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疑慮(1 / 1)
在鄯州的武庫把那些陳舊的甲冑和弩機卸下之後,楊昱又一次給自己手下的這群大頭兵們放了假,看得邊上王忠嗣的親兵們羨慕不已。
王忠嗣本人則是眉頭直跳,但是也沒有發表什麼意見----左衛的兵本不歸他管,何況還有十個是幽州的兵。
這幫人軍紀再差也跟他沒有關係,難道他堂堂四鎮節度使還要去跟郭子儀還有安祿山打他們手底下士卒的小報告嗎?
所以他忍了。
馬璘最近心裡頭那些壓抑的父愛越來越壓制不住了,他看著小楊嬋和安元光的眼神簡直就是在看自家親生孩子一樣。
自家那倆兒子的成長他長久以來一直是缺席的,不是因為他作為父親不負責任而是他因為軍中的責任實在抽不開身。
他本身是個非常喜歡小孩兒的人,所以這次出來路上有這麼兩個孩子給他帶著,讓他久違地感受了一把“為人父”的感受。
不過他始終還是明白自己的任務是什麼的,他這次出來是為了押運硝石礦以供太史局後續的火藥研製,而不是帶孩子。
他也是此行唯一一個完整知道所有任務內容的人,所以雖然捨不得小楊嬋和安元光,但他還是留在了楊昱身邊沒去享受難得的清閒。
出了縣城還得他帶路呢。
崔乾佑也留了下來,安使君給他開軍餉可不是為了讓他出來帶薪旅遊休假的。嚴莊跟他吩咐過了,這次讓他跟著楊昱既是護衛也是監視。
安祿山雖然出發點是對楊家“示好”,但說沒想趁機為自家搞點情報那也是不可能的。
一行人一路出了湟源縣城,來到一處新開闢的礦場之中----這是一座硝石礦。
王忠嗣實際上不清楚這所謂的“秘密任務”具體是什麼情況,所以跟著楊昱等人來到這礦場時完全是一頭霧水。
硝石?
自家那位“義父”是發了什麼癲想要讓人運這玩意回長安還說是什麼國之重器......
怕不是想要煉丹把自己送上天?
崔乾佑也很是疑惑,他倒是清楚這硝石不止煉丹的用處,但也只是知道這硝石能拿來製冰而已,聖人讓這楊長史來隴右......
難道只是因為宮中夏天太熱了?
“楊長史,聖人到底想要這些礦石做什麼?”王忠嗣忍不住問道----他實在害怕這次所謂的機密任務是自家“義父”一時腦熱又搞出來的昏頭操作,而且......
自家“義父”要是真在這個節骨眼上聽了那些道士方士的鬼話把自己吃藥吃死了,那朝中說不得又是一番血雨腥風......太子黨此時在長安正是低谷期,若是......
誒?
好像也不全是壞事,南衙十六衛中目前最強的左衛已在太子一邊,自家坐擁天下三分之一的兵馬也會支援太子登基,也不怕其他邊將鬧事......
至於北衙禁軍那邊,誰登臨大位那些人就會支援誰,是絕對不可能會倒向李林甫那一方的,所以若是自家“義父”這時候出事兒了......
對大唐好像是件好事啊!
不對不對,咱是忠臣,怎麼能想這種事情!
楊昱倒是沒注意到兀自想入非非的王忠嗣,耐心地解釋道:“原來聖人沒跟使君您全說清楚嗎?這東西是太史局那邊要的,用來造火藥。”
“火藥?”王忠嗣覺得這個詞甚是陌生,還以為是什麼新的仙丹名字,心道這次李仙宗那個老道士忽悠人都不認真忽悠,起名兒太隨意了些。
但崔乾佑可是知道這火藥是什麼東西的,他跟著安祿山進長安也有些時日了,自是知道那日大雨前的“平底驚雷”還有後來皇宮中傳來的驚天爆響就是這火藥所為。
這情報可有些過於重要了,他回去之後必須第一時間和安使君彙報!
但轉念一想,他又覺得不對。
楊昱在剛出發時就跟他說過安使君的壞話,說安使君日後會有不臣之心。
“安中丞----也成了那個背叛大唐、禍亂社稷的‘胡虜’呢?”
