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案情(1 / 1)
雖然王忠嗣表現得急不可耐,但是楊昱確實也沒辦法立刻給他演示火藥的威力,因為想要配出火藥除了硝石之外還需要碳粉和硫磺。
碳粉倒是不難弄,主要是硫磺難找。
不過這隴右倒也真是個風水寶地,剛說起這硫磺難找的問題,一旁的馬璘就說湟源南邊的湟中一帶有硫磺礦點。
接下來要做的就是等那邊送些硫磺礦來了。
於是趁著這個空檔,楊昱又和王忠嗣聊起了在金城縣遇到的那個案子。
隴右節度使府的正廳很乾淨,沒有一點使用痕跡----畢竟自從皇甫惟明被撤換之後這裡多年都處於無人使用的狀態,王忠嗣長期坐鎮靈州,鄯州這邊大多是些中層將領在運作。
由於皇甫惟明被貶一事中除了軍事失利外還有些政治因素,因此隴右的許多管理層都被牽連處置了,王忠嗣接任後也沒有找到合適的人選來填充這些空缺,所以隴右各軍軍使以及節度副使都還在空缺狀態。
大大小小的事務如今似乎都是一個叫做哥舒翰的衙將在負責,先前是河西大斗軍的副使,也是剛被王忠嗣從河西那邊調過來的,如今坐鎮在門源的新城,據說老王有意讓他接任節度副使。
不過他前段時間剛殺了一個同僚,說是因為那人無禮,被貶成了左衛郎將,但沒被趕回長安----王忠嗣找了關係讓他留在新城戴罪立功。
雖然老王很討厭管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但對於自己看重的人還是很捨得下血本的。
“咱們還是說案子吧,軍中那些事情太煩人了些,越說越頭痛。”王忠嗣一口飲盡杯中之酒,“不過你這冰酒倒確實有意思,喝了之後就感覺心情舒暢不少。”
這冰酒當然也是楊昱的手筆。
“是吧是吧,宮中的貴人們都說好呢。”楊昱頗有些自得,雖然他是借用了“老祖宗的智慧”,但現在他既然都穿越了,還是穿越到唐代,那誰是誰老祖宗還說不準呢!
“不過這也是雕蟲小技,不值一提的。”楊昱甚是臭屁地擺了擺手,隨即又正色道:“金城縣的那事情,之前也跟使君你大概說了,但還有一些地方得再說清楚些。”
“你且說來。”王忠嗣又從冰鑑裡舀了些酒出來,楊昱想提醒他說頭痛就少喝點冰酒,但看王忠嗣那樣子大概也勸不動,這話就沒出口。
楊昱放下酒杯,稍稍正色,然後開口道:“雖然金城縣的縣令李節大人積極配合,但我們對這案子的掌握恐怕也只是冰山一角。”
他倒是沒忘記要給李節美言的事情。
“我和李大人事後曾探討過案情,僅金城縣一地涉案的婦女就有五十餘人,相應的至少就有五十多個小童遇害,可本地卻沒有多少孩童失蹤的記錄,可見這背後的人口販賣網路恐怕極廣。”
“確實如此。”王忠嗣點頭,“先前你已經跟我說過這一點了,如今再次提起,可是還有什麼新的推論要說?”
