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楊老六斷案(1 / 1)
這娃娃是個女孩兒,生的倒也可愛,很是招人疼,在楊昱懷裡很安生,不鬧騰,弄得楊昱有些父愛氾濫,抱著孩子愛不釋手。
聲稱被偷了孩子的那戶人家姓魏,當家的男人叫做魏成,是個蕃戶,說是祖上犯了事被從洛陽流放過來,之後世居於此,做些鐵匠的營生。
他老婆姓張,沒有名字,一般就被鄰里街坊稱作張氏,在其他人眼裡一直跟魏成感情很好,算是舉案齊眉。
至於偷孩子的那位,曾經是縣裡妓館中有名的花魁,後來不知道怎麼的就被從妓館裡趕了出來,消失了一段時間,再出現就成了個瘋子,也沒人知道她的真實名字,只知道藝名叫小翠。
據說她經常四處在找“她的孩子”,但是旁人問起她孩子什麼樣子她都只回答孩子“很小很小”、“一動不動”之類的話,搞得縣裡人都覺得滲人,就敢多過問。
不過者搶孩子還是頭一回。
金城縣的縣令叫做李節,今年四十有二,是開元年間的進士,到金城縣赴任已經十二年了,一直沒什麼建樹。
縣裡面亂七八糟的事兒愁的他頭髮都白了一半,但兢兢業業這麼久也沒見這什麼升遷的機會,慢慢的也就生出了擺爛的心思來。
他是真不想管這些破事了。
李節揉著發脹的太陽穴,看著堂下吵吵嚷嚷的幾人,以及那個被楊昱小心翼翼抱在懷裡、此刻已然熟睡的嬰兒,只覺得一個頭兩個大。
他傾向於相信魏成和張氏,畢竟他們是本分住戶,而那小翠是個眾所周知的瘋婦----這有什麼好判的,分明就是那個瘋婆子無理取鬧嘛。
“好了好了!”
李節一拍驚堂木,試圖壓下嘈雜,“魏成,你說孩子是你的,有何憑證?街坊鄰里可作證?小翠,你口口聲聲說孩子是你的,又有何證據?”
他這話問的就像是急著走完流程好回去歇著一樣,也沒給人回答的空隙,只是自顧自地問了一大串問題,然後頗為不滿地又拍了下驚堂木,“本官問話呢怎麼沒人回答?”
魏成連連磕頭:“回稟明府,街坊王婆、李嬸皆可作證內人懷胎十月之苦!穩婆是西街的劉婆婆!你要為小人和內子做主啊!”
眾人目光又看向那小翠,卻見著女人像抱小孩兒一樣捧著塊石頭,嘴裡還在不斷念叨著:“孩子......我的孩子......”
楊昱感覺這婆娘看起來真夠詭異的,但她晚上時那話說的又煞有介事的......總覺得事情好像不止是一個瘋婦胡言亂語行兇作惡那麼簡單才對。
但李節出聲打斷了楊昱的思路:“楊長史,你也聽到了,這事情明擺著就是那瘋婦人胡言亂語,我知曉你們長安的貴人都是菩薩心腸,但也不能這麼隨便給我們地方衙門增加工作量啊!”
他這話語裡滿是責怪之意,一旁的馬璘也拉了拉楊昱的衣角:“長史,差不多咱們也該上路了,這等事情不值得浪費時間。”
現在是卯時二刻,左衛府的弟兄們一半是宿醉未醒的,一半是還趴在女人背上熟睡沒回來的,但時間確實有點太早了,他也不好這麼早就把弟兄們拉起來訓話。
所以他就領著安元光跑過來看看楊昱這邊在鬧什麼么蛾子。
至於崔乾佑,他昨晚也喝得大醉,這會兒還在酒樓打著呼嚕。
“彆著急,這事情有古怪。”楊昱覺得自己的直覺不會錯,這女人跟著孩子應該是有點什麼說法的才對,只是他還沒想明白關竅,就對著李節說道:“可否讓我來審問?”