楊昱那日的話又在他耳邊響起。雖然他仍舊不相信安使君會反叛,但還是不由得多想----若安使君當真要謀反,自家把這火藥的情報傳給安使君,自家豈不成了千古罪人?
他心中那杆名為忠義的稱正在左右搖擺。
他忠於安祿山,但他也忠於大唐,除非大唐已經朽壞到他再也無可容忍的地步,否則,他實在沒有辦法背叛那個他一生下來就給他打下了烙印的國家。
他始終相信他是在為大唐而戰的。
楊昱那邊還在向王忠嗣解釋著火藥的作用,同時挑揀著優質的硝石,讓王忠嗣的親兵幫忙裝好,等著之後裝車,而崔乾佑這邊還深陷在糾結之中。
突然,一隻手拍在了他的肩膀上。
是馬璘。
同行一路下來,馬璘和崔乾佑也算是交情頗深,相互的關係在一幫兵卒裡不說最好也得是前三,畢竟長久以來他們二人都跟在楊昱身邊,相互間也算有了默契。
崔乾佑的異樣馬璘當然看在眼裡。
“老崔啊,有些事情追尋你的本心就好了,楊長史和其他兄弟們不會怪你的,大家只不過各為其主罷了,沒什麼。”馬璘在他耳邊輕聲道,“楊長史今日這些行動、說的這些話,不都沒避著你嗎,就是不怕你知道,也不怕你說給安使君。”
崔乾佑有些詫異,他下意識想開口辯解:“仁杰兄,我並非是......”
但他的話頭卻被馬璘打斷,“你也不必找甚麼藉口,你們幽州的兄弟夥們跟著這一路,什麼來意大家都清楚得很。我們左衛的人也都當你們是兄弟,自然要讓你們回去有辦法交差,所以該說的便說去吧,不打緊。”
崔乾佑聽到這兒,也就沒再說話。
他心中很是感激楊昱和左衛的兄弟們對他們這些幽州兵的理解,心中卻也更加動搖----
說什麼各為其主的,你們左衛禁軍不管是從屬於聖人還是太子,說來說去都是大唐的兵,那難道我們幽州兵就不是大唐的兵了嗎?
崔乾佑雖然什麼話也沒說,但他的眼神已經告訴馬璘太多內容了。
另一邊,隨著楊昱的一番解釋,王忠嗣的眼中已經逐漸亮起了精光----他可太明白這火藥的作用了,若是真能廣泛運用在唐軍的作戰之中,那麼攻城拔寨將無往不利!
年初的時候自家哪位“義父”才召自己回長安商討攻佔石堡城的事宜,但他對這事兒一直以來都是持反對態度的----
石堡城就在湟源縣南部的日月鄉,地處湟水河與青海湖地區的交通要衝,三面絕壁,地勢險要,五年前此城被吐蕃佔領,之後就成了自家“義父”心中的一塊心病,每年都要喊他過去商討相關的事宜,但他始終覺得不妥。
雖然在他的指揮下對吐蕃的作戰多次勝利,但這石堡城畢竟特殊----當初隋軍將其建立在了高地之上,佔了險地,加之城池這些年又被不斷加固,變得易守難攻,何況那些吐蕃人幾乎動了舉國之力來守這石堡城,貿然進攻絕非什麼明智之舉。
天殺的皇甫惟明,到底是怎麼才能把這麼重要的要害之處給丟掉!
自家“義父”每年都要問,自家也只好每年否決一次,一來二去這位聖人也就愈發的惱火和不耐了,二人甚至為此爆發過爭執。
但王忠嗣覺得還得觀望一下形勢,等待戰機,或是等他的包圍戰術徹底成型----他近年來對吐蕃的攻勢基本都是圍繞著“包圍石堡城、切斷補給線”這個中心思想來進行的,但是那些吐蕃人跟老鼠一樣四處鑽來鑽去。
高原上唐軍佔不到地利,而吐蕃人卻如魚得水,因此總是無法達成原定的戰略目的,讓吐蕃人得以繼續在唐軍眼皮子底下囂張。
但有了這個火藥......恐怕就不需要再那麼穩紮穩打了。
什麼石堡城,等著被老子炸上天吧!
“快,去校場,楊長史,你必須立刻讓我見識一下這火藥的威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