“正是。”楊昱也點了點頭,“實際上不止是金城縣沒有這麼多嬰孩失蹤案,我們一行人一路上留了些心眼,在來湟源的途中沿途打聽了許多次,雖然偶有聽說和那劉神婆一樣自稱‘送子觀音’使者的,但是卻沒聽說多少孩童失蹤。”
崔乾佑一路上好幾次都想去把那些神婆拽出來當街砍了,但是楊昱和馬璘攔住了他,說是要避免打草驚蛇。
如今連金城縣那邊都暫時偃旗息鼓了沒有繼續追查,只關了那個劉神婆,其餘婦女都是軟禁幾日,沒有問出東西就暫且放了回去,只是遣了些人監視著。
若是那些神棍和人販意識來了自家已經被官方徹底盯上,怕是就要連夜跑路了。到時候事情會鬧得更不好收尾。
“你的意思是......流民?或是棄嬰?”王忠嗣摸著下巴,又喝了一口酒,“看起來他們的貨源可能並非那些尋常人家的孩子......到是聰明。”
“使君明鑑。”楊昱捧了一句,“那瘋婦小翠的身份,我也打聽了一二。她曾是官妓,後來稀裡糊塗地懷上了不知誰的孩子,就被逐出了妓館,一個人在野外生下了孩子。”
“官妓懷孕......倒是少見,這妓館的處置也有些不近人情了。大概是當地哪個官員不想認這個私生子吧......”王忠嗣的關注點似乎偏了些,但他自家也很快就意識到了這不是重點,“咳咳,你繼續說。”
“嗯,我覺得這位母親......挺厲害的,能在那樣的環境底下把孩子生下來......”楊昱找了個頗為沉重的角度說了兩句廢話,勉強憋住了笑,“當然了,不排除那些人販可能把小翠的孩子當做了棄嬰的可能性。”
“你的意思是,他們可能就是以這些棄嬰為主要‘貨源’的?”王忠嗣又喝了一口酒,“這麼說的話也算好事吧......說起來沒那麼惡劣。”
“卑職覺得您更該想想為什麼民間會有那麼多棄嬰......”楊昱扶額,這怎麼能是好事呢?“而且這也不意味著沒有良家子受害,他們的客戶中有不少還是官員家的夫人,難說是否跟部分官員搭上了線,若是有官員參與其中,這件事情可就更難做了。”
王忠嗣聞言也喝不下去酒了,若真是如此,難不成他還得再在自家治下來一波針對官員的大清洗不成?
要知道現在他手底下已經是人才緊缺了,長安那邊李林甫不知道犯了什麼毛病還搞了個什麼“野無遺賢”出來,如今連後備官員都沒剩幾個......
真要是查下去,到時候拔出蘿蔔帶出泥頭疼的還是自己。
“確實難做啊......”王忠嗣一捶桌子,楊昱那杯酒險些就被震翻,“難不成就放任他們這樣繼續下去?此時若是長久為之必定生亂啊。”
“自然不可能放任他們如此行事,所以若是事情真到了要清理官僚系統的那一日,使君或許可以‘小懲大誡’一番。”
“小懲大誡?這可不是什麼小錯誤,楊長史你莫不是想替他們脫罪?”王忠嗣頗為古怪地看了一眼楊昱,“你莫不是用錯詞了?”
這詞兒是說對小的錯誤稍加懲罰作為警示,避免日後犯大的錯誤。楊昱確實是用錯詞了,畢竟他真的沒什麼文化。
“額......卑職是想說,對於涉及不深的官員稍加懲罰即可,把那些個涉及較深、地位較高的拉去處置了,嚴懲一番,讓其他官員看到後果,不敢再犯就是。”
“那叫殺雞儆猴。”
王忠嗣扶額,郭子儀是怎麼教的徒弟,怎的成語都能用錯,但楊昱這個想法確實不錯,雖然還是有些隱患,但卻是目前這個狀況下最好的做法了。
“行吧,就依你說的做,那麼接下來可是要好好徹查一番這人販之事了?”王忠嗣站起了身,“金城縣那邊既然已經抓了人,那想來這些人販多少也會有所防備了,的儘快。”
“卑職以為......這些人怕是也沒有那麼聰明,畢竟金城縣那位連瘋婦的錢都想賺,才導致如今事情敗露,只需稍稍引蛇出洞一番怕是就能抓住那些神婆的馬腳。”
“他們再蠢我們也得儘快,多拖一時怕是就有一個嬰孩要受難,我可擔不起這人命債。”王忠嗣搖了搖頭,“我隨後就去安排此事......至於你,楊長史,此事結束後我會上表朝廷為你請功的,你且等著便是。”
“金城縣令李節在此事上也有功勞。”楊昱很是夠意思地補了一句。
“李節......好,我記下了。”