧道數年來都在試驗此物,雖尚未得最佳之方,但已見其威能。”

殿內一靜。

楊昱暗暗咋舌,心道這老道士是真有能耐。

火藥的潛力,他這個穿越者當然知道,可在這個時代,能意識到這一點的絕對是鳳毛麟角,更何況是能下苦心琢磨多年有些成果的。

然而,李隆基只是擺了擺手,語氣中帶著幾分倦意:“李卿啊,朕曉得你這些年總愛琢磨新奇玩意兒,但大唐今日,幅員萬里、甲兵百萬,四夷賓服,誰能與我爭鋒?”

他這話說的極傲慢,但如今的大唐到也確實當得起這份傲慢來,“這等東西,若真如你所說厲害,也不過是多一門殺人的手段罷了。用在戰場上,未必比我軍的刀槍弓弩更合用。”

言下之意----沒必要。

李仙宗的唇角動了動,終究還是沒再多言。

他懂這位皇帝的脾氣,若要與他硬辯,只怕會適得其反,還要惹人笑話說是“杞人憂天”。

於是,他只得悻悻拂袖:“陛下既不願聽,貧道便不說了。”

他走得乾脆,背影還帶著幾分不服氣。

楊昱看在眼裡,心中倒是有些感慨。

領先時代一點的是英雄,領先時代太多的卻變成了瘋子、痴人,註定只能獨行。

製冰演示完畢,李隆基吩咐高力士收好那塊冰,立刻送去給貴妃解暑。又命楊昱將製冰的法子寫成紙面留給內侍局。

楊昱回府翻找了一番,取出早些日子寫了好幾份的《糞土製硝法》,厚著臉皮交給內侍們。

“你們自己照著試試,要是弄成了,就不用成天找我麻煩。”

宮裡的人自然滿口稱是,實際上心裡未必真想去碰那堆“茅坑土”。

他們多半還是要去嚯嚯正經的硝石。

但這些東西總歸和他楊昱沒關係,宮裡的貴人們有需要,他們這些當臣民的就得滿足,這幫內侍......只能說也不容易。

所以交代完這些,楊昱便拱手告退,腳底抹油似的溜出宮門。

他可不想在這悶熱的天裡陪著一群宮人瞎折騰,還不如去找李仙宗聊聊火藥的事。

出了宮,他徑直往長安城西南的靖安坊去。太虛觀就在那片,門額高懸,朱漆剝落,石獅子鼻尖被歲月磨得光滑發亮。

門口接客的小道童見是楊昱,笑嘻嘻地迎上來:“楊郎君請進,師父在等你呢。”

穿過靜謐的松林小徑,入得觀內,空氣裡帶著淡淡的藥香與硝味。

李仙宗已在偏殿等他,見面也不寒暄,直接抬手示意:“跟我來。”

二人沿著後廊一路往裡,最後在一扇厚重的銅門前停下。

李仙宗取出鑰匙,開門而入。

映入眼簾的,是一間完全不像道觀的“密室”----石壁環繞,四周架滿了瓶瓶罐罐,各色粉末、晶石整齊擺放,桌上還有幾隻造型奇異的銅器、陶罐,顯然是用來加熱、蒸餾的器具。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複雜的味道----硝石的清涼、硫磺的辛辣,還有木炭的焦香。

楊昱算是看出來了,這是老道士的實驗室。

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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