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投胎（1 / 1）
“說說吧，跟那位劉婆婆有什麼交集？”楊昱笑了笑，看來這張氏心裡自家丈夫分量還挺重。
張氏低下了頭，不敢看楊昱。
“回大人，民女......民女先前與丈夫......努力多年都沒能懷上孩子......”雖說是公堂，但這等事情怎麼說也是私事，所以張氏說的時候面紅耳赤。
“可是丈夫無能？”李節這麼沒頭沒腦地問了一句，被楊昱瞪了一眼。
魏成聽了這話也紅了臉，張氏也有些說不下去了，楊昱無奈扶額，只得故作嚴肅道：“繼續說下去，別管李大人，現在是我審案子。”
“鄰里街坊都說是民女的肚子不爭氣，也有親戚說是......說是民女命中與孩子無緣無分。”張氏說著說著也開始啜泣起來，“後來民女試了很多偏方，也沒用處......”
“大人，內子先前是吃過些方子，有幾次都險些吃壞了身子，但這孩子確確實實是我夫妻二人所生啊。”魏成看自家老婆哭得梨花帶雨，心中心疼的勁兒上來了便忍不住也開口。
卻聽堂上又是“啪”的一聲驚堂木。
“本官沒讓你說話你就別說話。”
楊昱繼續裝嚴肅。雖說年歲小，但如今也是手上有人命的主了，加上身上那件帶著好些刀痕的官袍，雖說是狼狽了些，但也一看就是狠人。
“張氏，你繼續說。”楊昱揮揮手。
張氏頭更低，幾乎就要觸到地板。
“民女後來......聽說有個神婆姓劉，說是送子觀音的使者，能給人變出娃娃來，很是神異，就趁家裡男人不在，偷偷去找了她......”
她越說聲音越低，越說說的越慢，不過楊昱也沒催促，只是耐心地聽她說下去。
“民女......就去跟那位婆婆求了個孩子。”
她說到這兒便停住了，再沒吭一聲。
“求了個孩子？”楊昱一挑眉，“看來有人還是沒有說實話，來人，把魏成拿下，杖十五！”
李節跟堂下的衙役們大眼瞪小眼，楊昱見了就有些不耐煩，把驚堂木往堂下一砸，“裝什麼鵪鶉呢？快動手啊！”
一群衙役見李節也沒提出什麼反對意見，也就都硬著頭皮把魏成按住。魏成一頓掙扎喊冤叫屈，直呼自己什麼也沒做，大喊著問自家明明是受害者，為何要杖責自家。
楊昱也沒解釋，就那麼靜靜看著張氏。
直到魏成被打了五棍子，終於忍不住慘叫，聲音傳進她耳朵裡，她才猛的衝到一個執杖的衙役邊上。
她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拉住那衙役的手臂，哭喊道，“大人別打我夫君，他什麼都不知道啊！別打他了......別打他了......”
但那棍子卻依舊還是一下一下地打在魏成的屁股上，鬧的他陣陣慘嚎。
“你把該說的都說出來，怎麼跟那神婆求的孩子，那神婆讓你做了些什麼，說完你夫君就可以不用受罪了，否則......”
楊昱知道自家這麼做實在有些卑鄙，但如今這一切都告訴他這事兒絕不簡單。
面對非常之事，也得出些非常手段。
“我說，我說！”張氏點頭如搗蒜，又在地上磕了幾個頭，“別為難我夫君，我什麼都說！”
楊昱朝衙役們做了一個“打住”的手勢，然後走到堂下，揚了揚下巴示意張氏繼續說下去，接著開始在張氏身邊繞著圈子。
“劉婆婆......劉婆婆不讓民女說，說是把她的求子之法說出來，天際就會洩露，孩子就會遭殃。”張氏還想做最後的掙扎。
但楊昱卻輕生在她耳旁說道：“本官讓你說，你就說，你若是不說，那這孩子本官就把他盼給小翠去了。”
他說著，又走過去拍了拍邊上還在啜泣的小翠的肩膀，問她：“本官若是把那孩子交給你，你當如何啊？”
小翠聽到這話也不哭了，露出了一個有些天真的笑容----這女人發瘋之前當是個美人，笑起來有種莫名的純潔感，只是生活把她折磨得不成人形。
她不止是外貌沒了人形，說出的話也不似人類能講出來的：“吃......吃掉......投胎......孩子和媽媽......團團圓圓......嘿嘿......”
