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大案子（1 / 1）
劉婆婆說，可以給張氏提供“貨源”。
她是送子觀音的使者，她有辦法“變”出孩子來提供給那些想擁有孩子的人......
張氏說到這兒，再也說不下去。
而大家也很清楚這事兒的後續了----她從劉婆婆那兒買了“貨”，吃了下去，喝了劉婆婆的湯藥，然後還真懷上了孩子。
李節已經聽不下去了，他當即就想拍驚堂木，要求衙役們把這群毒婦斬首當場，但卻被楊昱攔住。這案子如今還僅僅只是明晰了一半。
劉婆婆矢口否認，但張氏把她提到的那些婦人們身份都說了出來，有商人的妻子，也有農戶的妻子，甚至有縣裡官員的妻子。
每抓來一個又會多供出兩個，最後這堂上竟然聚起了五十來個婦人，這也意味著至少有五十多個童子罹難。
李節很慶幸這裡沒有自家夫人。
“你哪裡來的錢買那個孩子？”楊昱對此很是疑惑，按理來說這人口買賣不是什麼路邊買菜一樣的事情，這魏家明明是蕃戶出身，張氏哪裡去搞那麼多錢來？
“回大人......民女抵了從孃家帶來的嫁妝換的錢......沒偷沒搶。”張氏撇過頭去。
魏成已經聽傻了，他這會兒屁股還在痛，兩腿完全使不上勁兒，卻也顧不得那麼多，連滾帶爬地來到自家妻子身旁，抱著她哭道：“娘子，你受苦了，你不是說那嫁妝要留著等娃娃出嫁......”
楊昱沒管那邊小夫妻伉儷情深的戲碼，只是一腳把那劉婆婆踹翻在地，好似絲毫不懂得什麼叫做尊老愛幼一樣，冷聲道：“毒婦，如今你已成了眾矢之的，還不認罪？”
“民婦問心無愧，何罪之有？”這神婆倒也是囂張的不行，也不知是不是上面還有什麼背景，“大人可是想要屈打成招？”
不過楊昱可不怕她，又是一腳踹在這老太婆臉上----他最討厭人販子。
“你最好把你所謂的‘貨源’給老子說出來，否則明日就把你的人頭掛在縣城門口風乾。”
但老太婆也不吃威脅這一套，當即朝著堂外大喊：“來人救命啊！賊官當堂欺辱民婦啦！”
此事已是辰時，大街上人也逐漸多了起來，聽到這老太婆叫屈的動靜也都圍了過來，聚在堂外議論紛紛，搞得李節更是頭大。
於是李大人也跟楊昱一樣把這驚堂木當成了投擲武器，站起身把驚堂木砸在那劉婆婆身上，大喝道：“無恥妖婦竟敢咆哮公堂！來人，先押到牢裡去看著！”
一群衙役在外面吃瓜群眾的指指點點下押著還在裝可憐叫屈的老神婆去了縣裡的牢房，這邊李節則向楊昱問起了策：
“楊長史，這事情看著一時半會兒怕是有些不好收場了。接下來我們該如何行事才好？”
“倒也簡單......”楊昱摸著下巴，看了看邊上這些低著腦袋裝鵪鶉的婦人，“你等也參與了這人口買賣之事，可都知道這是大罪？”
依照唐律，私自拐賣良人為奴婢者，絞刑；為妻妾子孫者，流放三千里，買家減一等處刑。
而如今這事兒的嚴重性遠勝於為奴婢或妻妾子孫云云，這是拐賣良人為食。
“知曉。”這些女人們的回答也很簡單，要說不知道這事情的嚴重性，那是騙鬼。唐代還是很看重律法之事的，民間也並非全是法盲。
所以說到底都是明知故犯，只是有些是自作主張，有些則是被家裡的夫婿婆姨教唆了，楊昱想著那些默許這等事兒的也該一律論罰。
“既然你們都知道後果，那麼依律......唉，流放吧。”楊昱想說這事情性質惡劣，不止拐賣還涉及食童，遠超律法所定之刑可解決，哪怕買家也該絞死，但終究還是心軟了。
“楊長史，首惡未誅，先罰他們......是否不妥？恐怕會被人指責官府無能啊。”李節倒也對楊昱給出的判罰沒什麼意見，只是對什麼時候判罰有些顧慮。
“不必立即執行，給他們一個戴罪立功的機會，若能協助揪出那些拐賣孩童者，適當減罪便是，提前公佈量刑也算對民間的一個警示。”
楊昱頓了頓，又接著道：“而且你們縣裡......沒多少人報案說丟了孩子對吧？”
“是......是啊，楊長史的意思是？”李節先是有些疑惑，隨即恍然大悟，“啊，他們的作案範圍怕是遠超我們金城縣的地界......”
這可就是實打實的大案了！
“是啊，以你一縣之力怕是難以解決此事......等我到了鄯州之後找機會與王使君說說吧。”楊昱嘴裡這個王使君指的就是王忠嗣，此人算是李隆基的半個養子，如今正值壯年，身兼朔方、河東、河西、隴右四鎮節度使，正是威望無兩。
郭子儀先前告訴楊昱，此次由於事關火藥，王忠嗣也會從靈州前往鄯州，大機率會比楊昱他們先到鄯州三四天。
如今隴右出了這麼檔子事兒，讓老王出面幫忙處理一下也是合情合理，畢竟說起來這裡是他的地盤。
李節一聽楊昱說要找個級別這麼高的大領導來處理此事，當即表示自家是一百個配合，只求能在大領導面前留個好印象。
這人口拐賣一事暫時沒有解決的可能，李節便在楊昱的建議下繼續審理這個“偷嬰”的案子。
眾人到現在還沒鬧明白為什麼這小翠非要搶魏家的孩子不可呢。
除了張氏之外另外五十多個婦人被分別軟禁了起來，在此事了結之前沒法恢復自由，堂下被審問的物件又剩下了小翠、張氏和魏成三人。
“民女小翠，你為何非要搶這魏家的孩子？”李節揉著眉頭，他一看到這瘋癲的女人就頭大。
“那孩子......就是我孩子......劉婆婆說了，就是吃了就能投胎的......”
小翠的回答依舊是這樣，用很理所當然的語氣說著讓人毛骨悚然的話，但楊昱和李節經過剛才與神婆的一番對峙已經有些脫敏了。
“本官是說，你如何確定你家孩子就是投胎在了魏家呢？”李節耐著性子問道。
他*的，這點兒話都聽不明白，這女人到底怎麼活到現在的？李節在心中腹誹著。
“我......親眼看到，她家把吃了一半的......我的孩兒扔到河裡......”小翠指著張氏這麼說著，“我就跟著她......我才知道她家在哪兒......”
李節皺眉看向張氏，按這意思就是張氏吃小孩兒吃了一半，要拋屍的時候被看到了。他剛想問張氏“是否確有此事”時，楊昱卻攔住了他，並示意小翠繼續說下去。
“我撿了我孩兒的屍體......就去找劉婆婆......他們說婆婆很厲害，能‘變’出小娃娃......”小翠斷斷續續地說著，似乎回憶得很艱難，說著說著又開始啜泣，“嗚......小娃娃，可愛......我的娃娃......可愛......被吃了......”
李節又有些著急，這女人怎麼每次要說到重點就開始講話顛三倒四的，他想發作，但楊昱依舊在他身旁搖頭。
“就是她吃了我的孩子......”小翠似是緩過來了，又指了指張氏，“我撿了孩子，就去找劉婆婆，問能不能讓我家孩子復活......婆婆說，吃了孩子就能投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