“什麼?”李節先是一愣,然後就是滿臉不悅,“楊長史莫要說笑,本官審了這麼多年的案子都覺得沒什麼可說道的,你來能審出什麼東西?”
“您讓我審審便知。”楊昱笑著把懷裡被驚堂木嚇醒的小娃娃塞到馬璘手裡,讓馬璘抱著娃娃到外邊去,隨後就往李節那邊走去。
他倒也沒管李節什麼反應,徑直就走到李節旁邊去,拿起驚堂木一拍,“民女小翠,你為什麼說魏家的孩子是你的孩子?”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小翠似是如夢初醒,隨手把那塊剛才還寶貝的不行的石頭扔到地上,思索起來,半晌後才答道:“我的孩子......投胎了,我要讓他再投一次胎......”
聽到“投胎”兩個字之後,李節臉色更黑:“你的意思是,你自家的孩子死了,你就要把魏家小娃兒也弄死不成?來人啊!”
他剛要去拿驚堂木,就發現驚堂木被楊昱拿到了手裡,被他重重拍在桌上:“李縣令且慢,我還沒問完呢。”
“楊長史,你未免也太......”李節剛想說“你未免也太不給我面子”,就聽楊昱又重重地拍了一下驚堂木,聲音很大,震得他有些耳鳴。
老子當了十多年官都沒敢這麼拍驚堂木!
“民女小翠,你說的投胎是什麼意思?”
小翠又是一副思索的樣子,然後用很是懵懂的語氣講出了很可怕的話來:“投胎......就是......投胎就是......媽媽跟我說是吃了。”
“吃了?”李節忍不住撐著桌子站起來,口中發出驚呼:“你是想把魏家的孩子吃了?”
李節覺得自己另一半頭髮也要白了,這大西北的民風未免也有些太彪悍了,他想會中原。
“你說的這個媽媽是誰?”楊昱接著問道。
“媽媽......就是城東那邊的神媽媽......”
楊昱扭頭看向李節:“李大人,這個神媽媽你可知曉?照這小翠的意思,這神婆怕是在教唆你治下的百姓吃人呢。”
“神婆......哦,是城東的劉婆婆吧,那老太太平日裡是神神叨叨了些,怎麼會......”李節面色很難看,自家治下除了這等事情,要是處理不好估計官帽子都要不保了。
這聽著都像是巫毒之術了,當今的那位聖人可是非常忌諱這種東西的。
堂下的張氏聽到這劉婆婆的名字時神色便變得古怪了起來,身體也在輕微顫抖。
楊昱看在眼裡,看來這女人也知道些什麼,但不著急問她。
“民女小翠,你說你的孩子投胎......也是被人吃了的意思嗎?”楊昱接著問道。
他感覺好像快要碰到所謂的真相了。
誰知道這下子小翠反而不吱聲了,這瘋女人只是自顧自地開始啜泣起來。
楊昱皺了皺眉,但他覺得答案大抵也就是“被吃了”這麼一種。
邊上的李節只覺得頭皮發麻,他實在是有種想逃跑的衝動,因為他也想到了那滲人的可能性----自家治下不止是有人教唆食人這麼簡單,很可能已經發生了食人的事情。
“民女張氏!”楊昱又是一拍驚堂木,“你是否認識那個什麼劉婆婆?”
“民女......民女不認識......”張氏矢口否認,但是那慌亂的神色已經出賣了她,楊昱知道自己是問對問題了。
“公堂之上膽敢撒謊可是要杖責的,你想好了再說話!”楊昱的聲音不算嚴厲,但聽在神經緊張的張氏耳朵裡卻如同驚雷。
“大人,我們家一直住在城南,怎麼可能會知道什麼城東的哪位婆婆,肯定不認識啊......”魏成看了一眼自家老婆,然後又陪著笑臉向楊昱這麼說道。他確實也不認識什麼劉婆婆,他不認為自家在說謊。
“若是有所隱瞞,本官......本官不屑於為難你一個剛生產的女人,所以就只好杖責你家男人了。”楊昱也沒理魏成,只是看著張氏又說了這麼一句。
張氏徹底扛不住壓力了:“回大人......民女......民女認識劉婆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