“聽到了嗎？”楊昱看見小翠這樣子也有些嫌棄，便走回了張氏身旁，“你若不從實招來，你家孩子不必等到什麼天道懲罰，今日就要遭殃。”
張氏沉思片刻，然後才又開口道：“劉婆婆跟我說......說是隻要吃掉一個孩子，那孩子就會投胎轉世到我的腹中來，我就能懷上孩子......”
堂上，縣令李節聽到這話已經幾乎要昏死過去了。他李節何德何能才碰上了這麼一群刁民，這等話都敢信？
吃到腹裡就能投胎到腹裡？那他家那些婦人天天大魚大肉，給他生的孩子豈不全都是牛羊魚豬投胎轉世了？
愚昧啊！
楊昱隨即遣人去吧那劉婆婆帶來了縣衙，衙役們這回也不猶豫了，眼前這案情他們聽了也覺得邪門得很，就是楊昱不說他們也想去把這神婆拿來就地正法。
不多時，一個老婦就被按到了堂下。
“大人，人已經帶來了！”一個衙役上前彙報，楊昱向他點點頭，然後就看向李節。
“李大人，接下來還是你來審吧，我在一旁看著。”他覺得這案子審到現在，雖然案情確實太過邪門了些，但也算是明瞭，不至於再審出什麼差錯來，就打算讓李節自家接著審。
畢竟自己在此審案屬於越俎代庖，而本地的案子被一個長安來的官員破了......到時候治理不力、辦案不嚴的帽子肯定是要往李節腦袋上面扣的，多半會害他丟官。
所以現在把審理權還給他，讓他把案子收了尾，他破活奇案有大功，楊昱也算個協助破案，大家面上都好看。
李節也懂得楊昱的用意，就投去一個感激的眼神，要不是這長安來的少年，他可能稀裡糊塗地就把這事兒放過去了，當即也不敢再懈怠，跑去堂下撿起驚堂木，又回到堂上使勁一拍：
“妖婦劉氏，你好毒的心腸，竟敢教唆本官的子民食嬰！”
那劉婆婆渾身一顫，嚇得癱倒在地，倒是一副人畜無害的樣子，爭辯道：“大人可莫要冤枉我，民婦哪有這般膽量！”
劉婆婆演技挺好，李節的演技也不差。
李節在心中反覆默唸“我是狄仁傑”，隨後便目光如炬，怒喝道：“休得狡辯，鐵證如山，容不得你抵賴！”
所謂鐵證呢，也就是這個張氏了。有些所謂的秘密，撬出開頭是最難的，但只要開了一個口子，剩下的內容說出來對於被要求保密的人幾乎就是毫無壓力的。
於是她倒豆子般地又開始說起了這事兒的前因後果----
那日她去到了劉婆婆家中，卻聽到了這食童投胎之法，說是送子觀音告訴她，小孩子的元神與肉體尚未徹底合一，若是吃掉這孩子的肉身，那元神不會立即消亡，而是會困在食用者的腹中，只要配合送服她特製的藥湯，就能把元神留在腹裡，讓孩子投胎轉世到食用者的腹中來。
張氏本不相信，但劉婆婆又告訴她縣裡好幾位婦人都來找過她，都用了這個法子，全部奏效了，如今家庭美滿，聽得張氏心癢不已。
她嫁到魏家之後魏家上下都對她很是照顧，丈夫對她也是百般呵護，奈何自家肚子就是不爭氣，每每聽到婆婆和丈夫的嘆息聲，她就心如刀絞，只恨自己沒能懷上孩子。
所以她決定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