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此物乃是國之利器！（1 / 1）
楊昱這個名字又一次登上了長安城民間輿論的風口浪尖----
第一次是四處討打，第二次是辦演唱會，第三次是千金買土，第四次是討好貴妃。
是的，在長安大多數士子眼裡，他從南方帶回荔枝的奇蹟歸根究底也只是在討好他的貴妃姐姐，為了討好自家姐姐甚至不惜枉費國力來運送荔枝，不是什麼值得說道的事情。
他們當然不知道這運荔枝的兇險，也不知道楊昱那套硝石製冰法延長了荔枝的保鮮時間，能間接挽救多少人力馬力，反正客觀上，他們講的確實沒錯。
楊昱也知道，李隆基的那個不遠千里運荔枝的命令就是無可爭議的荒謬之舉，所以他接下那個任務的時候，他就清楚自己日後肯定會因此遭人唾罵，但他不在乎。
他姐高興了，他就高興。
而且他也確實改變了另一條世界線上以無數人命堆出“一騎紅塵妃子笑”的悲劇，沒讓這荔枝的鬧劇繼續下去。
所以他問心無愧，他不怕人罵。
而他第五次站在輿論的風口浪尖時，人們都在說，這人才剛因為運荔枝有功晉了爵，就被這老天爺給降了罰，當是罪有應得的。
雖說有不少百姓覺得楊家人沒那麼壞，但輿論這東西，誰說得準呢。
他悠哉悠哉地跟著萬年縣一行人進了宮，路上不少讀書人都在路邊奚落他，說這是他媚上的代價，楊昱只當他們是眼紅。
誰叫自家十八歲就得了爵位呢？雖然只是個涪陵縣男，但這也是不少人一輩子拼不來的富貴了，那些士子眼紅、嫉妒一點也不奇怪。
所以他毫不在意這些人的言語。
再說了，李峴也給他定性就是做了壞事被雷劈了，等回頭跟姐夫把事情說明白了，他倒要看看，現在幸災樂禍的這些人到時候如何自處。
他弄出來的東西，那可是火藥啊！
歐洲人憑什麼能在未來幾百年裡耀武揚威？可不就是這由東方傳入的火藥的功勞！
他楊昱也要讓大唐因這火藥綻放別樣光芒。
所以這點子罵名，背了也就背了，他相信人民群眾的眼睛終歸是雪亮的。
看了看一旁還在神遊的老道士李仙宗，楊昱心中底氣更足，太史局的最高領導都是老子的同謀，這青史上哥們的名聲怎麼也差不了的。
這把穩了！
李峴策馬行於前，眼角餘光瞥見路邊三五成群計程車子，正對著楊昱指指點點，竊竊私語，臉上或是不屑，或是幸災樂禍。
他再側頭看向身側的楊昱，這少年郎卻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樣，嘴角甚至還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彷彿那些刺耳的議論跟他絲毫沒關係，不過是拂面的清風一樣。
“楊六郎，”李峴忍不住開口，聲音帶著幾分好奇，“旁人如此非議於你，唾沫星子都快淹到脖子了，你倒是一點也不惱？”
楊昱聞言，微微揚起下巴，日光落在他的臉上，映得那雙眸子格外清亮。
他笑了笑，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李峴耳中：“李縣令，身正不怕影子斜。我楊昱行事，但求問心無愧，何懼他人蜚短流長？況且......”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狡黠，“是非曲直，自有公論，待會兒見了陛下，一切自有分曉。”
楊昱上輩子也是個老實人，這會兒表現出這麼一副裝逼犯的模樣來，大抵也是殘留的那點紈絝子人格在作祟。
不過李峴看著他那副坦蕩又帶著點混不吝的模樣，心下倒真信了幾分。
這少年，行事是出格了些，但眼神清正，確實不像是藏著掖著做了虧心事的樣子。
