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聖人叫我製冰（1 / 1）
送別杜甫時，楊昱親自送到巷口，順手將一封介紹信塞進了杜甫手裡。
“有空去找王公坐坐，他在官場比我有人脈，你去跟他聊詩聊學問聊為官經驗都是好的。”
這王公自然說的就是王維。雖說老王為官這麼多年以來一直都是摸魚划水混資歷，沒做出什麼成績也不怎麼與人交遊，但當杜甫的官場老師還是戳戳有餘的。
怎麼說也吃過了不少虧，熬出了經驗來，給杜甫講講自家踩了些什麼坑讓他引以為戒也還。
希望這兩人能聊的投機吧，不過王維也算是個好為人師的性子，又比杜甫年長不少，想來不會有什麼問題。
杜甫將信揣好，對著楊昱鄭重一揖，道了聲謝後離去。
翌日辰時。
楊昱還沒睡醒，他今日沒去靖安司當值，說是前一日酒喝多了跟李泌告了假，但其實就是單純不想起床在家補覺。
去涪陵一趟就是半個月，一路上是基本沒睡好，現在自然要狠狠補回來。
陳妙昨晚倒是又翻牆跑來他家裡，說是跟她爹吵架了。這丫頭出去一趟就跟去旅遊似的----對她來說確實好像就是旅遊，一點兒沒受旅途車馬勞頓的影響。
楊昱好奇這丫頭有家不回要去哪睡，她說是要到她師父的道觀去窩著。
不過這丫頭半夜翻牆倒也不是為了和楊昱幽會來的，本身是她師父又讓人帶口信。
“我師父讓我捎句話給你。他老人家道觀就在長安城西南的靖安坊，觀名‘太虛觀’，叫你有空過去坐坐。你要去的話打聽一下就能找到。”
“你師父找我幹嘛？不會是嫌你在外面吃我糖葫蘆太多，要跟我報銷吧？”
陳妙白了他一眼然後輕輕吐出兩個字來：
“火藥。”
楊昱心中瞭然。這老道士還惦記著他那個“嚇唬鬼”的宏偉願景呢。
也好，明日醒了就去。
結果一覺睡到辰時醒來，人還沒醒全呢，就聽到外面鬧哄哄的有人上門。
揉著惺忪的睡眼出了門，卻是高力士帶著幾名內侍氣勢洶洶進了楊府。
“呦，高公公來了。”楊昱撇了撇嘴，“看您這陣仗，可是我犯了什麼天條，您要來拿我？”
高力士在玄宗一朝是何等風光？
冠軍大將軍、右監門衛大將軍、渤海郡公……這些聽著唬人的名號雖說多半是虛銜，可在宮裡宮外見到他，誰還敢不恭恭敬敬地作揖？
這幾年李隆基對他寵信有加，高公公的行事風格也就漸漸帶出幾分“橫”味來。
高力士麵皮一沉，袖子一拂，冷聲道：“六郎說笑了。”
他頓了頓，又壓低聲音，“聖人好奇你是如何一路上維持荔枝冰凍的。如今漸入暑熱，宮中悶得很，聖上想著若能旁邊放塊久不化的冰，心裡也清涼幾分。”
楊昱哈欠一個接一個：“聖人還真會找事……...”
“慎言。”高力士臉色又黑了黑。
他這“橫”也分人，講究用在會被他嚇住的人身上，至於那種碰不得的刺兒頭----比如貴妃娘娘的親弟弟----他心裡還是有數的。
說白了就是欺軟怕硬。
“行吧......聖人是要叫我跑一趟冰窟給他搬幾塊冰來還是怎麼的？這種事兒你找小黃門的人就能解決了吧......”
楊昱不喜這高力士大早上就來弄醒自己，所以就跟他裝蒜，假裝聽不懂他什麼意思。
“不是要你跑，是要你進宮演示。”高力士看著他，眼神裡透著一絲“你最好別推拒”的意味。
“有什麼好處？”
“沒好處。”
“那不去了。”
高力士看著兀自回了房間就要接著睡覺的楊昱，氣不打一處來。
“你若不去，回頭我便去收拾你堂兄。”高力士惡狠狠地說道，“他回頭回來自然會收拾你。”
楊昱雖然不怕打罵，但對自家堂哥還是有些敬畏之心在的。他也不知道為什麼，可能因為這輩子打小沒爹沒媽，所以在家裡就有種兄如父姐如母的感覺。
他既是不願意楊國忠被高力士影響，也不想老哥心情不好回來罵他。
於是不情不願地，楊昱還是跟著進了宮，順手讓人把上回運荔枝用的特製冰鑑也帶上。
興慶殿內，李隆基正坐著拂扇，一見楊昱進來，笑意頗真：“一直沒問你，你小子路上用什麼法子，能讓冰一直不化？快說來聽聽。”
楊昱抱拳，慢條斯理地答：“要有些茅坑裡的土，才能煉出硝，硝石用來吸熱，便能凝冰。”
“茅坑土？”李隆基手裡的扇子一頓，眉頭皺起，“不行不行，此物太膈應人，宮中豈能用這個？”
他又像是想到了什麼一樣，瞪著眼睛看向楊昱：“楊卿，你莫要告訴朕你之前運荔枝用的也是茅坑土......”
他倒是想起來之前身邊人給他講楊昱不知道抽什麼風跟全程百姓買糞土的事情了，他還好奇去找郭子儀問他這徒兒做的什麼妖。
但郭子儀這段時間一直忙著處理西北傳回來的軍報，也沒空管，只說是不知道。
哪怕是盛世，邊疆也不太平。
郭子儀雖說現在是左武衛大將軍，但由於唐代奇葩的官職系統，老頭身上還兼領著安西副都護、北庭副都護兩個職位，那些亂七八糟的部落鬧事偶爾還需要他來管。
所以他這段時間都沒管楊昱練不練武的，實在是有心無力。
“是啊，不然我哪裡去搞硝石礦，”楊昱聳聳肩，“最快最簡單的法子就是這個了。”
“你......你竟然給朕和愛妃喂......”李隆基手指有些顫抖地指著楊昱，半晌說不出話來。
“陛下，咱們吃的菜也是糞水澆出來的，”楊昱又拿出了上次跟陳妙掰扯時的說法，“而且這冰，沒什麼不乾淨的。冰鑑裡面還有層青銅隔著呢，冰本身不接觸硝石水，也就跟那些汙穢物沒什麼關係，您放心吧。”
“......”李隆基開口幾次，最後還是沒說出什麼東西來。
“罷了......罷了......你繼續說吧，還能用什麼？別再是糞土就好了。”
“那就牆灰也成。”楊昱攤手，“只是宮裡太乾淨，連個能用的牆灰都沒。要不，就直接開採硝石來用。”
李隆基聽到“硝石”二字，砸了咂嘴：“這不是煉丹用的麼？道士們該是明白得多。”
於是隨口吩咐：“去，把太史令請來。”
不多時，李仙宗飄然而入。聽說陛下要硝石，神情有些不情願：“陛下，那些硝石貧道正留著做火……做實驗用的。”
“朕要用來製冰。”李隆基看了他一眼，語氣不容置疑。“這宮中的皇子皇女，還有朕和朕的愛妃們可都還熱著呢，你怎麼能藏私？”
“陛下，這硝石有大用，拿來製冰根本......”
李仙宗想說這樣根本就是浪費資源，但李隆基卻不想聽他辯解：
“快去。”
李仙宗只得妥協。
老道士笑呵呵地來，然後罵罵咧咧地走了，不久又領著群小道士黑著臉回來。
楊昱看著小道士們帶來的那一袋袋白花花的礦石：“那什麼，其實光演示一下也用不上這麼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