他點點頭，不再多言，領著這“被雷劈”的苦主和依舊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的太史令，一路又進了興慶宮。
平日裡都相當清淨的興慶宮，今日也算是人來人往了韋見素進來，高力士出去，韋見素出去，李峴他們又進來，倒是難得的熱鬧。
南薰殿內，檀香嫋嫋。
李隆基剛聽完韋見素的詳盡彙報，正呷了一口溫茶，和侍立在一旁的高力士低聲說著什麼。
抬眼看見李峴進來，身後還跟著剛剛獻完冰才離開不多時的楊昱和李仙宗，這位大唐天子眉頭下意識地就皺了起來。
“嗯？”李隆基放下茶盞，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和……無語。
“李卿，朕不是讓你去查那聲響的緣由麼？怎地……”他目光掃過楊昱那身格格不入的道袍，以及李仙宗那副魂遊天外的神情。
“怎地又把他倆給朕帶回來了？那動靜……可查清楚了？真是天雷劈了誰家？”
李峴正要回稟，楊昱卻已搶先一步，笑嘻嘻地拱手：“聖人聖明！不過嘛……那動靜，還真不是天雷。”
“哦？”李隆基眉梢微挑，似乎是來了點興趣，“不是天雷？那是什麼？莫非真是地龍翻身？可韋卿和力士都說……”
“陛下！”李仙宗終於被楊昱在背後偷偷捅了一下，從科學的海洋中掙脫出來，立刻精神抖擻，聲音洪亮地打斷了皇帝的話，帶著一種獻寶般的激動。
“陛下！那巨響，乃是貧道與楊六郎研製新物，一時失手，動靜大了些！非是天災，實乃……實乃人功！”
什麼人工不人工的......楊昱覺得李仙宗嘴裡冒出來的這個詞不僅不人工還很人機，不僅撇了撇嘴，在心裡吐槽“轉人工”。
“人功？”李隆基坐直了身體，疑惑更深。高力士也微微抬起了眼皮。
“正是！”楊昱接過話頭，“陛下，此物就是先前太史令所說的‘火藥’！乃是集硝石、硫磺、木炭三者之精華，按秘法調配而成！”
他這話卻是故弄玄虛，他們造這火藥的過程完全就是歪打正著，黑火藥需要大比例的硝石，偏偏楊昱只會造硝石......
算了，不要跟這個厚臉皮的多扯淡才好。
“有了此物之後，只肖一點火星，便可爆發出驚天動地之威！適才那動靜，便是此物初試鋒芒之威！”楊昱越說越激動。
“火藥？”李隆基回憶了一下名詞，目光在李仙宗那狂熱的臉和楊昱那篤定的眼神間來回移動----這東西他老聽李仙宗提起，但一直不以為意。
硝石？硫磺？木炭？
這些他都知道，都是外間那些道士們煉丹時的常用之物，可合在一起能炸出那麼大動靜？都被民間認為是所謂的“天雷”......
“李卿啊，”李隆基看向李仙宗，帶著求證，“楊卿所言，可是實情？此物……真有如此威力？”
“千真萬確！陛下！”
李仙宗激動得鬍子都翹了起來，恨不得立刻再弄一份火藥出來把這興慶宮也給炸了，讓李隆基瞧瞧他所言非虛。
“此物潛力無窮！貧道鑽研多年，今日得楊六郎之助，方得窺其門徑！方才那聲響，不過小試牛刀！若得其法，精煉其方，其威能，足以摧城拔寨，令山崩石裂！實乃國之利器！”
老頭心中激動，又忍不住想往前衝，看他雙手的樣子似乎是想上去抓李隆基的臂膀，被眼疾手快的楊昱一把拽住了袖子。
“摧城拔寨？國之利器？”李隆基重複著這兩個詞，之前殿上李仙宗那番被他嗤之以鼻的話，此刻伴隨著那震撼全城的巨響，重新浮現在腦海中。
他之前只當是這老道士煉丹煉魔怔了說出來的痴語，可如今……
一絲真正的好奇，如同投入古井的石子，在他心底漾開了漣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